27、人间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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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似乎是套夏装，即便穿的厚重，比起门外的雪片，依旧显得单薄。
我递给他一杯勿忘我酿的烈酒。
枫焱在门口沉睡，我似乎从未见过他睡得这么沉过。
此人丝毫没有卸下伪装的意思，即便当铺里四季常温。
他的气息好像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哪儿不对，似乎不完全是个人。
“老板，您还认识我吗？”
“我们见过？”
“……”一瞬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算了，没什么。”
他似乎是很震惊，接着就是……孤独？寂寞？失望？应该都不是，准确的说，大概是落寞。
也不知是哪一瞬是我看错了的。
“我是谁就先不介绍了，要听故事吗。”
我示意他说下去。
绛玄晖世的最初只是一片荒山野岭，世上无人无物，只有妖，包括所谓的人。
因为一些原因（他不愿说，我也从未耳闻），妖族灭绝，仅剩下那种名为人的生物，为了活下去，他们只好轮回转世成“罪恶的人类”。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和人类格格不入，例如……
“等等，你看看这些。”
我拿出琉璃册给他，他看着上面数千条“交易记录”，而他仅指出了几个人。
“其他人不是？只有这么几个？数万年里只有十几只妖？”
“不，他们……都死了，加上我只剩下十八位，除了他们，我不知道其他妖都在哪儿。”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过去、曾经、前世，把自己屈禁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模仿人类的行为，过着所谓的“正常人”的生活，但他们的潜意识依然在强迫他们反抗。即便忘记了自己的所爱，重逢时依旧会相恋，所以魂字本就是为他们而生，即便没有它结局也还会是这样。
而他，我面前这个几乎是未曾谋面（看不到他的脸）的人，却记得这一切。
记忆传承，他说这是一种妖术，但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妖才会。很巧，他就是其中之一。是使他们无数次转世轮回也依旧记得前世今生的一切。
“所以呢，故事的开始是什么？”他说的很多我都觉得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错在哪儿，只好听下去。
他沉默，不知是该如何回答，还是不愿说。
他道：“故事的开始只有一个妖知道，但她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所以妖究竟是如何灭绝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讲道。
之前说过，原本世界上只有妖，妖可修炼成人。
妖的生命是从化形后开始计算的正常人的寿命，所以可以说他们就是人。
人，或者说是人的身躯，对妖们来说就是神，可化形为人的是妖，不可的则为兽。直到出现了一个真正的人，不用修炼，生来就是人，他们繁衍地迅速，仅数百年就几乎占据了整片大陆，妖们开始害怕、恐惧，声明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可就在此事将成之时，因为一只妖一时的懦弱，一切攻之于溃。
他恨她，因为一切都因她而以失败告终，没过多久，人类的反击将妖几乎灭绝，而仅剩的几只幸存下来的妖，则转世成人类。
他仍是想要灭绝人类，即便已生而为人。
“可是，有人想阻止我。”
“杀了不就好了？有什么关系么？”
“……”
我等来的只有他的沉默。原来如此——那个人，不能杀。
他似乎是隐瞒了一些事，他说出的似乎只有冰山一角，就算不是，他说的那些我也不信，起码一半是编的。不过……算了。
“你想要什么？”
“我听说外面有一座岛，我想去。”
“外面？岛？”
他说的话我越发不理解，外面是指什么？绛玄晖世外面？那么岛就是指……百慕大？那里不一样有人，而且……等等，人！
这里的“人”和外面的“人”不一样，这里的人属于“妖”，而那里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那些人的世界里，没有妖……大概吧。
“我属于这里，百慕大……我试试吧。”
“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实体’而已。”
妖是魂魄组成，而人还拥有“体”，那才是真正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在杀妖，他们害怕、恐惧，可他们究竟为畏惧我们？妖真的想杀人吗？那人类应该早就灭绝了。
