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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

  •   “我一直不满意你!这你是知道的吧?”范红晔的直接让一旁的江父都觉得不免有些残忍,特别是瞧见了那孩子的手臂上别的东西之后。刚进茶室不到5分钟,凳子都还没来得及坐热,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任谁都受不料她的犀利。
      “那个……要不我们先叫点东西再……”眼见坐在靠墙的儿子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这倒让好心缓解局面的江父,不由得重新审视他的这段感情。
      谁料到沉默了片刻打断他话的,竟然会是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句,“我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你!所以,彼此彼此!”
      “扑哧——!”忍不住笑出声的江子熙,受到对面母亲的怒目而视之后,单手撑在下巴,含着隐隐未散的趣意,假意将头转向了窗外。他的女人啊,怎么可能吃闷亏?
      “我心目中合格的儿媳妇,绝对不会像你这样伶牙俐齿、目无尊长!”似乎是早料到了她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范红晔的脸上依然肃立着高雅的气势。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但也时常让对方心头一颠。这样的敌手,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可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苏沫倒也不矫情,“我可也从来没有想过未来婆婆会如此张牙舞爪、以大欺小!”不卑不坑的语气里透出的那股倔强,让江父开始对她刮目相看!这种外柔内刚,永不服输的劲道,像极了……目光悄悄移至眉头已经开始微微抽动的妻子……
      呵呵,原来如此啊!难怪昨天晚上打电话给儿子,提及今天的“婚前谈判”,他会这么说,“难得,我们俩也有眼光一致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候,提前开始的“婆媳之战”还在继续升温。
      “你觉得这是作为一个江家未来儿媳妇应有的态度吗?”也许是因为遭遇苏沫反击的一时词穷,窘迫的范红晔,嗓音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
      “伯母!”一声客气的尊称过后,紧接着的是,“分贝高,不代表威慑力高!”
      似乎是看够了她们之间的过招,明显自己的女人略胜一筹!江子熙颇为得意地对父亲挑了挑眉,“冲”进硝烟弥漫的战场,“妈!你有权不喜欢她,但我决定娶她!”
      “你这算是在跟我挑衅吗?”范红晔看着眼前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深深体会到了那句俗气到不能再俗气的老话——娶了媳妇忘了娘!曾经自己是多么的自信,当身边不少的朋友在耳边抱怨“忘恩负义”的儿子和“强班夺权”的儿媳妇的时候,她还高昂着头,信誓旦旦地夸口,“我们家子熙绝对不会这样!”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儿子也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了呢?就连当初从好好念着的金融系转到建筑系,江父暴跳如雷,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的时候都不曾啊……都不曾!其实,自己一直是很清楚的……就为了当初的那句“你有权喜欢他,而我也有权不喜欢你!你有能力让他喜欢你,我也有手段让他不喜欢你!”
      原来,耿耿于怀的竟然不是苏沫,而是他!

      “没有人再能阻止她幸福!”这时的江子熙,一反常态的严肃,“妈!这一点,我并不是希望你能够明白,而是要让你知道!”桌子底下,大手极自然地伸过去握住苏沫的,轻轻地用指腹来回抚着手背,跟过电似的安定她的心。
      范红晔不解地望着儿子那双饱含深情的眸子。虽然最近眼有点花了,但她还是有注意到,这一句话所带来的触动,身旁的苏沫可能比自己更多一些。
      任她再世故练达,也不会猜到,这竟然会是苏建林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子熙……咳咳……”老人的脸庞异常的苍白,像被人抽了血薄薄的嘴唇微微地翘着,一阵阵咳嗽让他说不下去了。病床前半跪着的苏沫,极力阻止他再说什么。也许是再听上一秒钟,眼泪就忍不住汹涌着滚落了。
      “子熙……再也没有任何人……咳……咳咳……能阻止我女儿幸福!”从他的胸间传来一声猛咳,穿透喉间。瞬间脸色青紫,唇色焦白,如雷袭来,刺入在场所有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的耳膜,听之让人心颤。扭曲的双手揪着雪白的床单,弓着腰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嘴里也开始有了血腥味……
      肺癌,晚期。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抢救,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
      接下来一连几个星期的忙碌,通知亲戚,准备火化和葬礼……
      苏沫的身体一直在承受着某些感官的疼痛。持续的,不间断的……疼……疼到指甲尖,疼到发丝分叉处。可是,却无法对任何人提及。
      好在身边还有那个男人一直陪伴。见她精神状态一直欠佳,脸色苍白,眉眼冷清又多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只是望着父亲的遗像发呆。江子熙拿出了苏建林留给她的一本日记,从后往前翻开,最后一页上写有这样的一首英文诗:

