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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亲 它最后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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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不见了,高耸入云的树木变成了堆积如山满地的木材,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长得不挺拔的树苗,山,满目疮痍。
树林里也几乎没有什么动物了,跑的跑,逃的逃,更多的是倒在猎枪之下。这里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他们是父子。
曾经的树林外围的猎户几乎都搬走了,木屋都拆了,只留下伐木工人们搭过临时帐篷、宿留的痕迹。临行前那一夜,他们燃起篝火,烤着肉、痛饮着酒、吞吐着烟云,第二天也只剩下熄灭的篝火堆、塑料垃圾······竟是连骨头屑、食物残渣都见不着。不远处有一间破陋的木屋依旧屹立着,整座森林有且仅有这么一间木屋,仿佛顶扛着千斤的重担。木屋是老猎人的,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儿,是被人遗弃在森林中老猎人捡来的。
森林已经不适合任何人或者动物居住了,但狐狸父子、猎人父子依旧停留,不是不想,而是无能为力。
伐木工人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森林里的树砍完好久了,这意味着,森林其实早就没有了,什么动物也早就跑了、死了。这座树林,连鸟儿都已经懒得停留了,狐狸们早已经捕捉不到自己的猎物了。或者,该说老狐狸捕捉不到猎物,它那幼子只不过是只嗷嗷待哺的小狐狸,哪里会捕猎,连往土里挖个蚯蚓都还不会。况且它自己前阵子又在猎人最后一次大围捕中伤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小狐狸不知道它们的处境,因为它还有得吃、有得闹,这两天还能舔一舔肉骨头,它不曾、也还不懂得留意到老狐狸的日渐消瘦。它更加不会知道它那舔着玩的肉骨头是它的父亲伏在木堆后守了伐木工人一夜终于等到他们离开才如获至宝衔来的,而它自己,只能舔舔肉油滴落的石块,因为哪怕是一点点肉糜,都是要留给自己的孩子的。
老猎人其实也不老,相反他还算年轻,而且力气壮。只是前两年他在山林里遇到了熊瞎子,搏斗中掉进了其他猎人捕捉野猪的陷阱,一条腿瘸了去,于是他再也难以捕猎,精气神一下子被抽了去,老了许多。虽然他拖着熊瞎子回到木屋那一天很多人都夸他是个猛人、壮士,在这之前也很多人找到他希望一起打猎,但瘸腿后就再也没人登门了。伐林的时候很多人都离开了,去谋生去了,但他瘸着腿,还带着一个孩子,这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个 “拖油瓶儿”,谁都不愿意带着他,于是他留下来了。他也试过伐木,但他没有证书,而且他瘸着腿,老板根本不要他。可是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没得吃,孩子就要饿死了。于是,他帮他们看守木材,换取一点微薄的薪酬。
老猎人知道山林里还有一只老狐狸,他前几天见到过,就是老狐狸跑来找骨头那一天,老猎人也想找点食物残渣喂喂家里已经瘦骨嶙峋的老母鸡。老猎人惦记着老狐狸,因为一张狐狸皮应该能够让这个贫困的家顶上一阵了。
老狐狸知道木屋里还有一位老猎人,它一直知道,只是它前两天才见过老猎人养的老母鸡,虽然瘦骨嶙峋,但对于饿极了的自己已经家里的孩子,是极大的诱惑。老狐狸惦记上了老猎人的老母鸡,因为这是一顿饱腹的大餐,让生命维系下去的希望。
老狐狸终于下手了,他在凌晨钻进了鸡窝,一口咬住了老母鸡的翅膀,它本想咬住鸡脖子,只是它太老了,太虚弱了,被鸡翅膀一扇动便翻滚了去。好在这鸡也是虚弱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不然鸡喙啄一下便够它受的。一番搏斗它还是把鸡磨死了,只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另一只眼睛被啄了一下,已经开始犯模糊起来了,浑身皮毛也已经不像样了。它衔着鸡就要离开,居然还被醒来的猎人发现了,残腿还好死不死踩中了猎人预备着的捕兽夹。它忍着痛,衔着鸡跑着、跑着,它实在太累了,太累了,但它的孩子等着它······老猎人没有开枪杀它,冥冥之中他想跟过去看看。
老狐狸倒在了土穴前,它的一条腿已经磨得不成样了,它看了看土穴,再看看老猎人,它眼睛几乎不算眼睛了,但老猎人始终觉得它的眼神带着渴望、宠溺、祈求。
老狐狸没有死,老猎人带回家包了点草药,小狐狸也被老猎人抱回成了自己孩子的玩伴。老猎人没有杀老狐狸,因为它最后一刻的眼神写满了的深情与无奈,他明白,它也是一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