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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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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杜冰雁因与齐天磊以琴箫传情达意,二人芥蒂消失,虽然晚上就寝时,齐天磊仍然睡在那张榻上,不过杜冰雁明白齐天磊,那两个妾一定不是他所愿意的,只是老太君之命,不便违抗。
若能顺利把邪魔斗倒,届时,自己与齐天磊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到那时,纳妾之事,也一定可以重新再论。眼下最希望的,就是齐天磊能顶住老太君的压力。杜冰雁侧身看着睡榻上的天磊,心中默念道:“但愿一切遂人意。”
“冰雁,睡了么?”齐天磊问道。
“没。”
“今日老太君与我说了好些话,给了我们半年时间。”
“做什么?”
齐天磊没有回答,只侧身看向她,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在三月间的春风里微微摇晃。
就着不明不暗的烛光,杜冰雁也看着他。她瞬间明白了,今天下午天磊一定是与老太君“谈判”了,半年的时间还能干什么?除了老人家最关心的那件事,还会有什么?
“你如何看?”杜冰雁问。
“我觉得足够了。”齐天磊说。
“……”
“以你的冰雪聪明,进商行后,一定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到时候我们不用动手,妖魔鬼怪自然会被逼得出招,我们再斩妖除魔。”齐天磊说。
“嗯,希望天遂人愿。”
“我也和刘大哥说好了,他现在要去寻找嫂子,但也会尽快赶回来协助我们。”
“寻找嫂子?”杜冰雁疑惑不解。
齐天磊便把事情来由说了一遍,杜冰雁笑道:“我只知刘大哥是至情至性之人,没想到他的个人感情也是如此新奇,只盼着如月嫂子这次能停下脚步,等他到来。”
二人聊了许久,谈扬州的风貌,聊林州的景象,一直聊到沉沉睡去。
按齐家风俗,新娘子入府后,要在家中待够三天才能出府的。
所以杜冰雁在第三天,也依然会在府中走动。
清晨洗漱打扮时,心灵手巧的小喜给杜冰雁梳了个倭堕髻,髻尾插上一支小步摇,再穿上淡橘色的抹胸,白衫薄荷色裙裳,配着粉紫的披帛,整个人优雅而清新,每走一步,步摇垂下的珠子便轻微晃动,看上去仪态万千。
齐天磊携杜冰雁去给老太君请安,走在路上,好几次,他想挺拔身子,抬头挺胸,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身边的如花美眷,但是碍于现状,他不得不装弱装病,佝偻起来。
与老太君道了早安,又闲话几句家常。
老太君问着:“冰雁,你的过敏症如何了?”
“谢谢太君关怀,原也没食用多少,症状较轻。我自小便只对螃蟹不适,没有提前说明,是冰雁的疏漏。”杜冰雁回道。
“哦,只对螃蟹一物不适,那还好,最怕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可就不能享到很多口福了!”老太君说。
杜冰雁微微一笑,道:“仲秋时节江南大湖的螃蟹极为肥美,在今年食蟹季节,冰雁可以为太君剥蟹,太君替孙媳妇多尝一些,那时,只要您有口福,冰雁便能心中有福。”
老太君见孙媳妇回答得如此得体大方,也点头称赞,夸道:“冰雁,你真是贤惠又孝顺的好孙媳,有你这句话,我就已经觉得很有福啦!”
