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谁曾记得花开事 ...

  •   天色渐晓。

      我抱着被子,却仍然一点睡意也没有。

      手心里攥着一张纸,那是昨夜的突然来客——

      “咚咚咚”三声,把我惊了一身冷汗,还未反应过来,一个东西就“咕咚”滚到我脚边。

      我弯身去捡,是一个朱红色如丹丸的球体,约有眼球那么大,放到鼻尖嗅了一嗅,没有什么味道。

      我疑虑,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是个毒药,要我自尽么?

      我窝在被子里苦思冥想了许久,还是未有头绪。倒是想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偶尔惊吓一下自己。

      我握住丹丸,轻轻摩挲着,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表层,所以不那么光滑。

      不小心用了力,却听得细微的“嘶”声,我连忙张开蜷着的五指,丹丸仍旧在手心中,只是一片暗朱色的碎片静静躺在它的身边,映衬着白皙的掌心犹如血滴。

      原来是这样!

      我又重新握拳,用力地握。

      放开手指,从枕边拿来一块丝帕平铺在床上,我耐心的将碎片一撮一撮的拈起来,放到丝帕中。拨干净了外面,不出所料,终于露出了中心的东西——是一个纸团。

      我放下手头的丝帕,慢慢展开。

      ——呃?

      没有预想的密信,只是一副简洁的画而已。

      画很简单,只有一朵花——花蝶形的瓣用朱砂渲染,墨色的根茎上有剑形的叶子。

      这是啥意思?

      我抱着被子,还是想不通。

      我对步西迟所了解的太少了。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双亲,还有她所认识的人。

      而我,能改变什么呢。

      “小姐——”若离的轻唤响在门外。

      我连忙将纸又揉回成一个纸团,放到丝帕里掖到床铺下。

      “进来吧。”

      若离的瘦小身影闪进屋中,手中端着一个食盒。她从里面端出一个精致小碗,放到桌子上。我探头看了看里面,是银耳粥。

      她又从里面端出各种小菜,我披头散发着跳下床,坐下就动手。

      若离看见我的迅速行动,脸一黑,形似囧状:“小姐,您还没洗漱……”

      我皱眉:“那你把它端出来干吗?”

      若离嘴一瘪,却转了个话题:“小姐,霍管家刚刚跟奴婢说,辰时那位要见您。您快起来收拾吧。”

      “谁?”我吞下一口粥,含糊不清地问。

      “就是那位,”若离扯了一下嘴角,有点尴尬,“就是少主。”

      这次换我囧。

      什么,终于要让我去了解庐山真面目了吗?

      要见我?有什么好见的,慰问病情?还是会怎么样呢?

      我一点也不了解,可是马上就要见他,让我怎么应付?!

      “若离,现在什么时辰?”我放下粥,用衣袖擦了擦嘴。

      若离小脸再囧,却还是恭敬答道:“卯时了。”

      “那……距离辰时还有多长时间?”我想我的脸如同锅盖一样黑了。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这么说,我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恶补一下。

      “若离,告诉我有关少主的一切资料,还有我是怎么到这的。”我板着脸,面色严肃。

      “……小姐,您一向不让奴婢唠叨这些事的。”若离有点奇怪的看我。

      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就故意冷起脸来:“你不听我的?”

      “不不,”若离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的样子,“奴婢这就说,但是……您得让我给您梳妆。”

      我猛点头。

      若离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盆水,硬是把我摁里面沐浴,还撒了花瓣若干。沐完了浴就开始抹香精,那些东西我也是熟悉的,只是此时觉得有些别扭。

      拉开雕花衣橱,一件件精美的衣裙展现眼前。

      这个时代的衣装多似唐宋。唐时我最为熟悉,唐朝中期并晚期,女子体态皆丰腴圆润,宽袍大袖最为流行,主要是袒领服,宽袖长袍,内着曳地长裙,半露□□,身姿婀娜。而宋时因多个政权的并立,促使各国互通有无,风俗也逐渐进行改变,主要是窄衫长裙,交领右衽或方心曲领,再披一条帛。

