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支茸七悠无分

2、第 2 章 芸婵亦是醉

　　芸婵亦是醉胭楼里的妓子，年不过十八，才挂牌接客三年，虽无花魁之名，但容貌之艳丽比之花魁也不差几分，受客人喜爱追捧。因见着彩苕能遇得有情郎并终成眷属，心里也是艳羡不已，也想似彩苕一般遇着一位有情郎，与他厮守一生。
　　一日，有一书生来到醉胭楼，见到芸婵惊为天人，当场赋诗一首，那才情气度，哪是一般人可比。芸婵因羡慕彩苕，也自诩有些才情，心气有些高，心中也自有一番期盼，但平日里的客人都是些凡夫俗子，低俗至极，哪能让她动心，因此，见书生当场赋诗，气度不凡，满身浩然正气，当即便动了心，引为入幕之宾。那书生高兴极了，日日来醉胭楼与芸婵吟诗作对，好似琴瑟和鸣，两人感情益深，芸婵也一直期盼着，等着书生为她赎身，好与他做一对眷侣。老鸨冷眼瞧着，也不阻止，只道:“这心大了，拦不得，拦不住。”
　　一日，书生与芸婵亲热过后，与芸婵说原是想要给她赎身，只是银钱不够，想而不得，而后又是语带惋惜地说着二人往后琴瑟和鸣、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又保证等赚足了银钱立马来为她赎身。芸婵听着书生这一番话，感动极了，当即一个冲动，不计后果地要与他私奔。书生听言愣了一愣，又敛目深思片刻，而后说好。两人商量了一番私奔计划。
　　芸婵带上她这几年所挣的银钱，于两日后与书生私奔。醉胭楼知道芸婵不见了是在她私奔后的第二日正午，经过一番搜查，确定了芸婵是与那书生私奔了。老鸨叹了一声，也不说将芸婵追回来。轻脂那时便在想:老鸨也不是无情人，虽是冷面了些，但她或许也希望芸婵能得真情相待，只是真情难得，怕芸婵落得伤心。
　　得到芸婵死亡的消息是在芸婵私奔两年后了。因着芸婵是妓子，没有户籍，得不了路引，没法到其他城里边，也不能在一地长时间停留，怕被人查出，只能随着书生四处奔波流浪，在一处地方短暂停留之后又要寻找新的住处。在不断迁居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芸婵被粗糙了容颜和肌肤，面容始终带着一丝憔悴，但不曾后悔与书生私奔。只是书生却渐渐不耐烦了，他本是翩翩少年郎，文采过人，马上便要参加科考，只因一时冲动便应了芸婵私奔，错过了科考，虽然依旧喜欢芸婵，但终究还是掺杂了其他诸如后悔的情绪。芸婵也感受到了书生的不耐，但她也理解，他是受她的拖累才没法参加科考，他没有弃了她已是好的，他还是对她有情的，这便足够了，只偶尔会因为书生的不耐与怒气而心有感伤。
　　又一次迁去其他地方的山道上，这时距二人私奔已有二十又一个月。一日，二人在山道上遇上了几个纨绔子弟，那领头人见芸婵容貌过人，虽肌肤有损，但依旧可见其姿色艳丽，当即见色心起，要书生把芸婵交与他。芸婵吓得躲到书生身后，书生也不肯交出芸婵，堂堂正气书生，怎能因他人蛮横霸道而让出自己的女人，怕是要被耻笑至死。领头人一见，怒起，放出狠话，要是不交出芸婵便杀了书生再抢了芸婵过来，要是书生交出芸婵还能饶他一命。书生两相为难，一边是芸婵，一边是自己的性命，思虑不得良策，焦躁不已，但终于还是在那几个纨绔子弟逼迫下交出了芸婵。纨绔子弟见此哈哈大笑，立马把芸婵抢了过来。而书生则看了芸婵一眼，面色似有放松，而后立马逃了，纨绔子弟也不阻拦。芸婵满眼不可置信，她没想到书生会为了自己活命而抛弃她，任她在这儿被一群纨绔子弟玩弄。看着纨绔子弟争相撕扯她的衣裳，芸婵心如死灰，她虽是个妓子，却也性格刚烈，纵使书生弃了她，但她已经决定从良，嫁与书生，自是不愿被人糟蹋，当即咬舌自尽。那些纨绔子弟一见芸婵死了，便也失去了兴致，却也是不怕，当即打马回城，想是这类事情做的多了。芸婵的尸体是被一个猎户抬到官府的，后来被一个客人认出，为芸婵买了副棺材，葬了她，又把芸婵死了的事辗转传回醉胭楼。
　　芸婵死了的消息传回醉胭楼时，姐姐们也心生戚戚，为了寻得真情，与人私奔，终是付出了一条命，也不知值不值得，芸婵也不知是否悔了。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遇着了，爱上了，便是一生，想来是无所谓值不值得。芸婵便是如此吧。姐姐们合力为芸婵办了场法会，也当作是姐妹一场的心意，希望来世莫要再做妓子，能投生在有情有义人家，便是贫苦人家，也好过孤苦伶仃一人，任人轻易主宰，不得自我。老鸨得知芸婵死去的消息时也不过是愣了愣，转而又拿起她总常挂在腰间的烟斗，用火点了，轻轻抽了，良久还是叹了一声。
　　在轻脂挂牌之夜，老鸨单独见了她，对她道:“你也知道彩苕和芸婵的事，往前的事我不说，我只想你莫要学她二人。你性子冷情淡漠，不似她们二人，见了她们二人的事，也该是看清了这情之苦痛，轻易沾不得。我们这等身份，哪能奢望那许多，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够了。”轻脂点头应是。
　　轻脂也是清楚妓子这种身份，一无户籍凭证，在这世上漂若浮尘，无依存之地;二无他人真心平等相待，只是一低贱之人，难得有情，纵使是得了真情，又能长久几时。莫说远的，便是彩苕、芸婵二人，寻得了有情郎，又哪有什么好结果，说到底，妓子的命不由己造，全随世俗而定。自此，轻脂也真正认了妓子这一身份，守好一心，不为他动，不为他人所伤，自是在其中如鱼得水，片叶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