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缘》暹殁

3、第 3 章

　　离此三千里外的武陵源上天军驻扎，玄武帝君坐骑独自飞回，对于稍微了解玄武为人的将士们来讲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伟大的帝君大人又有新玩法了，并且正在兴头上，打扰者杀无赦。于是众将的目光烽火传递，全部集中到了南斗六星的身上，从老么层层递进，直到老大司命星君。众人惊叹，不愧是帝君身边最沉稳最足智多谋最严谨自律最……的心腹，上司的烂摊子哪次不是这位星君老大一肩扛起？如今一如既往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安营扎寨，将士们打骨头缝里佩服，甚至有胆大者妄自猜度早晚有一天，这位星君大人定会谋逆帝尊之位。
　　只有同为六星的兄弟知道，他们大哥就是等到忘川水尽，蓬莱仙境崩塌，也绝不会做任何对主上不利之事，如果他篡位，那一定是主上授意之为。
　　“大哥，这次你居然没阻拦主上，不会是生病了吧？”六星排行老二的司禄边擦自己的绝天佩剑，边对坐上首的大哥说道。其他四兄弟或坐或站看似漫不经心，实际都竖起耳朵。
　　埋头于公文批阅的司命淡淡回道：“主上有主上的打算，我是下属，怎可随意干涉。”
　　“不是吧，大哥你不是经常将‘吾等职责是劝谏引导帝尊归之正途，为此性命亦不足惜’这句话放在嘴边吗？今日怎地转性啦？”司禄惊愕。
　　司命顿了下，放下笔，抬头，修眉星目里波澜不惊：“这有什么奇怪，虽则我们兄弟是为帝尊而生，但帝尊乃高高在上天神，吾等不过星宿小仙，遵守本分才是正经。”
　　咣当一声，三弟延寿星君失手摔碎玉茶盏。
　　“大，大哥，对不起！”容易情绪激动的老四益算抢上一步按住司命双肩，微挑的丹凤眼梨花带雨：“都是我们几个贪玩，让大哥一人独挑大梁这才累坏身子，说起胡话来！对不起，大哥我……”接下去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
　　“人面桃花长相忆，又是一年春华成秋碧……”延寿眉尖微蹙，湛蓝眸子沉淀浓浓哀愁，喃喃不知什么诗句。
　　司命隐隐长叹，他的三弟没事就爱悲春伤秋，一受刺激就犯病，不知所云，恍恍惚惚。反倒每次都要最小的老五老六耐心安慰劝导。
　　眼见自己大帐里热闹非凡，鸡飞狗跳，司命额角抽丝般闷痛。帝尊啊帝尊，但愿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活着。
　　“哈欠”
　　玄武抽抽鼻子，暗想一定是司命在讲他坏话。头前带路的马脸侍从眯起又细又窄的双眼，笑道：“岛上气候无常，殿下多注意啊。”
　　“叔父大人他身体还好吧？”
　　“唉！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劳，多亏有悬翦将军在分担了一些去，不然……”
　　“所以父王才派遣我前来帮助叔父大人他老人家，想必日后会轻松很多吧。”玄武语调恭顺诚挚，想必就是真金蛇太子也不见得有如此真诚模样。马连侍从显然被感动，泪花闪烁。
　　玄武心里却隐隐作了比较，在绝色天宫里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不见传闻中的嬉笑打骂，放荡不羁，守卫尽忠职守，仆从有条不紊，所到之处肃穆庄严，简直比凌霄宝殿还甚。这马脸家伙虽然啰嗦，但也多少让玄武知道寂灭魔君在这群妖魔鬼怪里相当有人望，实力强大是一方面，领导手腕亦不容小觑。
　　看来我这个‘叔父’还真有两把刷子。
　　墨色双瞳因渐起的兴奋而染上深邃得几近泛红的色泽，如流转火焰光华的黑曜石。如果南斗六星们在一定抚额大呼死定了。至少有一点是和传闻相符的，那就是玄武的好战细胞已经遍布全身，从头发丝到脚趾甲无一幸免。
　　终于在触碰耐心底线前到达了绝色天宫大殿，离恨天。对魔君陛下无限崇拜的马脸侍从压根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他恭敬地通报玄武觐见后便躬身退下。
　　“你就是泽瑾？”
　　大殿中央负手而立的男人转身问道。声音低沉略略沙哑。玄武单膝跪地，掏出丝绢双手奉上：“小侄见过叔父大人。”
　　“起来吧，不用如此虚礼。”寂灭魔君缓缓走下来，玄色长襟迤逦。他伸手扶起玄武，始终郁结细眸低的冷冽松动片刻：“我与你父亲应龙是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只是那时你还尚在襁褓里，不留神你已长这么大，真是岁月催人老。”
　　“叔父何出此言？父王常说叔父英明神武，天纵奇才，他日定能一统三界六道，君临天下。”玄武边奉承边悄然打量。却见寂灭魔君神色如常，不知是平日里阿谀奉承已听腻，还是心性好。
　　“你虽是我侄儿，不过我寂灭不需要无用之辈，你既然是南极应龙的儿子能力该不弱。”
　　玄武心念闪动，刚好也叫我瞧瞧你的实力！面上已升起谦卑之色：“请叔父大人尽管试炼，小侄虽资质鲁钝，但亦以叔父大人为榜样，今日能得叔父指教真是三生有幸！”
　　寂灭不置可否地笑笑，嘴巴够甜，这可不像应龙。他负手踱步，缓缓与玄武擦肩而过，深蓝如海的眼瞳微转，仔细打量这个刚刚认识的侄子。对妖魔来说，年龄是靠不住的，如果能力够强，即便上万岁亦可青春不朽。三千岁还是稚子之年。他踱开大概一丈远，蓦然间回身一掌，几道金赤异芒尖啸而来。玄武双手一翻，硬接下来。寂灭踏步，无数幻影顿生，看的是眼花缭乱。电光火石之间，数道血红剑锋从幻影中袭来，势不可挡。玄武撤掌回收至胸前，双手捏诀。
　　以静制动，以守为攻。这与玄武性情不和，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只要你可以一击得手。
　　剑气突然凌乱，幻影如水上泡沫消失，寂灭勾唇一笑：“身手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