      如果说唐时的衣饰大气豪放、典雅华美,那么宋时就是轻盈小巧、精致秀丽。

      而这个衣柜里的服饰,看得我是心花怒放。

      女人不爱美,是假的。只是有些人疏于梳妆打扮,正所谓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我一件件的翻,这里貌似是不兴以胖为美的,其实我个人也不支持这种刻意去胖的风尚,因为大多胖的人不是高血压冠心病就是动脉硬化。

      所以尽管有着又长又宽的衣袂,搭配着盈盈可握的纤细腰身,但是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潇洒动人的美。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挑了一件看起来轻巧一点的衣裙。水蓝色的云锦长裙,外衬半透明的白色丝缎衬裙,上配织锦湖蓝绣云束袖窄衣,外套兰色交领齐肘半袖衫。

      其实这件在步西迟的衣柜里相当的朴素,面对那些华丽而有品的衣饰,我只能先割一下爱。

      潜意识里,我并不太想给这个少主留下深刻的印象,尽管他们也许认识许久,可这毕竟是我步唯第一次与“少主”正式会晤。

      对——步唯是第二世的名字,和吕不韦二字还是同音,对此我对第二世的父母提出抗议。

      若离把我摁到梳妆台前,我此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这张脸是什么样的?

      我随手拿了一只巴掌大的铜镜,细细地照。

      是意料之内的囧。

      如果把一个女人在三分之一辈子里就有面对三张完全不同的脸这种事称为福气,那我持沉默态度。

      步飞烟是一个古典美人,但是却只能放在“一般”的标签里。不是那种平凡,而是在唐朝众多美女间不突出也不降低,仿若一个陪衬。

      犹记得第一世我曾见过鱼幼微,就是唐末有名的才女鱼玄机,不过她改过很多次名字,“韦庄”、“和凝”,却都不如“幼微”这般来的清灵自然,正如她本人。

      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才貌佳人。

      我只与她见过一面。在咸通元年,她去世的十年前,她十六岁。

      那时她并未遇见李亿,也不曾遭遇难堪之事,只是敬温庭筠为师为友的纯真少女。那时的步飞烟刚刚及笄,未曾被卖到武家,只是一名秦淮歌姬。出游江陵,汉水河畔不期而遇。

      两个女孩子曾同一条船,她要过江,立在船头眺望远方,心心切切地等着与那人相遇。临风而立,衣袂飘飞,步飞烟坐在舱中,嗅到扑面而来的一股幽香,恍然抬首,眸中之剩下那个娇俏荏弱的倩影和飞舞的青丝。

      也曾交谈过。步飞烟远远听得河对岸有人“蕙儿蕙儿”一声声的喊,她便惊喜难抑地冲着那边遥望,瓷白的秀丽面容上映出两抹红晕。步飞烟心下暗暗的想,蕙儿,蕙质兰心,那……是不是蕙兰?

      “鱼幼微?”她不禁喃喃着出口。

      她略带诧异地回首,却望见一个清丽的少女坐在舱内托腮轻喃,微微地笑了。

      那一笑倾了国城,甚至倾了某个叫做步飞烟的少女的心,那是天底下,最清朗最纯净的笑啊。
      步飞烟怔了。

      她微笑着轻颌臻首,清泠泠的声音问道:“我是鱼幼微。你叫什么?”

      “……我姓步,步飞烟。”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凝视她的眼眸。

      “步若飞烟……真好听。”她歪首一笑,绝美中带着俏皮。步飞烟也笑了。

      船夫已停了桨,步飞烟知道,她要下船了。远远望去,一人着青衫,长身玉立柳下,面上似乎带着笑。

      鱼幼微匆匆地起身,上了岸似才想起舱中的那位少女,回首一笑,凤眸中漾着淡淡光华,似乎在说着:我要走了。

      步飞烟微微扯了唇,无声回复:走好。

      她一笑回身,裙袂飞扬。

      那一刻的背影深深印在叫做步飞烟的少女心里。

      之后再听说她的不堪遭遇,她也只是心疼心酸了一阵,不知道她最后到底是因戕婢事件被赐死还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只留一段短暂的记忆存在心间。

      有时偶尔回忆,提到鱼幼微,想到的是那个有着纯净笑容的面容和为谁风露立宵中的背影,也是一件幸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曾记得花开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