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等待》杨小一

43、肆拾贰

　　顾小西不知道如何联系杜亚晏，也不知道如何联系闻瑾。
　　难道，即使知道了真相，也要面对着别离吗？
　　立冬的晚上，快要收店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的阿姨，六十岁左右，神情憔悴，却不失端庄，看上去有些眼熟，但顾小西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进了店只是默默地看着，最后停留在周文的盒子前，翻看着里面的照片，不知道看到什么，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顾小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顾小西赶紧把手帕递给她，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淌起来，顾小西终于想起她和谁相像了。顾小西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关了店里的门，然后静静坐到她的身边，陪着这个哭泣的母亲，时间慢慢过去了，顾小西没有再说话，她等待着周文的母亲渐渐平静下来。
　　“你是顾小西吧。”她平静下来，看着顾小西说。
　　“恩。”顾小西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了吧。”她很和蔼地说：“我是周文的母亲。”
　　顾小西点点头。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裹得紧紧地纸包递给顾小西。
　　顾小西接过来一层层地打开来，里面是一大叠各种各样风景的照片，还有一个信封。
　　“他……”顾小西说不出口。
　　“他去世了，就在半年前，他从山上摔下来了。”周文的母亲深吸了口气说：“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一定要送到你手里。”
　　顾小西看着手里的照片，鼻子酸酸的，这是周文给她最后的礼物。
　　“其实，两年前，他得了那个病，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回离开我，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我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但是，我知道，对于他，那样离开，总比在病床上离开的好。他小时候最喜欢说，妈妈，我要做个大帆船，到世界各地旅行，要带上妈妈一起。可是，最后却因为我，没有办法实现他的梦想。最后这两年的日子，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在路途上离开了，是他的愿望，小西，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恩。”顾小西点点头
　　“小西，他这两年过得开心么？”
　　“嗯。”顾小西肯定地回答她。
　　“那我就满足了，我的儿子虽然还有没有实现的愿望，但是我已经很开心。”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被她抹掉了。
　　她站起来起身说：“小西，我走了，谢谢你。”
　　“阿姨，您给我个地址吧，他的东西我收拾好了给您寄过去。”顾小西说。
　　她看了看盒子，摇了摇头，说：“这些都留给你吧，这是他的心意。”
　　顾小西说：“谢谢您。”
　　离开的时候，周文的妈妈突然转过身微笑着对顾小西说：“小西，人就像一个不断行走的影子一样。存在在这世间上的时间很短暂，所以，有时候不能独自等待在一个地方，有的东西，要自己去寻找，就算你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
　　她坚强又而哀伤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顾小西远远地望着不可能再出现的远方，有一丝冰凉滴在手背上。
　　生命真的比顾小西想像的要脆弱，又比她想像的要坚强，周文用他生命里最后的火焰来完成最初的梦想，相比她这个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浪费着光阴去无止境等待的人，顾小西觉得他真的比自己幸福。顾小西禁不住要去想像他在东达山上看到的那片风景，那望不到尽头的风景。
　　顾小西打开信封，里面滑出来一张照片，是拍的她的小店，雨里的小店，空荡荡的小店，盒子里什么也没有，店里面有一个人，托着下巴呆呆地坐在门口，注视着雨里路人的来来往往，毫无表情，好像没有灵魂的木偶。顾小西一直不知道，原来，以前的她就是这副模样。翻过照片，左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我想带你离开……
　　顾小西把照片按在胸口，原来这就是周文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实现的愿望，一个关于她的愿望。
　　顾小西记得周文第一次到店里来的时候，正好自己的店新开张，一切都还在蒙昧状态，也没几个人上门，也许大家还只是围在一起凑热闹，不知道顾小西的店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时外面又下着大雨，店里除了顾小西，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客人，顾小西的店只是一个个空空荡荡的小格子。
　　周文在店里逛了一圈，仔细地看了顾小西贴在墙上的租约细则，然后问顾小西可不可以租个盒子给他，顾小西惊喜万分，这是她的第一个客人。和周文签了租赁的协议，收了押金，周文就准本离开了，离开店的时候还在下雨，顾小西递了把伞给他，他推说不要，顾小西一本正经地撒谎：“你是本店的第一个顾客，伞是赠品，你一定要收下。”
　　周文看着旧旧的缀满黄色小花儿的雨伞和自圆其说的顾小西，难得露出了笑容，收下了伞。周文打开顾小西的小花伞，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折了回来，顾小西以为他后悔了，吓了一跳，周文却毫无预警地问顾小西：“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顾小西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我想去西藏，一路走过去，从川藏路，慢慢地走过去。”
　　周文若有所思，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雨里。
　　也许，从这时候开始，周文就在慢慢地实现着顾小西的梦想，从川藏路，一路向北。这就是周文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只是当时的顾小西，一无所知。
　　回到家里，她把周文给她的照片全部贴在沙发后面白白的墙上，然后站在客厅的中间细细地看，每一个周文留下自己足迹的地方，蜿蜒着，从重庆向北延伸，想起周文妈妈说的话，望着墙上那些光影交错的色彩，突然心中一阵悸动，杜亚晏，现在过得好吗？
　　顾小西决定不再等下去，她起身拿了大衣走出门，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给她答案。
　　顾小西回到妈妈家。
　　“妈，告诉我吧。”
　　“你这孩子，一来就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妈妈言辞闪烁。
　　“妈，告诉我吧。”
　　“唉……”妈妈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固执。”
　　“妈妈，我想知道。”
　　“不是妈妈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受伤害。”
　　“妈，我明白，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你是问杜亚晏的事，对吗？”妈妈语气微苦，“他，他得了肝癌，已经是中期了。”
　　顾小西愣住了，虽然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个答案，身体有些摇摇欲坠，于是找了张椅子把自己安顿下来。
　　“上次他住院的时候，查出胃部有阴影，但是仔细查过，才知道是肝癌，好还没有转移，医生建议可以进行肝移植。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告诉你，让他回伦敦去做手术。”
　　“有治愈的机会吗？”
　　“医生说如果手术成功有40%的机会，但是不能保证有适合的肝脏。”
　　“和爸爸一样的病呢！”
　　“是啊，和他一样的病。”
　　“爸爸，有多少个月。”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了，3个月。”
　　“3个月……”
　　“小西，妈妈不告诉你，因为妈妈经历过，虽然妈妈不知道你和亚晏发展到哪里了，但是妈妈宁愿自私地选择隐瞒你，也不想你因为经历死亡带来的孤独。”
　　“妈妈……”
　　“你果然还是爱上他了。”妈妈叹息道，“如果说，对闻瑾，是初恋的累积，失去他，你还能爱上其他的人，但是杜亚晏……”
　　是封闭已久的内心，被潜入，被打开，被赤裸裸地展示在爱的面前，顾小西心里接下去。
　　她明白闻瑾为什么欲言又止了，或许，他有私心，想要陪在杜亚晏身边，更多的，是杜亚晏的托付，不让她知道，宁愿她怨恨他的欺骗，也不要她面对绝望的孤独。
　　这才是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