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追夫日记》十年醉

34、故人

　　“胡安，3号桌点了一杯红茶，麻烦快一点哦。”

　　“好嘞，马上！”

　　时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罗尔弗斯教堂事件后，我在加西亚家躺了半年养身体，看着窗外的树木从绿叶茂盛开到落叶，然后变成光秃秃的样子准备入冬。

　　我身体本来就没受伤，肖恩这个病秧子估计以为我跟他一样是个玻璃做的，非要我在家养着，没有医生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

　　他口中的医生就是贾森这家伙。这个叛徒从小就是肖恩的跟屁虫，偏心偏到玛丽亚墙外，肖恩不松口，他才不会允许我出门。

　　亚当就更别提了。

　　整个家里，除了艾力没一个人跟我一个战线的。就连艾力这个小叛徒也总是被肖恩手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然后理都不搭理我。

　　这半年里体重蹭蹭蹭地往上长，家里三个成年男人却都跟瞎了一样，非在那天天说太瘦了太瘦了再多吃点。

　　我严重怀疑这是一场政治阴谋。

　　肖恩大概是觉得把我吃成一个球就能胖的让我过不了家里的大门。

　　头可断，血可流，人民的尊严不能丢。

　　我奋力反抗的结果终于赢得了一丝胜利——获得了出门的资格。

　　代价是每天要多吃一碗饭。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直男觉得一个正正常常的姑娘一顿要吃三碗饭才行。

　　对不起，其中两个是弯的。

　　家门不幸。

　　……

　　我找了份工作，是在一家红茶店当店员。

　　没什么别的原因，这家店离加西亚家很近而已。

　　说是红茶店，里面咖啡奶茶什么都有，着实不是什么正经的茶店。

　　我原本应聘的是泡茶师。

　　可手忙脚乱打碎了老板娘第三个茶杯后，老板娘终于热泪盈眶地跟我进行了长谈，派我去做服务员。

　　店里大部分时间不怎么忙，大部分的午后我坐在最靠门口的茶桌旁，托着下巴发呆。

　　不知道怎么了，一闲下来，脑袋总是会自己放空，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直到客人推开店门的铃声叫醒我。

　　没过多久，老板娘招了一个新的泡茶师。是个叫胡安的年轻人，笑起来时有着一双可爱的酒窝，露出一双小虎牙。

　　胡安很有经验，他身上有着一股朝气蓬勃的感觉，跟他说话时总让人想起冬天的暖阳，是个温暖的小伙子。

　　自从有了胡安，老板娘眼角的皱纹都淡了不少，看到他就眉开眼笑的，让我的工作也轻松了不少。

　　只不过他最近的行为有些古怪。

　　原来的职业原因，我对周围人的情绪很敏感。每天下班，胡安都会等我回家，经常会送我各种新奇古怪的小礼物，每次我拒绝，他那双湿漉漉的棕黑色瞳仁就像受伤的小狗一样，但隔天还是继续坚持不懈。

　　我不是傻白甜，儿子都1岁了。我怕胡安对我有误解，有一天下班后认真地拒绝了他最近的好意，告诉他我离过婚，儿子都会爬了。

　　胡安愣了一下，却又笑出了两个小酒窝，“那我捡到宝藏啦，原本我还担心莉莉你会不会已经有恋人了，既然莉莉你现在是单身，那我可以追你吗？”

　　我：……

　　这孩子好像对抓重点有什么误解。

　　我连连摆手，“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而且短时间内不准备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你还年轻，应该去找个配得上你的女孩……”

　　“莉莉你不应该这样说自己，你也是很好的女孩。” 胡安认真地看着我，他没有刻意走向我，和我保持着一个让我舒适的距离，“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尝试靠近你，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慢慢来。”

　　要不是和这个小男孩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了，我差一点就以为他是肖恩花钱请来的托儿了。

　　胡安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原本我都想好了，如果他实在要坚持的话，我只能辞职换一份工作了，倒不是有多反感他，只是我不想碰感情这方面的东西了。

　　但胡安说完这些话后并没有对我展开轰轰烈烈的追求，反而还是和以往一样，做那个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又乐于助人的同事。

