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离婚后》总关情

13、13

　　两人到二楼大厅的时候，沈识月正拿着剧本看台词，一脸认真严肃。

　　要不是封青提前看过原版，知道这就是沈老师以前的作品，他都要怀疑这个剧本是有多艰难了，毕竟韩时只是在屋里看了两遍，两手空空的就过来了。

　　"嗨，你们来了。"沈识月终于装不下去了，不得不抬起头和两人打招呼。

　　她正坐在大厅的中央，吊顶的水晶灯的灯光被折射成细碎的钻石，有几粒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的灯光显得人柔和又恬静，加上她得体的微笑，美的有点让人晃神。

　　封青正巧手里拿着相机，下意识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正巧角落里的韩时也不小心入画。

　　还不及欣赏自己的作品，封青就被人瞪了一下，立刻想到自己来的作用，手脚麻利的架起相机，嘴里也不闲着，"沈老师你和韩时先对这台词，我这边找找角度，马上就好哈。"

　　沈识月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沈老师服务，我开心。"

　　沈识月被她逗笑，抬头正对上韩时走近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立刻恢复严肃。

　　"那我们开始？"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让她不得不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嗯。开始吧。"

　　他们选的片段是沈识月前几年的一个电影——《假如生活》，这个电影在她众多作品里不算最好，却是她最喜欢的一部，节选的片段，正是她饰演的女主角苏雨和男主陈飞分手的部分。

　　片段是他们抽签选出来的，沈识月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就觉得生活果然是戏剧与冲突的结合体。

　　那边封青已经调好机位，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沈识月清了清发干的嗓子，默念了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开始表演。

　　雨后的黄昏本身就带着几分悲伤，阳台上还放着苏雨没来得及搬进来的兰花，本来长势就不好，被雨水一浇，彻底没戏了，就像她和陈飞的这段感情，开始的太猛烈，反而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苏雨靠着餐桌这样想。

　　六点一刻，正是陈飞下班的点。

　　楼道里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被转动，锁扣年久失修被锈住，门外的人开始暴躁，骂了几句脏话，开始拍门，"苏雨，给我开一下门，老子又被锁外边了。"

　　苏雨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暂时从思绪中抽离，慢悠悠的起身给他开门。

　　"今天这雨下的真他妈邪乎，我们公司门口的广告牌都被风掀翻了。"陈飞边说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门外的人浑身湿透，偏便他又不爱打伞，早上出门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刻软趴趴的贴在脑门，还有水珠从睫毛上滑倒鼻子，再流进领口。

　　饶是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他还是好看的。浓黑的眉毛，招人的桃花眼，立体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一切都和她刚爱上他的时候一样，到底是什么变了呢？

　　陈飞看她没有说话，转身撇了一眼厨房，还是冷锅冷灶，问她："今天工作不顺利？稿子又没过？"

　　苏雨从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摆摆手让他低头，开始给他擦头发。

　　陈飞看自己猜对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腰，"没事，还有下次机会呢。你们公司的那群人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有那个狗逼主编，什么玩意啊，自己肚子里没玩意，就嫉妒别人才华，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提升自己，肚子里装的都是狗屎吧。咝……你轻点，我这是头发，不是稻草。"

　　说完眼神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可怜巴巴。

　　苏雨手下温柔，轻声开口："不许骂人。"

　　"行，老婆说话我还敢不听吗？"陈飞嬉皮笑脸，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取暖。

　　苏雨忽然把毛巾往他身上一塞，"自己擦。"

　　陈飞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弄的一愣，还是接过毛巾自己动手。

　　家里没有什么吃的，他提议点外卖。

　　"陈飞，我们谈谈。"

　　"不是吧，我真的是太饿了，点个外卖你不会又要批评我吧？"陈飞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我不点了行吧？"

　　苏雨还是不说话，眼神沉静地看着他，带着执拗。

　　天色渐渐黑了，两个人都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灯光模模糊糊能看清彼此的脸。

　　"你想谈什么？先说好，我这个月没打游戏没抽烟，连和哥们出去喝酒都少了，我真的没……"

　　"我们分手吧。"后面的话被苏雨急急打断，她怕自己再不说就又没机会了。

　　"你说什么？"陈飞语气一边，里面带着诧异，"理由呢？"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外带手机了，门锁怎么也打不开，钱包里没有零钱也做不了车，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想到你打车回来又要花好多钱，所以直接打给了开锁公司。拿了手机去公司已经迟到三个小时，我的稿子没有及时交上去，整个部门开了天窗，主编大发雷霆，把我骂了一顿……"

　　"我他妈问你理由，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陈飞忽然暴怒，把桌子上的茶杯摔了出去，碎片四起，其中一片弹起来，正好打在他脸上，瞬间划出一串血丝。

　　苏雨闭着眼顿了片刻，继续开口："下班的时候雨下的好大，公司的同事男朋友正好来接她，问我要不要搭个顺便车。我本来想要拒绝，想去家里的窗户还没有关，大雨刮进来墙面又要重刷，所以我就上车了。"