见老太君如此欢喜,齐天磊插话道:“奶奶,您这孙媳妇,可不光心灵嘴甜,对计账也是娴熟。”
老太君点点头,说:“杜家也是生意人,对这些耳濡目染是应该的。冰雁,等你熟悉环境,准备妥当了,就可以慢慢熟悉齐家的生意了。”
柯世昭原本在一旁陪笑,一听,笑容消失了一下,但很快又笑着说:“有了聪明的表嫂帮衬,齐家的生意一定会更加兴旺发达。”
请安完毕,齐天磊又借故带着杜冰雁游了一会儿园子,走到一处小园前,齐天磊黯然道:“这个小园便是当年二哥住的地方,他离开后,园子里便没有人居住了,只有家仆去打扫清理。”
“园子是极好的,只是有邪魔入侵,二哥没有戒备,才因此殒命。”杜冰雁也叹息。
正说着,有小厮恰好端着一盆花入园,一见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便惊讶地说:“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怎么来这里了,里面刚好在移栽些许花木。”
“嗯,辛苦你们了。”
午后,齐天磊在楼上看书小憩,杜冰雁在房间闲着也是闲着,便做起刺绣来。
突地,小喜的声音在花厅响起:“小姐,柯小姐她们来了。”
柯牡丹、王香屏、柯春芽她是比较知道的,但是除了丫环,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身穿红衣、态度极是傲慢,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柯牡丹,原本是她走在最前面的,可是一进门,也不管顾介绍,只四下张望起来。
“这位是?”杜冰雁问向那位陌生姑娘。
那女子倒也落落大方,直直地瞅着杜冰雁看了一会儿,道:“少奶奶,我是方小红,是方大婶的二孙女,目前在账房做事。”
原来她便是方小红,方小巧是她的姐姐,柯世昭入府后,方小巧便一直服侍柯世昭。既然如此,方小红也算是仆人吧,不过因为她做的事也有地位,所以跟着这一众小姐也不算越级,拥有与她们平起平坐的特权。
“燕笙妹妹没有来吗?”杜冰雁问了一句,她对这个妹妹还是挺有好感的。
“那个哑妹,来了也说不上话。”柯牡丹真的很高傲,还刻薄。
不过来者皆是客,杜冰雁也不好说什么,只吩咐下人看茶。
王香屏、柯春芽倒是对杜冰雁倒是礼敬有佳,可是柯牡丹就不一样了,据天磊说,柯家的这位大小姐,眼高于顶,对刘若谦是情有独钟,可惜的是她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虽然杜冰雁并没有与柯牡丹有过多的交谈,不过光是看她的言行举止,想必逍遥自在的刘若谦,也对这位柯家大小姐无感,话不投机半句多,无福消受美人恩。
几个女子坐下后,先是闲聊了几句家常,尔后柯牡丹尖声细气地问:“表嫂,我们刚来时,你是在做什么呢?”
“闲着无事,在刺绣。”杜冰雁答道。
“苏绣一向精致,又听说表嫂的绣工精妙绝伦,巧夺天工,今儿个表嫂可不能吝惜绣工,一定要好好让我们这些粗笨人物学习学习。”柯牡丹继续说。
杜冰雁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是以柯牡丹为尊的。
“哪里有传闻的那般好,只不过是女儿家绣着玩玩。”杜冰雁谦虚地道。
“少奶奶,你就让我们开开眼界嘛!”方小红也跟着起哄。
杜冰雁只得从房间里取出绣了一半的绣品出来。
那是鲤鱼戏莲的图样,鲤鱼的形虽容易绣出来,但鲤鱼的神是很难绣出来的,可是观这目前绣出来的一条鲤鱼,活灵活现,似乎能看到鲤鱼欢快游走,嬉戏在莲叶中间的情景。
“哇,姐姐绣工真是太厉害了!”王香屏赞不绝口。
柯春芽也说:“是啊是啊!”
“有空教教我们吧。”
柯牡丹却没好气地说:“好是好看,可家里有专用制衣缝鞋的匠人,表嫂何必费这功夫。”
杜冰雁笑笑,说:“今天有空,打算绣成屏风送给老太君,也算是晚辈给长辈的一点心意。衣服鞋袜那类,想来日后我在商行做事了,也没功夫操心。”
恰好此时有下人端茶上来,方小红提议道:“不如我们到院子里坐坐吧,新苑落成时,我听闻百花亭的景致最佳,一直没机会过来。”
其余几个姑娘也叫好。
杜冰雁巴不得大家往外走,生怕吵醒了楼上休息的人。
“那我们现在就去百花亭,小喜,叫人把茶水果品端到亭子里。”
柯牡丹真是个不好打发的,她一边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表嫂这么能干,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不久之后,表嫂为商行忙得步履不停了。对了,何不早早迎了香屏与春芽入苑呢?这样一来,她们也能为表嫂分忧。”
王香屏是个不敢多言的乖乖女,听了之后羞色难掩,倒是柯春芽,小小年纪,伶牙俐齿,也可能是谁教她的,她走在后面,小声说道:“堂姐,其实三公子也没有明确应允这档子事,只是太君与夫人的意思。”
柯牡丹翻了个白眼:“老夫人和夫人的意思,三公子还敢忤逆不成?”