　　只是在我防备薄弱时会向着我的安全区轻轻迈出不引人注意的一小步。

　　比如偶尔生意冷清时，我靠在窗边的位置等着零散的客人，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背上，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了个午觉，等我睡醒时，天色渐晚，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肩上披着男生的夹克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木调香水味。

　　胡安逆着光站在窗前，看到我醒了冲我眨了眨眼，“刚才老板娘来探班了，你上班偷懒我可帮你糊弄过去了，你可要请我吃饭哦。”

　　就算我没那方面的意思，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其实有时候我很怀疑，只是每天上班时短暂的相处，胡安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已经过了作为女孩子最好看的年龄，离过婚带着个孩子，除了有个特别有钱的哥哥之外，好像什么长处也没有了。

　　这么一想，立马觉得以后还是要对肖恩好一点。

　　“叮铃！”

　　大门上的门铃响了，有人推门而入，我连忙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站起来欢迎客人。

　　“欢迎光临”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我就愣在原地。

　　那个埋在心底渐渐变成一道伤口的人站在红茶店的门口。

　　细碎的光从他身后划过，模糊了他锋利的棱角。他没怎么变，只是不知道为何，看起来憔悴了些。

　　这半年，其实每周利威尔都会来加西亚家。毕竟他是艾力的亲生父亲，我没有权利不让他见艾力——当然，前提是他相信艾力是他的亲生儿子的话。

　　但往往我都会避开，让肖恩或者亚当带他去见艾力。

　　我有些害怕见到他。

　　我说过，我不想再喜欢他了。可放弃一个喜欢了多年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手指每一个细微的移动，每一个眼神的交错，还有总是低沉带着些沙哑的语气。

　　我像是在戒掉一个多年的习惯。

　　就像是脱敏测试一样。

　　不过我进步的很快，从没在他面前露过马脚。

　　“先生您好，坐靠窗的这边位置可以吗？”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加西亚家以外的地方遇见。

　　“恩。”

　　原来没有那么难。至少，比我想的要容易些。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

　　我发现，起码自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在为他考虑，想他的事情，害怕惹他生气，希望他能多喜欢自己一点。

　　“一杯红茶。”

　　我不会再因为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脸红耳赤。

　　“好的，稍等，马上就来。”

　　不爱他这件事，我好像已经成功了一半。

　　将他的点单送到吧台，胡安立刻忙碌起来，将另一位客人点的拿铁递给我让我送过去，我接过杯子刚想转身，被胡安拍了拍肩膀。

　　“你好像不开心？”

　　我愣了愣，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个人的方向，却意外地发现他正垂着上眼脸看着我，让我连忙收回了视线。

　　他为什么会过来呢？是找我吗？

　　这半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利威尔似乎一直努力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愧疚，又或者是因为艾力。

　　因为什么不重要，至少对我来说不再重要了。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我抬了抬嘴角，“没有，遇见了一位朋友。”

　　“看来是位很有渊源的朋友。” 胡安凑到我耳边，呼吸离我很近，“刚进来的那位客人，自从进门后就一直看着你，我都要吃醋了。”

　　我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打起了精神，“省省吧年轻人，老阿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你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子呢？我明明只你小一岁而已。”

　　他委屈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像只撒娇的大狗狗，我伸手拍了拍他头顶松软的头发，“好好好，那我改改。”

　　说完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拿铁送去给客人。

　　红茶很快就做好了，我送给利威尔时，他一直看着我。

　　他现在心情似乎很不好。

　　并不是我想去留意，只是我太了解他的微表情了。这种自然而然的解读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连阻止都来不及。

　　将红茶放在他手边，抽回手时利威尔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手心很烫，指腹有因长期持刀而形成的茧子划过手腕内侧的肌肤。

　　“啪”的一声，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拍开了他的手。

　　利威尔愣了一下，被拍开的手僵在空中几秒没有动，然后才缓缓收了回去。

　　我们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已经有客人侧目，我刚想离开时，利威尔叫了我一声，叫完又停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我想和你谈谈。”

