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莫罗

1、一杯咖啡的机缘

　　乌云像是吸满墨汁的宣纸，饱满的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滴下来。侑馨的脸如死灰，额头鼻尖渗着薄薄一层汗珠，单薄的身子裹在略微宽大的风衣里，更显瘦小，和身后富丽堂皇的写字楼形成了滑稽对比。

　　“小姐，你还好吧？”男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侑馨这才回过神，身子依然抖个不停。
　　男子望了望天：“快要下雨了，如不介意，请你喝杯咖啡如何？”
　　侑馨点了点头，轻的连她自己都觉察不到。

　　换做平时，侑馨对这类邀请定会敬而远之，她总感觉在陌生和熟悉中掺杂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容易引人犯罪。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身边有一个可以陪伴的人。她的心哆嗦的厉害，仿佛随时可以从胸腔跳出来。

　　刚坐到咖啡厅，雨点如花苞般噼里啪啦在玻璃上绽放。侑馨并不理会陌生男人，盯着玻璃出神。
　　“cappuccino可好？”男子问的简洁。
　　侑馨懒得理会，只是点头。
　　“女孩子喝cappuccino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一个女孩会拒绝。”男子说。
　　侑馨疑惑的看着他。现在的她并不在意喝进嘴里的是cappuccino或者是其他，任何东西入口都食之无味。
　　看她不解，男子笑着说：“我是杨暮。”

　　喝了口cappuccino，丝丝甜甜的奶味温暖的味蕾。侑馨终于有了点力气，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亚麻色的短发微微发卷，白色衬衫配上卡其色水洗裤，带着落拓的味道。侑馨疑惑：“你在那家写字楼里上班？”
　　杨暮说：“你终于肯说话了。”脸上露出丝胜利笑容：“整天埋首朝九晚五蹲在牢笼里？我不干的。”
　　侑馨释然，想必那家写字楼里的企业也不敢要如此着装的男子，眼神中带着不羁，谁敢要？

　　“你去哪里做什么？”杨暮问。
　　“应聘。”侑馨说。
　　杨暮不解：“应聘什么？那里面的企业都是超难伺候的主，何必进去受罪？”
　　“受罪的同时报酬多多，同样是受罪，当然要找一家条件稍微好点的地方受罪。”侑馨说。
　　杨暮问：“应聘结果如何？”
　　侑馨不语，回忆起刚才那幕恍如隔世。

　　看到她脸色大变，杨暮不再追问。
　　侑馨淡淡的说：“状态不好。”
　　“无所谓的。”杨暮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在家里住。”
　　侑馨笑了：“爷现在也只能在家里住。”

　　“就是嘛，女孩子还是多笑一笑比较好看。”杨暮说：“更何况漂亮的女孩苦着一张脸很有为赋诗词强说愁的嫌疑。”
　　侑馨说：“我现在是为找工作愁上愁。”

　　侑馨终于明白孙颖为什么整日趴在网络上聊天了。孙颖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两个人从小穿一条裙子长大，后来又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考大学的那会，两个人直嚷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同一所大学上学了，要不然生活多闷。可造化弄人，两个人手牵手肩并肩的一起步如了同一所大学，现在两人又合租同一所公寓，搞得孙颖整天嚷着说没隐私。
　　看着孙颖泡在网上，侑馨不屑一顾：“和陌生人有什么好聊？”
　　“小屁孩果然只懂得屁。”孙颖懒得理她：“和陌生人聊天总能有新奇。”

　　现在和杨暮坐在一起，狂躁的心渐渐慢下来，好像刚才失魂落魄都不曾发生。也许心里隐约藏着一种再也不会相见的想法，一杯咖啡结束，两个各奔天涯，这样的想法让侑馨觉得安全。更何况，他并非咄咄逼人之人，不探究隐私，也让她觉得心安。

　　临走时，杨暮说：“我有种直觉，我们会再见面。”
　　侑馨回应说：“也许，毕竟这是个弹丸之地。”

　　不留下彼此的联络方式。两个人，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不回头。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仿佛男男女女一碰面就要擦出点火花，要不然就应该归属异类，速食爱情当道，只是因为心里的不安感太多，急需一个人来填充内心的空洞。原本以为杨暮也属于此类人，毕竟主动搭讪的男人给人的感觉总是轻浮多一些，想不到竟也是个随缘的人，让侑馨心里舒畅。

　　回到家，把鞋一仍，侑馨虚脱般的歪倒在床上。孙颖抱着薯片穿着宽大的居家服跑过来：“宝贝，面试的结果如何？”
　　侑馨不理她，翻身拽过被子。
　　孙颖不依不饶：“态度这么差？难道面试砸了？没这可能，会计师都找不到工作就太没天理了。”
　　脸塞进被子里，侑馨仍不说话。孙颖恼羞成怒，拽过被子扔在地上。
　　侑馨头发凌乱的散开，脸色苍白，她说：“他回来了。”
　　孙颖被她的披头散发吓到了，问：“谁啊？谁回来了？”

　　“秦子吟。”

　　孙颖也呆了，怔了几秒钟，发出一声惨叫：“没可能的！”
　　侑馨反而镇定：“为何没可能？现在这个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孙颖忧心忡忡的看着她，几欲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会保护好自己。”侑馨握住孙颖的手，笑说：“大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放心。”

　　越是淡定越让孙颖觉得怀疑，却又无可奈何。她说：“照着他的性格，我还是不相信他肯回来，总之，那个公司你就不要去了。”
　　“不去你养我？”侑馨问。
　　“有什么关系？钱多多养我，我养你，彼此彼此，就当爱心传递好了。”
　　侑馨拒绝：“我不要你男友来养。钱多多还是多多的去赚钱养你好了，我看他养你一个人都有极大的困难。谁摊上了你还真是祖坟有问题，可怜的钱多多。”
　　话刚落音，一个枕头飞过来，不偏不斜的砸中侑馨的脑袋。孙颖露出V手势，掐着腰，活像个地主婆：“老娘又取得了一次飞跃性胜利。”

　　越是不可能越容易成功，好像已经成了城市生活中的哲理，任何事情都无法用常理来测量，就像现在侑馨。早已经把面试抛到九霄云外，侑馨在家里乐得清闲，正打算找个海岛散心，在这个时候，那家面试企业来了电话，打破了原本计划。去上班的前一晚，孙颖拉着侑馨的手，语重心长，“馨馨，不要这份工也不要紧，既然知道他在，何必自讨苦吃。”
　　“他不一定在，也许是我眼花了。”侑馨说。
　　“既然你看到，就有这个可能。你不能再让他伤害自己第二次。”

　　侑馨笑的凄惨，已经沦落到让朋友担心的地步，只因为一个男人。

　　“不会。”侑馨拍了拍孙颖的肩膀：“现在，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再伤害我。”
　　“可是... ...”
　　侑馨说：“这家企业跨国，多少人踮着脚尖削尖脑袋想要往里钻，我没有放弃的道理。”
　　“你不是说面试的时候并不优秀？”孙颖问。
　　其实疑惑的并非孙颖一人，连同当事人侑馨也觉得疑点重重。自从见到了子吟，她觉得心脏如同被人拿刀狠刺了一把，过往鲜血淋漓的回忆在眼前重现，让她精神恍惚，面试的时候连人资经理的脸都看不清，又如何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整个面试的过程岂能用一个惨字形容？而今竟然接到录用电话，侑馨觉得冥冥之中也许老天已经安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