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瑛子李

2、人生首次尝别离 离别在即情

　　牧莲的家庭算得上是书香门弟，她的父亲师范毕业，是当地很有名气的中学语文教师。有一个哥哥牧笛，有两个姐姐牧灵和牧燕。此时，哥哥牧笛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两个姐姐都是高中的优等生。
　　她家里有五花八门的高考参考书，她常带一些参考书给边策。每次她把一本参考书递给边策时，他都会给她一个充满深情的微笑。他柔情的眸子和会心的微笑给了她精神上的安慰。她喜欢他那双深情的眸子。
　　每次参考书到边策手里时，他都会如饥似渴的研读，并且要做很多的摘抄，然后很快地还给她。在边策心里，他只怕书在他手上留的时间过长而影响到牧莲的学习，所以他会争分夺秒地把它看完，然后还给她。
　　牧莲高一的第二学期，莲父调到了县城的文化中学，同时把高三的牧灵转到了县城一中，插到了高二年级。牧莲高一上完后，莲父将她也要转到县城一中去。
　　对于牧莲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唯一让她割舍不下的就是同桌的边策。当她把这一消息告诉给边策时，她看到有一丝失落从他的深眸里飞快地滑过，他却慌忙用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掩饰了。然后说道：“这多好啊！那是人人向往的好学校呀！”
　　牧莲看了看那张故装轻松的脸，低头叹道：“可是你会把我忘了的。”
　　边策转过他那张极不自然的脸，没有再说话，在本子上写道“怎么会呢？”四个字，推到她眼前。
　　两颗扑通的心近在咫尺，却又似相隔万里，只因那层没捅破的窗户纸。
　　今天是高一的最后一天了。班主任笑嘻嘻地拿着全班排行榜，来到教室。让几个班委贴完排行榜，他布置完暑假作业后就回去了。
　　教室后面的白墙上赫然贴上了一张大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全班同学的名字，那就是这学期全班同学的大排榜。
　　班上的同学一窝蜂似的向教室后面的排行榜跑去。坐在后面的张亚杰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没等大家跑过去，他已经大声喊上了：“第一名又是边策，这个永远不败的学霸。”
　　牧莲也来到教育后面，大红纸上，边策赫居首位，随后就是她。她看着它茫然所失。她记得从初一开始的这四年以来，每次期末的大红纸上，都是这样的：他和她的名字总是相伴着出现。
　　可是从今以后，这样的纸上再也不会出现“牧莲”了。她失神地想着，惆怅满腹。这么多年都是这个熟悉的名字伴她左右，可是以后都不会再有了。不知以后将会是谁的名字和“边策”这两个字排在一起了，想着想着她都有点嫉妒起那个未知未定的名字了。
　　唯独边策没有去看榜，他留在前面空荡荡的教室里，凝视着手里拿着的一本书。专注的神情有些发呆，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过了一会儿，他被教室后面的吵闹声惊“醒”了。
　　他将手里的书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纸卷成的纸卷儿。展开，便是一张十六开的雪白大纸。他把那本书放在上面比划着，用尺子在白纸上画下了两道痕迹，然后折来折去地细心包裹了起来。
　　此时，在他眼里那本书好似一个令他疼惜的婴孩，他轻柔地用圣洁的白毯将她层层包好。包得棱角分明，方方正正，无可挑剔。
　　他用无限爱怜的眼光盯着眼前的它，有点不舍得还给主人，只因它是牧莲的东西，或许书留下来对他是点念想，是个寄托，继而他摇了摇头，立马否定了脑子里闪现出的这种“贪念”。
　　他把昨晚写给牧莲的信从书包里拿出来，两张素笺在他一双大手的精心 “雕琢”下变成了“两颗心”，他将它们巧妙地穿插在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凝视了良久，继而缓缓地夹在书页中。然后，把书缓缓推到了靠墙牧莲的桌子上。
　　就在伸手推的瞬间，他的深眸被一层水雾蒙住了，眼前的圣白在水雾中蔓延，朦朦胧胧，让他再也看不清。
　　此时，不舍和别离的伤痛充斥着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心。他不敢在桌前停留，起身斜跨起书包逃也似的跑出教室，跑出校门。
　　他想找一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让那双深潭里的水雾肆无忌惮地变成成串的碎珠洒落下来，让他的心慢慢地去接受分离的现实。