      I Had a Dream
      One night I had a dream
      I was walking along the beach with my Lord
      Across the sky flashed scenes from my life.
      For each scene I noticed two sets
      of footprints in the sand,
      one belonging to me
      and the other to my Lord.

      When the last scene of my life shot before me
      I looked back at the footprints in the sand.
      There was only on set of footprints.
      I realized that this was at the lowest
      and saddest times in my life.
      This always bothered me
      and I questioned the Lord
      about my dilemma.

      "Lord, you told me
      when I decided to follow You ,
      You would walk and talk with me all the way.
      But I'm aware that during the most troublesome
      times of my life there is only one set of footprints.
      I don't understand why,
      when I needed You most, you leave.”

      He whispered, "My precious, precious child,
      I love you and will never leave you
      never, ever during your times of trial and testings.
      When you saw only one set of footprints
      It was then that I carried you."

      翻译之后的大致意思如下:

      我的梦
      暮色稠浓时,我有一个梦,
      伴着主,我在海边信步,
      人生的场景乍现夜幕:
      无论何处,
      我注意到沙滩上有两副足迹相伴如初,
      一行刻着我,一行印着主。

      当生命的下一个时刻来临,
      我回身审视沙滩上的来路,
      一线单一的足迹,如此残酷。
      我悲哀地意识到:
      那,正是我生命中的低谷。

      这一幕
      扰得我心潮悲恸,
      我向主怨诉着自己的无助:
      “主啊,您曾允诺,
      当我立誓跟随您,
      您愿伴我跋涉全途,
      但在这生命最窘迫的时刻,
      为何此地空留足印一副?
      在我最需要您时,
      您为何弃我于不顾?”

      主低语道:“至亲吾儿,我爱你。
      我会永永远远不离不弃。
      当你接受磨难时,
      那一行脚印孤独,
      正是我背负你,一步又一步……”

      是!右手骨折在家休养的那段时间里,江子熙已经知道了苏父的病情。
      还记得那件染上异样红迹的的白衬衫吗?
      所以苏父晕倒在家,急送医院的那天,当医生要求家属拿出以前的病历,以便更好、更及时地进行抢救工作的时候……
      苏沫惊愕的注视下,他默默起身,掏出车钥匙,“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刚打了电话,嫂子(陶滢,杜凯的老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她会陪你的……”
      刚交代到一半,手臂已经被抓住。颤抖着的手,在走廊惨白灯光的照耀下,如同鬼魅一般……指甲又尖又长,深深地嵌进江子熙的皮肤里,声音却是异常的清晰,不带一丝柔弱,“你去哪里?去做什么?”脸色是那样的苍白,细薄得仿佛可以透出微蓝纤细的血脉。
      他倍感艰难地扭曲了一下嘴角,吐出这一句,“得回家一趟,拿爸的病历。”
      “叮——”苏沫的耳边,是真的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一道出其不意的尖锐疼痛贯穿了胸口,就连沉重的呼吸声都在不断地令耳涡嗡嗡作响。心脏的末处,脑袋的深层,都好象被什么紧紧地勒住了一样。
      “是什么……是什么病?”手指缓缓地从江子熙臂上松开,无力垂下……猛然仰起头,用冰冷陌生的目光注视着他,惨白的脸也许是因为愤怒,逐渐染上了些血色,“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
      “是!”江子熙轻轻闭上了双眼,实在不忍看她此刻的样子:双手不停地互抠,已经咬到紧得不能再紧的嘴唇……自己也一样有被人揪出了心肺的感觉。
      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剧烈摇晃着,一声,一声都在咆哮,都在斥责,“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直至哽咽……
      他抖动了下唇角,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用双臂紧紧地环绕住了她无法自我控制,正不停抖动着的身体。眼泪顺了她的脸颊滴到了江子熙的手臂上,又渐渐滑落下去……仿佛在浩瀚星空中飞逝的流星一般……
      带着呻吟的语调,闷在臂弯里挤出的艰难声音,“他……他有……说什么吗?”
      有!
      不长,只有三句。
      那日扔下杜凯的电话,他冲上楼:
      “肺癌,晚期。”
      “只有几个月,不用浪费钱了。”
      “别让她知道。”