说不通。
“魂字？”
“终殇。”
终已消散，魂中含殇……他的魂素是光？
代价是……
“流放？”
“哦，都无所谓了。”
桐花——情窦初开。
诶？
桐花开了，但是我眼里的他却并没什么变化，不过在他眼里，这里只是一间空屋子，没有一个人。所以就算他没有被流放，也无法再在这里生存下去，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他撤掉了身上的伪装，随后仰天大笑。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脸还算好看，是那种病态的美，头发似乎有些稀疏，他的肤色惨白，很瘦，像是几乎没吃过饭，每一块骨头好像都能看清楚。
笑过之后，他道：“犭也狼，你还是这样，天真的可笑，编的如此离谱你竟也能信，你真的觉得我有说实话？记忆传承这种鬼话你都信！转世？轮回？孤根本就没死过！”
从他的话里我拼出来事实的真相。
一切都还要从开始的最初讲起……
在那个还没有人类概念的时代，因为一只生来便拥有其他妖们需要数千年修炼才能获得躯体的妖的诞生，让那个原本以永恒为代名词的世界支离破碎，妖原本无尽的寿命缩短了。
人类的信念是“进化”，它不断繁衍成“他们”，逐渐占领整个世界，世界便拥有了自然规律之外的生存法则。其他的妖发现了世界的改变，便开始屠杀人类，因为人类违背了它们的信念——永恒。
可是就在那种名为人类的妖即将被灭绝之时，因为一只妖的懦弱，一切的努力全数崩塌，妖再也没有能承受第二次屠杀的勇气，它们再也拿不起任何武器。
万念俱灰之下，众妖转生为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数万妖族仅剩下的十几只苟延残喘的妖决定伪装成人，等待下次机会。
可惜没有一只妖等到那一天。
它们崩溃了，随后不小心暴露，被人类当成怪物追杀，死后的它们被迫转生为人，失去了曾经的记忆。
仇恨被遗忘了，但是它不会消失。
不纯的灵魂，并不匹配的灵魄（对他们来说就是□□），他们依旧是一群怪物，他们的一切都与人类无异，却依旧无法融入。
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占据人类文明的高位，彻底掌控他们。
可惜理论终究是理论，身居顶端后才会发现，控制人类的不是站在哪个位置的人，而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文明——法律。
我想到这儿才觉得奇怪，他——终殇，并没有失去曾经的记忆，而四族妖术里从未有过他所说的记忆传承，这是不为所知的另一种妖术，还是他在说谎？
四族妖术——猫族的易容，鹰族的易言，狐族的易心，水族的极限五感。
所以我预拟了一下——
当时并非是所有妖都转世了，而且仅活下来了两三只妖（或是只有终殇），而那些后来死的十几只妖很可能是为了保住它们甘愿赴死。
或许这样就可以解释他的代价为何如此之轻，或许就是因为他不老不死。
原本拥有的是不会改变的，只有“进化”才会“改变”，毕竟已知“短寿”的妖族都是生在人类社会建成之后的。
当时只剩下一口气的人类并没有反击，众妖是死于自杀，口口声声要讨伐人类的他们，似乎也与人类没什么不同。
只是信念不一样而已。
在放走人类的那只妖眼中，它们似乎也变成了人类的“世俗”。
回过神来，终殇已经离去了。
那他究竟是谁？他去那个“人类世界”又是什么目的？
枫焱醒了。
终殇离开不久他便醒了，难道是他不想让他醒过来？不想让他看见他？还是说……
是不能？
“店长，是谁来过了？”
我惊了一下，给他看了终殇的样子：“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但是……我见过他。”
啊？那是见没见过啊。
“店长，再见了，谢谢您。”
他脸上没做出任何表示，丝毫没有什么喜怒哀乐，可阳光下的他却似乎笑的特别灿烂，也许是解脱的表情吧。
阳光都已经照进来了吗？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他等待了那么久的那个人，就是终殇吗？那他在恨什么？
算了，反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枫焱也走了，店里又只剩下我一个，猛然间我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
好像……
我……也是“妖”……
来着……
可是，我不记得了……我……
也是不会死啊……
大概只是时间太长，忘记了吧。
那我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低下头，很巧合的看到了千年前的第一个国家——熡毂王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人间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