　　校园外面一马平川的田野里，半人深的麦子已七成熟，草黄色的一片。一阵微风吹来，麦香味夹杂着一缕野花的清香漂进边策的鼻腔，沁人心脾，令他沉醉。他微闭双眸，贪婪地做了两次深呼吸，感觉憋在心里的郁气散去了好多。
　　离开了校园，离开了那个触景生情的环境，他心里笼罩的愁云渐渐消退了，眼睛上笼罩的水雾也被微风吹得零散。他抬头望着湛蓝的、没有边际的天空，它的宽阔能容纳他所有的烦恼。
　　不知不觉中他已在学校后面的半山坡上迈着步，一会儿便爬到了学校后面山上的一片小树林里。那里有碧桃、杏树、苹果树、还有梨树。树枝上挂着沉甸甸的果实，都是一颗颗的翠绿色，和苍翠的树叶容为一体，不分彼此。
　　看着这些，他想起了有保护色的动物，难道植物也有此本领？大自然真是无奇不有。
　　他平躺在一棵大杏树下的阴凉里，仰望着青涩的杏子和透过树枝的斑斑湛蓝，感觉自己已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他觉得自已时而是挂在树稍上的青苹果，随着微风的吹动，在树稍上自由摇荡，任大自然的风吹雨打；时而又是颗草皮里的苦菊，花开花落，应季而生，随季而枯......
　　山下学校里喧哗吵闹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知道这是学校放学了的信号。同学们用各种喜乐的声音迎接暑假的开始。
　　他想：此时牧莲也应该看到了他给还她的书，不知是否已看到了他的信？他的“心”？她也应该随这群学生走出校门，回家了吧。
　　他默默地念道：“再见了，我的朋友！带上我的祝福，勿忘我！你永远在我的心里！”
　　他用手揉干了他眼窝里的潮湿。起身跑下山，融入到那群涌出校门的茫茫学子中，举目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倩影。
　　教室里的牧莲看完全班大排名后，转身发现边策的坐位上已是空空如也，“啊？他已经走了，一个招呼也没打就这么走了？”
　　她嘴里默念着，顿时她那颗心就被失落填满了，同时也沉入到胸腔底部。
　　她走回座位，看到桌面上静静躺着的那本包着洁白书皮的书，打开扉页，她才知道这是她借给他的参考书，包的这么好。她左手捏着书脊，右手像打开扇子一样随意将书页“哗啦啦”地翻了一遍。
　　在书页快速的翻动中，她注意到似乎有东西夹在书中。这时，她刚刚沉落下去的心在心海里荡漾了起来，就在胸腔那么大点地儿的潮水里一荡一荡地欢跳着，连她那双紧紧握着书脊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她抑制着内心的激动，用那双不太听话的手慢慢地翻动着书的一页页“屏障”。翻着翻着，她看到了一个精致的手工制做：是用两张素笺折叠而穿插着的两颗心。
　　瞬间，少女的羞涩便染红了她的双颊。她捧起那两颗心，由于叠得太精致而不舍得打开，就那么深情地凝视着它。
　　教室后面还有几个看完榜的同学聚在一起评论着：谁谁谁进步大，谁谁谁退的多些，边策和牧莲总是占去了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当听到同学们把边策和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时，她的心好一阵悸动，脸也烧得更红了，正应了那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话。
　　她生怕别人看见她手里捧着的“心”，窥探到她心里的秘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仍夹回书中。她要在没人打扰的地方去细细地拜读他的信。
　　这么想时她就把那本书宝贝似的装进了书包里，紧接着把所有的书都装了进去，整理好书包。但这还不足以让她放心，她生怕那两颗宝贝一样的“心”丢了，就直接把书包挎在了肩膀上。
　　同学们都陆续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的好姐妹栗虹、梁珊珊、王晓捷三人。三个好姐妹都把准备好的礼物——小笔记本，跑过来塞到她的手里。牧莲激动得泪眼迷离，她送给三个姐妹一人一支双色宝珠笔。
　　四个姐妹伸臂抱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圆，久久不舍得分开。终了，她和三姐妹一一拥别。然后四人相伴着走出教室，走出校门，向各自的家走去，最后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
　　牧莲轻声念道：“此时一别何时见？”随之，一缕别离的愁丝涌入她的心田。
　　这是牧莲人生中的第一次别离，固然心里有诸多的不舍：四年之久的母校情，师生情，姐妹情，还有暂不成熟的爱情......