　　和他以往的性格一样，用的是陈述句。

　　“好。”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改天吧。”

　　我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匆忙地转身回到吧台，帮胡安打打下手。

　　今天的客人还算多，等我忙完手上的事终于闲下来时，才发现利威尔已经不知道什么走了。

　　去收拾桌子时，杯里的红茶已经全部喝完了，他坐过的桌子周围红茶香似乎更浓郁些。

　　红茶店的左侧有一面漂亮的落地窗，我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下的很早。”

　　不知道什么时候，胡安站在我身后，接过了我手上的杯子。

　　“已经冬天了。”

　　我喃喃自语。

　　今天是少有的忙碌，等我们收拾完所有的碗具，打扫完店里，天已经暗了，周围的屋顶上已经铺满了一层薄薄的雪。

　　“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放心吧，我以前打架可厉害了，撂倒三个你不是问题。”

　　我和胡安说说笑笑走出店门时，才发现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利威尔穿着军装的肩膀处已经落了不少血，连额前的发丝都湿漉漉的，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视线扫过我，然后落在胡安身上，皱起了眉。

　　我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没决定要不要打招呼，利威尔先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胡安，眼神不太友好。

　　胡安比利威尔高一些，他对谁都笑眯眯的，现在也一样。

　　这让利威尔似乎更不爽了些。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也没人说话，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来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胡安，我同事。”
　　“这位是利威尔·阿卡曼，我的……前夫。”

　　胡安脸上立马出现一副了然的表情，“利威尔兵长，我听说过你，一直想见见你来着。谢谢你之前照顾莉莉了。”

　　这话说的利威尔眉头抽了抽，开口也带着火药味，“我照顾我自己的妻子，轮不到你谢。”

　　话说的很不客气，胡安却没生气，笑着露出一双可爱的小虎牙，看着在一旁十分尴尬的我，“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莉莉。”

　　我刚准备跟他挥手说再见，却见他飞快地向着我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飞快地在我额头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又连忙退了回去。

　　整个过程花了一秒都不到，我愣在原地，胡安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转身冲我眨了眨眼睛，朝着另一个方向小跑着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左手被用力地扯住。

　　利威尔的眼睛微红，左手被他握地生疼，我挣扎了一下，他却握得更紧了些。

　　“你喜欢他？”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沙哑地厉害，像一只困兽。

　　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兵长不应该最清楚吗？”

　　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握紧我的手慢慢松开了，我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和他拉开了些微距离。

　　天空的雪停了，下过雪的天空总是更干净些，晚上的巷子里静悄悄的。

　　“我送你回家。”

　　“不用。”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加西亚家离这里很近，不用麻烦你的。”

　　“……”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他的声音，“我去看看艾力。”

　　“……”

　　这是我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

　　利威尔看我长时间没说话，突然苦笑了一声，“别再拒绝我了，莉莉。”

　　他叫我名字时，我仿佛从他的声线里听到了一丝颤抖。这让我有些惊讶。

　　我印象里的利威尔，在壁外双手持刀身披鲜血，眼神永远都不会泄漏一丝脆弱。他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就像是一个战神，刚毅不到。

　　路边点着的灯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恍然间我好像看见了利威尔眼角有了一丝不起眼的细纹。

　　时光并不是完全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走吧。”

　　我被这些思绪扰地有些烦躁，却还是默许了利威尔跟我一起并肩回家。

　　地面被铺上了一层白白的雪霜，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的工作辛苦吗？”

　　“还行。”

　　“为什么选择在红茶店工作？”

　　“离家近。”

　　“……”

　　他似乎在努力找话题和我闲聊，可他并不是一个会聊天的人，大部分时间弥漫在我们周围的还是沉默。

　　走了一段路，利威尔用手伸进口袋拿了什么在手里，然后伸到我面前摊开了手掌。

　　他的手掌薄而干净，手指微微弯曲地在我眼前。

　　几个用色彩鲜艳的糖纸包裹着的糖果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我曾经最爱吃的糖果。

　　“给我的？”

　　“……恩。”

　　讽刺的意味从喉咙蔓延到口腔。

　　我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可是我已经不爱吃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