　　苏雨想起自己浑身湿淋淋，小心翼翼窝在车的一个角落的场景，就觉得可悲，她语气哽咽，却仍是坚持把话说完，"回到家我才想起，我们新租的房子根本没有窗户，阳台的兰花被浇死了，本来就娇弱的花，经不起一再的风吹雨打。"

　　"所以这就是你要分手的理由？"陈飞感觉自己有风再往自己心口上吹，他颤着手点了根烟，"说白还是因为我没钱呗。说吧，你妈昨天给你打电话又说什么了？让你去相亲，还是给你找好了有钱的对象？"

　　苏雨昨天她妈确实给她打了电话，但是却是告诉她，爸爸的腿前段时间摔坏了，昨天已经出院，让她别担心，苏雨当时就泪流满面，觉得自己做女儿太失败，父母已经年近六十，出了事连个可以依赖的孩子都没有。

　　"陈飞，过了今年我就三十了。在我们老家，三十的女人早就结婚生子，过上了不算好但也还可以的生活。以前我觉得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太无聊，但现在才发现，一直没有尽头的生活更可怕。你才刚毕业，出身名校，成绩优异，会有大好的前途，可是我等不起了。这边的雨季太长太冷，我真的熬不住了你就当我对不起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我都认了。"

　　眼泪流的太快太猛，以至于她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烟味，不难闻，是无数个日夜让她最心安的味道。

　　窝着肩膀的榄到怀里，大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姐姐，我们不分手好吗？就像你说的，我以后一定会成功的，你再等等我好吗？一年，不，就半年，等手里的这个项目完结了，我就跟领导说涨工资的事，门锁我一会就换，不，我们明天就搬家，搬到有大窗户的房子，我还有钱的，年中的奖金马上就要发下来了。"陈飞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一米八几的大哥，躬着身子弯在她面前，字字句句都往她心口上扎。

　　苏雨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但不是现在，也不可能是半年后，但她真的等不起了。

　　父母已经年迈，家乡正好有一份千载难逢的工作，她知道如果她说实话，陈飞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跟她回去，但她不能那么自私，他的专业只有在这里才有用武之地。

　　再度的海誓山盟也抵不过现实，假如生活有假如，人生就不会存在那么多遗憾。

　　"我订好了今天晚上的车票，东西也已经收拾好了。晚上睡觉记得关空调，下雨记得拿伞，冰箱里的剩菜记得及时倒掉，也不要总是吃外卖，还有，保重！"

　　屋子里彻底陷入黑暗，低低的，仿佛有人在哭。世界上一共有成千上万对情侣，每天有人在开始，也有人在无奈的分开。

　　表演结束，沈识月眼圈通红久久回不过神来，没从里面走出来的还有韩时，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就在沈识月想要伸手去拍他的时候，他抬头了，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睛都像是被雨水洗刷过，又湿又亮。

　　沈识月看着他茶色的眼睛有点晃神，仿佛通过这双眼睛看见了五年前的那个少年，也总是用这样专注有热切的目光望着自己，然而她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后来这双眼睛里有过开心、有过悲伤，但都跟她没有了关系。

　　封青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怪，自觉安静的退了出去。

　　在两人的对峙中，沈识月率先败下阵来，也就没看见韩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个，我感觉咱们这遍还不错，要不就直接给导演发过去？"沈识月低头摸摸鼻子，不敢再去看他。

　　"我觉得也不错，那就这样吧。"韩时也同意，再演一遍他怕自己真的会失态。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沈识月赶紧点头，"那就这样吧，那我们就回去早点休息吧。"

　　说着转身往出走，韩时慢悠悠的紧跟其后。

　　两人以前以后的走在楼梯间，酒店的灯光普遍发暗，沈识月眼睛散光，走的有点慢。

　　她不好意思的往旁边挪了挪，"要不你先上去吧。"

　　等了一会后面的人也没走过去，她一回头，韩时就站在她身后，目光悠悠的看着她。

　　"就算再怎么有仇，我也不至于把一个散光三百多的人扔在这不管，万一……算了。"

　　沈识月最讨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存心不给人痛快。

　　"万一什么？"

　　"万一你不小心摔打了，别人还以为是我打击报复前女友。而且还会耽误剧组进度。"

　　沈识月心头一梗，"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你觉得呢？"韩时往前迈了一步，视线和她平齐。

　　两人的鼻尖差点顶在一起，沈识月往后仰头，眼睛看着别处，"算我没说。"

　　韩时扯了扯嘴角，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拉着往上走。

　　沈识月看他小心翼翼的扯着自己的袖子，仿佛多碰一个小角都会侮辱他的清白，撇撇嘴索性另一只手也拽着他的胳膊，"你可扶稳点，摔下去封青就是证人。"

　　她的手带着温度，没注意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黑暗里某人嘴角上扬，"你确定他会给你作证？"

　　沈识月气急，"你就这么想把我摔下去？"

　　韩时看她别逼的脸都红了，真诚的说了两个字："不想。"

　　语气低沉，带着点无奈。

　　沈识月瞬间熄火，算了吧，都算了吧，赶紧回屋洗洗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