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私奔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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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已有客人，请择日再访。”
她并不在意，径直地走了进来，坐在了雷萍的对面。
“……”
她盯着她，仿佛是在欣赏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来带她走。”她道。
她是……有点眼熟，但我确定我没见过她。
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经典的美人儿，束发的她的侧脸又透露出不少英气，那只能是多年来磨炼出的，加上她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呈现一种极富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却对她眼前之人温情脉脉。如果有人在街上看到她，绝不会想到她还有可能会有如此柔情蜜意的一面。
她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她，不知何时，她突然开始轻声细语地讲述着一个故事……
大概在五十多年前，一个修仙世家的大小姐开始修炼仙术，从最初的那一开始那个孩子就显露出非同凡人的天赋，仅用三年就超越了其他人六七年的成就，十四岁便达到了她仙力的巅峰状态。
可明明是一个天才，是一个可以去颠覆整个世界观念的人，甚至又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有着诸多不满的人，却毫不犹豫地自废法力——她把所有仙力都注入一块儿玉上，就为了打开它上面的封印。
可惜她把仙力尽数注入进去后，那块玉的玉咒破损的冲击力直接撞碎了她的金丹——她这辈子若是再想修仙，便要付出近十倍的努力——所以她放弃了。
因为比起修仙，另一个方向更容易——皇后！
不管那个女孩子，在那个时代都多多少少有过这个梦想，但能坐的那个位置的只可能是君王嫡女出身的人，仅此一点便几乎是刷下去了所有人，因此竞争对手屈指可数，不过若是没有格局，即便是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势力，也只能第一个出局。
十五岁的她选择入宫，终是成了众多秀女中的一个。仙路师本来就屈指可数，修仙世家在振雷国也仅此两个，其中一个就是疆境徐氏，另一个则不足为道了，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下一任家主便无需再议了，可就这么独秀一枝的天才，却自愿被淹没在茫茫人潮之中。
秀女、答应、常在、贵人、嫔、妃，再到被打入冷宫、降为常在，再一步步往上爬——贵人、嫔、妃、贵妃、皇贵妃，再二入冷宫，再向上攀，皇贵妃、皇……后……向来未曾被皇上宠幸的人，她花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爬到后宫的顶层，虽说已经堪称迅速，但三十年……足以让整个世界颠覆数次……被囚禁在后宫的她们，若是离了这深宫，那哪儿还能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那个人……那块儿玉的主人，在哪儿？
三十年……对她来说还只是个开始，现在才是要开始大动干戈的时候。
以天地为局，以三教九流为棋，困己之名以深宫之中，浪迹江湖，耗尽一生，为毕生至亲以寻一人之迹。
在那个时代，能有几个真正的情感？亲情都会显得可笑。
虽说不管在哪个时代，在世人心里都是以利益为先。不是？那只是被覆盖了而已，这些东西，很多时候连你自己都发现不了……
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她终于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那人的踪迹，可惜再之后她再怎么想也无能为力了——只能由那玉的另一个主人去做。
没错，它有两个主人。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那深渊般的后宫。
不知该不该庆幸——她比“深渊”还深。
鸠、砒霜、乌头、鹤顶红、断肠草、夹竹桃、见血封喉她哪个没尝过，幸而曾修过仙不至于丧命，但却也毁了整个身子。当然除了被下毒，还有枕头下不知哪儿来的巫蛊娃娃、衣柜里的染血的衣服、角落里杀过人的刀，身上还有数个被箭刺过的痕迹，以及……右手“消失”的小指……还有更多不愿说出的伤痕。
下毒，栽赃，陷害，赦杀，断指……宫斗里随处可见的争宠手段，虽说还不及这江湖上毁人终生的伤痛，但在那种地方，一个不起眼的小疤痕就足以废掉她们的一生——后宫佳丽上千人，皇上又为何要选一个“残次品”。
那个女孩子在贵妃和皇贵妃的时候，被翻过四次牌子，但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若是没能拒绝得了的，她也有上百种理由阻止皇上接触到自己。
不是因为不想，只是觉得麻烦。
听到这儿，我向她的手瞥了过去，小指还在？不对，应该是手套。
后来她将坤宁宫封锁，无人可进无人可出，仅留两个丫鬟在宫里“伺候”，所有供奉给皇后的东西都由这两人消耗掉，而皇后则乔装出宫，从此再无人寻得到她的踪迹。之后就是她遇到了一个人，从她的魂魄里找到了“那人”踪迹的故事。
她本该杀了她，但却出于本性，她下不去手，因为她也是人，她甚至可以大赦天下，但她从未招惹过她，她下不去手。
再后来她回到了后宫，当时皇上已死，又由于皇后没有子嗣、多年拒绝出宫，便由二皇子继位。
