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书店》译九

27、第二十七章

　　“嗯…说到这儿就得麻烦一下何奈了。何奈，你能不能，能不能收留我，让我在这间书店打工。”
　　一直没有关注易然和伍依娜对话的何奈，在易然问出口这句话后终于是有了反应，他缓缓的从趴着的状态抬起了头看向易然，脸色十分阴沉看向易然的眼神晦暗不明。易然从没见过这样的何奈，直接被吓到了，他以前在何奈的脸上最常见到的表情就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漠，初次见到这样的何奈吓的易然差点就从坐着的的凳子上跳起来跑开了。
　　易然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住，大着胆子询问何奈。“额，何奈，你，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说话吵着你休息了，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易然说这话时语气要多怂就有多怂，简直是没眼看怂到没边了，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有点害怕何奈更别说这样表现得何奈了，能大着胆子跟何奈说话就很不错了。
　　何奈先开始没答易然的话就用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一直盯着易然，易然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同时感到莫名其妙，直到易然认为何奈是不会答话了正当他准备再开口转换一下气氛时，何奈才幽幽的吐出一句话，虽然字数不多但语速也够缓慢的，语调也特别低沉，那声音仿佛不是从何奈身体里发出的就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给人的感觉是从那种深到你根本想象不到的深度，恐怕是你此生都不能企及的那种深度。
　　“你说你要在这儿打工。”只不过是短短的八个字硬是让易然听的差点心梗过去，不为别的就为这八个字让易然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一个什么特别荒唐又特别不得了的事，易然很茫然无措同时又被何奈的态度弄得有点害怕，整个人提心吊胆了起来。
　　“额，是啊，我说的这个没什么问题吧？”易然不确定的问道，但除了何奈没人能给他解答。“你看你这书店除了你之外也看不见一个工作人员，顾客若是有什么需要想要找人帮忙都找不到人，我第一次来你这就是，想要找工作人员咨询怎么都没有找到人，而且偌大的一间书店连个指示牌没有当初让我找的好辛苦。再说了看你这样平时就算有顾客有幸找到你让你帮忙查下什么的你肯定也不会帮忙的，以你平时对我的态度来看我估计你都可能连理都不愿理一下，尤其是你那高贵的头颅让它抬起来很难，太难了。你看这不正好你这没有其他员工干活，你这尊贵的身子有不能亲力亲为的事时也没有人可使唤人帮你忙这儿忙那儿的，而我正好现在一时也找不到工作，不如将就一下就要了我吧。你放心，我只是暂时的在你这里打工，等我一找到工作马上就不在你这干了，绝对不会给你添乱而且我保证我在这里打工的时候绝对不会打扰你，你依然可以尽情的忙自己的事全当我不存在就好。”
　　为了能够活下去易然还是将自己在心里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全都给说了出来，虽然易然说的时候语气欢快但他的一些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态，因为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抬眼看向何奈直到说完也没有看向何奈，这无疑不透露着他虽努力的想表现自己理直气壮可实际是在心虚，因为他也没有把握和信心何奈会同意他的想法，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是一厢情愿的强词夺理。他都没能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前后矛盾，既然要全当看不见他何奈又为什么要收留他在这儿打工，更别说他承诺不会打扰到何奈这点了。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何奈又久久的没有回复，等到再开口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低沉了，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黑了，他又恢复到了往常那个易然最熟悉的往常状态，只不过他看向易然的眼神并没有随之改变回来还是如此的晦暗不明不知深意。
　　“这儿，这不就是间书店吗？”易然反问，他被何奈的问题弄得感到很莫名。
　　“书店，呵。”何奈对易然的回答特别少见的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只不过是嗤之以鼻。
　　“怎么，难道你能说这不是书店吗？”易然都要被何奈弄得抓狂瞬间就忘了刚才何奈带给他的惊恐，这何奈真的是有话从不开门见山的直说出来。
　　“你还想继续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别的不说，这两边的东西你真能做到视而不见，还有你旁边的那个你是忘了你之前害怕时的样子了。”何奈毫不留情的揭穿易然，他话中所指的东西分别是不需要人使用就能自己写字的毛笔和自己就能够打字的打字机，这两样东西自易然第一次在这间书店见到就一直这么运作着从没见过它们停下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记录着什么，而易然旁边的那个无疑就是在指伍依娜了，伍依娜听到何奈说易然害怕时她一下子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头也低下不让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易然知道伍依娜是失落和对他失望了，他忙开口向伍依娜解释想要先安抚住她。
　　“依依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哥哥能向你解释清楚，只不过我得等下再向你解释，你稍微等我一下，真的，你相信然哥哥，你想想我们这几天的接触。”说完易然转过脸来看向何奈，大胆直视何奈的眼睛一脸认真。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这间书店充斥着太多的古怪离奇，太多的常人见不到的和理解不了的不可思议、匪夷所思，我也从未刻意忽略过。我承认，我是有过害怕、惊恐、畏惧但我同时也有过新奇的感觉，我知道这间书店不平凡不普通但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看不出有多不普通。既然你觉得我的提议那么的不可思议，那何奈你作为这间书店的主人能麻烦给我解惑一下吗，你不要想着说些恐怖的把我吓走。”