柯春芽却说:“其实你是怕我们和刘大夫太亲近吧。”
“你!”柯牡丹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小蹄子,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柯春芽许是从小便一直被堂姐欺压得严严实实,此时放开了胆子说出来,倒也畅快淋漓:“我虽不是大富大贵的出身,但好歹也来自书香门第,怎么也配得上明媒正娶,为何要屈于人下做小妾。”
杜冰雁听着,直觉柯春芽这个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
百花亭,名副其实。
亭子立在高一点儿的础石基上,拾几步台阶便到。亭子是个六角亭,立柱之间围有栏杆,设有长椅,亭子中央摆着一方圆桌,若干圆凳。
春日里,百花盛开,从亭子上看下去,真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令人赏心悦目。
“这里真漂亮!”王香屏说道。
“是啊,真美!”方小红也说。
小喜带着几个丫头摆上了茶水、果品、点心,杜冰雁招呼大家随意一点。
柯牡丹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方小红虽然是仆人出身,不过仗着自己在账房做事,虽不是正经主子,也不是高贵客人,却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所以并未显出多少谦卑。至于柯春芽,年纪虽小,主见颇多。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谈之间,充满了火药味。
倒只有王香屏,笨嘴拙舌,给杜冰雁一种老实的印象。
杜冰雁笑一笑,作壁上观。
这个齐家大院,美则美矣,里面的姑娘们也长得各有千秋,可终究是风气不正,龙蛇混杂,若能涤浊扬清,倒是真的不辜负院里的好风光。
正想着,冷不防王香屏靠了过来,小声地说:“姐姐,我不会与您抢三公子的,我只是心慕刘大夫。如果能进苑里陪姐姐,时时见到刘大夫也挺好。”
杜冰雁心里一个激灵。
刚刚还夸她老实相呢,没有想到乖巧的背后也有心机手段。
现在的小姑娘都钟情于玉树临风游侠儿了么?
以及,原来她们都不知晓这个刘大夫是有心上人的。
如果自己告诉她们:刘大夫早就丢下她们找寻他的如月姑娘去了。估计三位美人会当场梦碎又心碎,只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当然,说是说不得的,不过现在她心里也有一些小小暗喜。老夫人看上的两个妾室人选都属意于刘若谦,那么事情就好办起来了呢!对不住啊刘大夫,现在就请你为我们挡挡风,遮遮雨罢。
杜冰雁甜甜一笑:“说起刘先生,他现在已经离开林州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啊?他去哪了?”
“他是不是不回林州了?”
“都不跟我们告别一声的么?”
杜冰雁温和地安慰:“你们也别着急……”
“他去远行做什么呢?”柯牡丹又问。
“这,我也不知晓。私人之事,我也不便打听。”杜冰雁回道,又一眼瞥见了正在亭下齐天磊,便朝他一笑,柔声地对牡丹说,“不过兴许你表哥知晓一二呢。”
齐天磊原本是在二楼午睡的。
说实话,这两晚他根本没有休息好来,又不敢翻来覆去,生怕吵醒了美人,好不容易睡着,天色一亮,又早早醒来,看着世间如此美丽绝伦的女子,哪里还有睡意。
今日午后,齐天磊好不容易得空打了个盹,又被窗外传来的叽叽呱呱,笑笑哈哈给吵醒了。
从二楼窗户眺望,瞧见一众女子正在百花亭闲坐。
真是活生生一幅百花争艳图啊!
花王么,当然不是那个叫柯牡丹的刻薄高傲女子,而是属于自己的妻子杜冰雁。
可是其余几个小小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冰雁那般温柔善良,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自如。于是他按捺不住下楼了。
现在在亭下看到冰雁朝自己莫名一笑,齐天磊又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咳了几声,柯牡丹便尖声叫着:“表哥,快过来啊。”
杜冰雁也莲步轻移,走下亭子,扶着这位被她坑了一把的夫君上亭。
“原来表哥在家!”柯牡丹对这位表哥是一向都有话直说的。
“我在楼上午睡。”齐天磊说道。
“打扰三公子休息了。”王香屏等人说。
“怎么你们今天人凑得这么齐,小红你不用去账房吗?”