大皇子早已被人害死，嫁祸给了当时还是身为妃的皇后，那是她一入冷宫。
归宫之后，她以皇太后的身份打开了坤宁宫的门，看到偌大的后宫中众多的生疏面孔，她在朝堂上宣布——出宫，另寻他处，隐居无人之地。
然后……尚无后续。
“‘那人’就是她，”她道，“凉兮。”
“如何称呼？陛下。”
“本名就不必了吧，魂字言梦。”
看来是没错了，皇太后、修仙界的天才、徐蕲的姐姐——徐薇——那个让长公主雷萍痴恋许久的人。怪不得她看着眼熟，她与徐蕲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我不会尊敬身份高贵的人，我会尊敬的是我的客人。
我还在疑惑言梦是如何遇见凉兮的，她不应该是在尹府？她告诉我道，是有一次她被人追杀，她无路可走，便翻墙进了一个府邸，反正尹府人少、防卫松散，毕竟那儿跟废宅没多大差距，后来她便时不时进去逛，虽说并未见过她几面。至于追杀她的人就不得而知了，她自认为那只是个误会，毕竟那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些人。但我不这么觉得。
“那你想怎样？”
“隐国东边的阜箜山如何？”
“偏僻、孤静之地，数十里百年来寥无人烟，宜隐居。”
“我准备去那里，但……”
“嗯，我知道，”她的需求很明显，“‘你’。”
“什么？”她有点惊讶。
“代价是你。”
“我？我什么？我需要的东西要用我来换？”
“对，不过我说是你的以后、未来乃至生生世世，你都不是你，你会活成另一个人，准确的说代价是——你的身份。”
随后的两个时辰里她都没再同我说话。
邻近辰时时，她不告而别了。
“唔，早？”
已是辰时，亦是食时，我再看过去，言梦又回来了，手上拎着不知是什么东西。
似是早食。
“早，醒了？”她把吃食扔到了桌子上，“刚买的，包子，吃吗。”
凉兮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把手上的包子递了过去……
“不用，我吃过了。”但言梦还是吃了一口。
这大把大把的粮……真好。
等凉兮吃完饭，言梦把那里收拾干净了。
之后不久她们就离开了，前往那个阜箜山。
虽说不知当初追杀言梦的人到底是谁，但她毕竟是皇太后，将来……甚至说是现在，想要她命的人也数不胜数，即便是隐居，也难免后患，她自己到不在乎，但她怎会想要去波及她，她想要的是保护她下半生依旧平平安安，抹去了她们曾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抹去那位小皇帝的摄政王的过往一样。
多年之后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在深山相继死去，化为万千世界中的一些尘埃，在那孤静之地一株双生花高傲地生长着，避世不语。
双生花花语——错过的爱。
可是，为何她们明明并没有错过……
在那双生花的周围开满了紫色的郁金香。
紫色郁金香花语——高贵的爱、无尽的爱、永不磨灭的爱、永恒的爱，此生不悔。
似乎……有什么不对，只是现在还不得而知。
我离开振雷国时这些都还没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我在默哀的时候才看到的、故事的后续。
还尚未得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出意外下一站是赤月国，在那里又会有什么故事？黑色曼陀罗还是只停留在了发芽阶段，它的主人又该什么时候回来？
话说回来，言梦的代价会不会太重了？仅是想要两人私奔、远走高飞，就要以生生世世来抵？那若是她来世再来找我，那又要去收什么代价？这真的公平吗。
再想想，这次的代价又与来世有关，像身份这种东西完全可以自主选择，难道……她将会活成别人的样子？在某种意义上说，其实这次并未收取代价？
再过两天就要离开振雷国了，这里的故事似乎也并未截止，不知它是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它或许还会被重启，有些东西真的会万世长存，尤其是那些特别能让人产生恨意的东西，如果某个人甚至是某个种族的人对某样东西产生了恨意，他们乃至他们的后代，都无法逃离它。
除非人类灭绝。
很奇怪，我为何会想到这些？她们……谁恨谁了？或许是某件事，会让全世界记恨吧。我蓦然想起振雷国为何禁止修灵的事了，那场瘟疫……
还有何谭，他有那么多机会选择死亡，为何见到我后才自杀？按照常理，不应该是再遇尹佟，或者是尹佟死后再随他而去？有的时候，在生死的选择上，我会固执的人物是与他的爱人有关，但仔细想想，还有更多可能，若不是先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尹佟，也许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何时认识的我？他又为何会出现在隐国？他到底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难道就真的是他所说的运气好？
以及那些，他经历的那些天灾，为何到了振雷国就变成了人祸了？
如果真的只是因他而起，又为何隐国没事，而他离了隐国就诡事百出？难道说……隐国有什么可以压制住他的东西？或者说……传说中的磁场。
后来我去调查了一下，那些“因为他”出事的地方——失火的那片森林属于湿冷的地带，出现山洪的那个山村建在花岗岩的山上，走水的小溪几乎每年都要旱死近十次，下冰雹的那个小巷当时是旱季，甚至已经半年没下过雨……
如果说是人为……那可是天灾，人真的可以轻易办到吗？
再加上振雷国的魔鬼城……
所以真的只是巧合，还是真的是他运气不好？
两天后——芒种过后的第五天。
半夜时分，枫焱回来了……
“走？”我道。
他应了一声，我们一同前往了下一站——赤月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私奔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