　　何奈同样直视着易然的眼睛许久，见易然真的很认真，他慢慢地笑了出来，声音由小渐大直至定格在特别大声。易然被何奈脸上所挂的笑容和他身体里发出的笑声震撼到了，笑起来的何奈要比不笑时的何奈可怕许多，这笑太过疯狂令人恐惧，如果真要形容就是从刚开始一个仿佛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笑过所以启动有些缓慢僵硬的笑逐渐过渡成一个走火入魔后的人才能释放出的笑容。
　　易然不知道何奈在笑什么，是在笑他的言辞还是在笑他这个人，不管是因为哪一个他都有些害怕所以他向后退了一步，这次他是真的吓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易然在后退的时候有注意到在何奈整个笑的过程中，整个书店都静止了，没错，是整个书店都静止了，不是说单一的物品运动、人活动的轨迹被停止了，也不只是说时间被停止了，而是整个书店里的世界都完全静止了，那种静止是时空撕裂后的那种没有生机和死气就剩下个空。
　　易然说不清楚他所看到的和感觉到的，但他突然好像有那么点明白之前他曾无意中看到的关于盲人的眼睛所能看到的景象科普。盲人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世界不是通常人们想象的就是眼前漆黑一片，不是，而是当一个视力正常的人闭上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时，那只闭着的眼睛所看到的才是盲人真正看到的，那就是一种空没有什么黑白之分更不论彩色，此时的易然在这间已经静止的书店体会到的仿佛也是这种感觉。
　　易然不忘看了下伍依娜，不出所料伍依娜也是处于静止的状态，不过能够看出伍依娜在被静止之前是在惊恐，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点点惊恐的表情出现，易然推测伍依娜估计也是在因为何奈的笑而惊恐，看来何奈的这个笑是真的有够恐惧，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何，何奈，你没事吧？”在何奈的笑声消失后易然才小心翼翼的询问，他在问的时候还不禁探头探脑的了起来去瞧何奈的状态，明明他的前面空无一物并没有什么掩体能够让他阻挡或者躲藏。
　　何奈不知道是笑够了还是笑累了不再发出那么恐怖的笑声，停住笑声的何奈就这么低垂着头犹如恐怖片中即将登场的鬼还没有抬起头露出脸来吓人，没人能够看到此时的何奈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易然看着何奈低下的头都有点开始替何奈担心他会不会头就这么掉下来，因为怎么看怎么像是无骨的直接挂上的就连着点皮肉了。
　　“刚才，他是不是，是不是笑了！”好在何奈笑容停止后整个书店又恢复了往常，伍依娜也跑到了易然的旁边躲到易然的身后，手还紧抓着易然的衣角，小心翼翼的从易然的身后露出半个头，满脸的害怕和警惕看向何奈，询问易然的声音都发着抖。
　　“额，是笑了，还笑的挺大声的有点恐怖。”易然想了想还是照实回答了伍依娜。
　　“天哪！”伍依娜得到易然的确认后惊呼了出来，吓的直接把头也缩在了易然身后不敢露出来。
　　“依依，怎么了，依依。”看来伍依娜是知道些什么的易然便急切的询问起她来，可是还没等伍依娜说出什么一直低着头沉默着的何奈倒是开了口。
　　“你不是想知道这间书店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好啊，那我就告诉你，只不过听后不要后悔和害怕，是你自己想知道的。”何奈抬起了他低垂着的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直视着易然，不是在看易然这个人而是在看易然的心。
　　不过经何奈这么一说，易然反而什么都不怕了，他开始颇有兴致的回视着何奈期待着何奈的答案。
　　“你第一次踏进这间书店应该就已经有所察觉，这间书店和你们人间的书店是不同的。你还记得你在这间书店翻看的第一本书吗，刚一入手是什么感觉，翻看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看完之后又是什么感觉。”何奈意味深长的看着易然。
　　易然当然记得，那种从未有过的神奇感觉易然怎么会忘，甚至易然觉得他留恋于这间书店除了何奈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初次进入这间书店的那种新奇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
　　看见易然点了点头何奈才接着说。“你会记忆深刻不足为奇，只要是你们这些生人进入这里没有一个人不着迷这里，对这里记忆深刻的，只不过也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会在还是生人的时候再次进入到这里还频繁出入。”
　　这下易然就有疑问了，生人是什么意思，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何奈的时候易然就是拿‘生人’这么称呼他的，还有既然像他这样的‘生人’都这么迷恋这里又为何不会在还是‘生人’的时候再次踏足这里，他为何会是第一个。何奈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让易然满脑子的疑问，可没让易然多想何奈就开始解惑了。
　　“我之前有跟你说过，像伍依娜这种的我们成为亡魂，亡魂也就是你们称之为鬼的，不过你们这些生人用词太过贬义，‘鬼’这个字在你们生人的世界就没有好的意思，还不如我们‘亡魂’的这种称谓，不贬不褒。”何奈说这话时是充满着对他所谓的‘生人’浓浓的讽刺。
　　易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何奈口中的‘生人’是代指什么人了，既然‘亡魂’便是他们所说的‘鬼’，那‘生人’应该就是指活人了，易然看向何奈，何奈嘴角微微一勾，何奈知道易然已经理解了到目前为止他所说的内容。
　　“这间书店里的每一部书无一例外都是亡魂所著，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还未翻看只是刚一接触就会有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平常书籍所没有的重量感。”
　　“亡魂如何著书？”易然刚一问出口这个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就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脸看向藏他身后的伍依娜，而伍依娜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害怕和警惕，只剩下了一脸的天真。
　　是啊，亡魂如何著书，可是他身后的伍依娜之前不就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她这短暂的生平记叙出了一本书，而易然还亲手翻阅过。
　　何奈见此嘴角的轻勾变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