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涂一凌

5、生离过后真的是死别 小时

　　小时候的颜文星害怕去医院、害怕打针、害怕吃药......只要是生病了她就习惯性瞒着。医院白晃晃的墙，医生严整素披的白大褂还有病人一张张惨白的脸，都像是白无常来带走活人魂魄的预兆。
　　长大了的颜文星什么都不怕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天长地久，除了生离就是死别。而她和林展之间，生离过，又怎么还会害怕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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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透进窗户，风轻轻吹动着淡绿色的窗帘。
　　病房里，二十八岁的林展穿着蓝白色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光光的头上戴着一顶米白色针织帽，他的脸像一张白纸一样苍白，嘴唇乌青，眉毛稀淡。眼眶底下两团深黑的阴影，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透着死气的暗沉。
　　做了两次化疗，原本高大清秀的身躯此刻严重浮肿，裸露出的皮肤表面有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黄色屏障似乎就快要破裂。今天医生已经撤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管子，他微闭着双眼，面容放松，像个大孩子一样睡着了，四肢不老实的摆放着，好像是从未有过的舒适。
　　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
　　颜文星印象中二十二岁的林展，是那么的清俊卓绝、骄傲恣意。永远都觉得她的想法太单纯、太幼稚，他站在她的面前犹如一颗挺拔的青松，拎着她的脑袋就要说教一番。
　　六年时光里，颜文星每一天都在期盼着能够走在大街上和他不经意的相遇。然后她微笑着走到他的面前，大大方方的打个招呼：“你好，前男友。”接着，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高傲离开，让他也看一回转身离去的背影有多伤人。
　　可现在呢？他却躺在这里，只剩一缕幽魂。用仿佛永远沉睡下去的容颜告诉她，自己快要死了。每一天都在被病痛折磨的睡梦中喊着她的名字，醒来时抱着自己的父亲痛哭，说“我很想颜颜，我要颜颜。”
　　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爱我还要让我离开？为什么等了六年却只是等到一个将死的你？
　　难道只有在人生的终点时，死亡前的痛苦才能让你忘记麻痹自己，想起来自己真正爱着的人是我颜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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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夕阳西斜，紫红色的云霞染得天边一片暖意。
　　林展缓缓睁开眼睛时，颜文星正坐在他的身侧。医用床头柜上盛放着一盆洁白的栀子花，散发出清香淡雅的香味。
　　颜文星身穿一条香芋紫连衣长裙，领口露出一小片洁白晶莹的锁骨，温柔又性感。她垂着头，一本书就放在交叠的腿上，视线专注而认真。落日的余晖从身后笼罩着她，令她整个人都散发出静谧的暖意。
　　林展保持着姿势不动，默默地看着她翻书、做笔记。看到不理解的地方，她时不时还会长眉微蹙，咬着笔杆子，这是她上学的开始一直保留到现在的习惯。
　　从前他总对她说：“颜颜，笔杆子上有很多细菌，你这样咬着就等于吃下了很多细菌知道吗？”
　　颜文星听了不以为意的向他吐吐舌头，但还是会乖乖的听话。只不过，忍不了多久她又会下意识的把笔杆子往嘴巴里塞，林展看见了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现在，他只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很想要摸摸她的头，把她抱在怀里。
　　其实，吃了那么多细菌没关系的，只要不生病就行。
　　颜文星隐约能感觉到头顶有一道温柔而虚弱的光在注视着她，她抬起头来正对视上那人的眼睛。林展浅墨色的眼眸中爱意竟然那么的浓烈而真诚，泛着亮晶晶的光，不像个病人。
　　这一短暂的对视，仿佛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过六年的分离，不过是昨天才分开，今天又见面了。
　　林展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颜文星已经为自己做完了所有的心理建设。不可以在他面前哭，不可以流露出难过，不可以发小脾气......所以，她克制住了自己就快要渗出来的眼泪，笑了笑说：“你醒啦。”
　　“颜颜......”林展虚弱的声音唤着他对她独有的称呼。
　　这声“颜颜”让她眼中一热，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在眼眶中打转，这一次她忍了很久才把眼泪憋回去。
　　“你要起来坐坐吗？”颜文星想着他躺的太久了，肯定很想起来坐一坐。
　　他答：“好啊。”
　　颜文星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抱着他的腰扶他坐起来。她的手很冰，即使是夏天也带着清凉。颜文星刚碰到林展的身体他就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那种熟悉的清凉让他心头一颤。
　　他坐着不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臂去环抱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肚皮上。她的身体还是那么的柔软温暖，抱起来很舒服，舒服得让林展觉得即使就此离去也知足了。
　　颜文星被他圈着也不敢动，只好抽出一只手来像哄小孩一样抚摸着他的脸颊，说：“这么想我吗？”
　　林展沉默不语，嗓子被咸咸的海水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敢说。
　　抱了好一会，颜文星才扶他坐了起来，又在他的腰上垫了一个软乎的枕头。林展这样似乎很舒服，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颜文星又从靠窗的椅子上搬来一摞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对他说：“我给你买了几本书，你感兴趣的点我已经做好了标记，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颜文星和林展是两个爱好完全不同的人，他们所看的书籍种类更是大相径庭。颜文星在林展跟她分手后的三天里，把自己关在了宿舍，不吃不喝的连看了八本书。
　　其实那些书也不是特意为了治愈失恋而买的，都是颜文星的室友毕业了带不走干脆留在宿舍的书。她一本一本的翻出来，又一本本的看完，三天过去了，她看完了整整八本书。美好的初恋以她的惨败告终，而她只允许自己难过了三天。林展不喜欢纠缠不休的女人，而她刚好也不想做一个脆弱不堪的女人。
　　从此所有的爱恋、遗憾、一往情深都埋藏在了心里，她的初恋就此远去。那是她人生中最痛苦最难堪的时候，看书让她平静了下来，她想，或许林展也需要这种慰藉。

　　“奶奶的星星，我们仨，乞力马扎罗的雪......”都是林展不爱看的题材，他常看经济、名人传记、史记一类的书籍，那是颜文星看了绝对要打瞌睡的。
　　但是，现在，颜文星觉得她选的书应该会更适合他。
　　“谢谢，我一定会看。”林展脸色苍白含笑望着她，此刻无论她给什么他都要。
　　颜文星陪林展在病房吃过晚饭，又去医院的公园里散了会儿步，嘱咐他要好好睡觉，她明天还会再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