“今天我轮休呢。”方小红回道。
“所以啊,凑齐了就一起过来拜访一下新嫂子,怎么,不欢迎表妹么。”柯牡丹依然很直接。
“表妹到访,当然欢迎。”齐天磊一直很不喜欢这个表妹说话的态度与方式。
“对了表哥,方才我听表嫂说,刘大夫离开林州了么?他去哪了?去做什么?几时才回来?”柯牡丹恨不得盘根究底。其余几个女孩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三公子。
齐天磊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杜冰雁朝他玩味一笑了。
“呃……”齐天磊故弄玄虚。
“表哥说呀,是不是刘大夫不会再回来了?”
“三公子,如果刘大夫不回来,也起码要跟我们道别吧。”柯春芽眼泪都要出来了。
齐天磊有些无语,这个刘若谦,在齐府的人望居然这么盛,尤其是这些小姑娘,个个都追逐在他身后。可是看他平日里的态度,并没有刻意去沾花惹草,招蜂引蝶,更没有真实感地流露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对他死心塌地了?连老太君给自己相中的妾也不例外。
一眼瞥见杜冰雁,笑得有些莫名,她刚刚是怎么回答的?有没有说出刘若谦去千里追妻?看这几位佳人的焦急表情,定是没有了,否则还不当场泪湿春衫袖?
等等,冰雁是故意把这个难题抛给自己的!
“你们的刘大夫呀,可能是不会回来了!”齐天磊故作正经。
这话一听就炸开锅。
“什么?为什么啊?”
“他去哪了?怎么能不告而别呢?”
“是啊,那我怎么办?”
齐天磊有些犯晕,什么叫“我怎么办”,离了刘若谦怎么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表哥,你骗人的对不对?”柯牡丹觉察了一丝异样。
“刘大夫,也可能会回来。”齐天磊又说。
“什么意思嘛!”
“三公子你在逗我们呐!”
“刘大夫究竟回不回来?”
齐天磊一本正经地说:“只要我让他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那,你现在就写信,让他回来?”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少来吵闹,让我在寄畅新苑安心休养,我就一定写信让他回来。”齐天磊看似无意,却颇有深意地说。
“什么呀,原来三公子嫌我们吵。”柯春芽有些不忿。
“三公子不是嫌你们吵,而是我的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需要静养。”齐天磊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
众女一脸厌弃,柯牡丹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表哥了。”
“别啊,来都来了,当然要好好逛逛园子里。”齐天磊逗趣道。
可她们哪里还有心思,说了一些闲话,便告辞了。
送走这几只小麻雀,齐天磊与杜冰雁站在百花亭里,相视一笑。
“还是你有办法,我都要被她们聒噪声吵得耳朵里仿佛钻进了数只蜜蜂,一直嗡嗡嗡。”杜冰雁笑道。
“没办法,夫人向我求援,我可不得使出浑身解数。”
夫人……杜冰雁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白嫩脸颊飞出两道红霞。她娇羞低头,扶着亭柱转到另一边,似乎在遮挡自己的害羞。
“我有向你求援么?”
“刚才你被她们缠绕,你冲亭下的我诡异一笑,我以为就是求援的信号,难道并不是,而是使坏的警告?”
这句话极为押韵,杜冰雁忍不住笑,又喜悦地想,这个机智聪明的人,原来懂了自己刚才的笑意。
“当然是求援。”杜冰雁转身,不想齐天磊正在自己身后,一转过来,便与齐天磊面面相对。
春日风光渐浓,两情正好缱绻。
杜冰雁望着星子一般的双眸,一时没了言语,连呼吸也突地急促起来。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接下来似乎要发生点儿什么。
眼睛眨眨,正欲闭上之时,齐天磊却骄傲地扭头转身:“我就知道!”
杜冰雁的心里似乎落空了,问道:“你去哪?”
“去睡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