      “沫沫还带着孝,现在举行婚礼合适吗?”这时开口的,竟然会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江父。身旁跟“碉堡”一样正坐的范红晔听了,忙丢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不解眼神。
      因为自己多年从政的关系,在家里一直比较强势独断,但与经商的江父那一身温润的儒气倒也相得益彰,相知如素。夫妻多年,步调一致,鲜少有出现不同意见的时候。即使有点小矛盾,爱妻的江父最终也一定会先妥协。
      但此刻,听他意思……是同意这婚事了?谁借他的胆子自作主张?
      手臂上别的那块黑布太过醒目,仿佛时刻在提醒着父亲丧期未过的事实,苏沫有些尴尬地瞥开了头。江子熙倒是早就想好了对策,“我们没打算现在举行婚礼,就简单领个证,叫上几个朋友吃顿饭。”
      “那怎么行!”范红晔的反对声几乎在一瞬间脱口而出,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默认了什么,急忙故作镇定状,轻咳几声掩饰道,“我的意思是说……说……”
      眼见妻子无法自圆其说,江父马上跳出来救场:“你妈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简单,该办的还是要办!什么时候也不能丢了她的脸!”刚还在频频点头附议的江母,听到这里之后完全是哑巴吃黄连了,只能恶狠狠地给了身旁的男人一脚!
      这个死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跟儿子同一个鼻孔出气了?那段纠缠多年也未见晴朗的“转系风波”难道和解了?
      事实上,这中间有过一段父子两人的小插曲。
      当然,沟通的途径仍旧是——电话。
      江子熙:“你为什么反对?”吊儿郎当的随口这么一问。
      江父:“她是单亲。”回答得倒也很是直接干脆。
      江子熙:“她没缺胳膊少腿。”
      江父:“……”没有再说话。
      儿子的意思,他忽然明白了。所以,堵得无法开口。
      单亲家庭的孩子也不一定缺少什么。特地请人调查过,虽然有个破碎的家庭,但苏建林一直把父爱、母爱都齐全地给了她,并没有让苏沫感觉到缺少什么,反而更加的成熟坚强。

      半个小时之后,携手走出茶庄的两人,相视美好,十指交接,心生缠绵。有些感慨,世界如此之大,次第的流转和遇见,此刻,一切就凝结在这里。
      无论走到哪里,我知道,有你在,就好了。
      那些流年在弹指间过去,如今回头,甘愿的满足。如果是这样的过去和这样的生疼,铺成了一条抵达你的路,我想,一切都是值得的。
      新的时光被开启,如同封印被解开,我们的时光,缓缓的流淌出芳醇的味道。入定,不再辗转反侧。拥抱着时间,拥抱着你,于这样的瞬间,如同埋藏着深海的幸福,风雨,波澜,不惊。
      如此,我已经足够。
      结束了所有的流转,让我们双手合十,内心虔诚而宁静。
      于你身旁,简单生活。
      一起在市井里,让白发颓然的苍苍,让眼前的视线兀自模糊。再也看不清楚良辰美景,再也赏不了惊梦游园。一切就像四月天,花开成海的日子,我们重头叙述那些记忆里的故事,叙述你说过的,我们的永远。
      再在这样的阳光下,蜿蜒出一生的温柔。浅浅而笑,心甘情愿的让一生平凡。流年若水,我们曾在这样的水之湄,眺望下游余生的安然。也在暮年回首,那年少时光的上游,我们的羁旅,我们从万水千山走来的爱情。
      母:“要死啊你,我刚才是那个意思吗?”
      父:“你自己生的,你还不了解他吗?”
      父:“反对如果有用,他今天就早该乖乖在我的公司里上班了!”
      母:“那就这样同意了?”
      父:“刚才,你不也没出声么?”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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