　　各种情丝萦绕在她的心间，束缚着她的双腿，让她举步维艰。她坐在校外麦田里的田埂上，凝望着学校的校舍，回想着学校的一草一木......这里所有的一切将会慢慢淡出她的生活，成为她的过往。
　　这时她想起了书包里的“那两颗心”，她急忙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书，取出夹在书中的两颗重叠的心型素笺，捧在手心里还是不舍得拆开，生怕那两颗粘在一起的心被她毁了，再也粘不到一起。
　　过了良久，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念道“拆吧。”每拆一步，她都要按原来的印迹折回去一次，确保能记住每一个步骤，以便看完后还能将它们粘合在一起，永不分开。
　　“心”打开了，那里面贮藏着满满两张情意绵绵的话语。她看着信，那字字就如他动听的声音在耳畔低诉。
　　牧莲，
　　我的朋友：
　　你好！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写信（让你见笑了），所以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应该是两者兼而有之吧！总是不知怎么开头……这已是我今晚用的第三张信纸了。
　　牧莲，非常高兴与你做了四年的同窗，与你认识也算是我的荣幸，说真的。你聪明、善良、勤奋。还有你积极向上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让我在这么多年里一直与你齐头并进。
　　我觉得你生来就有语言天赋，英语学得那么好，让我羡慕之极，而我却是欲速不达。
　　你有一个书香门弟的家庭，你有优秀的哥哥和姐姐，还有更优秀的你……这些都让我羡慕不已，也让我觉得我和你有着天壤之别。
　　虽然你和我的名字并排着出现在那张大红纸上多年也多次，但在我的内心里还是有很强的层次感，我一直是仰慕你的，并且敬佩你。
　　你让我有了学习的动力，让我有了追求的目标。这么多年来，你一直用你的方式在鼓励我，帮助我。你把你的参考书一次次的借给我，这些都让我很是感动！真的非常谢谢你！希望你收下这个发自内心深处的“谢谢”。
　　当我听到你转学时，真是替你高兴！但在这之余还有些许的失落，不知是何情绪暂时我还说不清楚。可能是对于已有习惯不愿改变吧。不过我还是真心祝你：前程似锦！（这也是发自肺腑的话。）
　　牧莲，从此我们将天隔一方，在不同的地方努力。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最后祝福你，同时也请勿忘我！
　　你的挚友：边策。
　　X年X月X日
　　她把这封信反来复去读了好几遍，然后按原来的折痕又折成两颗心型，穿插起来紧紧地贴在一起，又夹回到书里。然后，双手托着下巴，回味着信里的每一句话，每个字如美妙的音符敲打着她的心，失神的她在嘴里细语到“勿忘我，我的朋友”。
　　正午的太阳像火球似的挂在瓦蓝的高空，晒得那一大片麦穗时不时发出“啪啪”的爆裂声。没想到她在这儿已逗留了好久，该回家了，不然爸妈会着急。她起身，顶着火红的太阳走上了回家的路。
　　高二的牧燕已经回到家，莲母做好了午饭，只等牧莲回家开饭了。心急的莲母已不知在门外跑了多少趟，翘首在回家的土路上寻觅着牧莲的踪影，把牧燕也因没叫牧莲一起回家而数落了一通。
　　牧莲跑回家已是满头大汗，莲母看着她汗流浃背的样儿既是心痛又是生气，呵斥道：“放学了不赶紧回家，跑到哪儿去了？”
　　这时牧燕也附和着：“就是，跑哪儿去了？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你的影子。”
　　牧莲自知理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点事，这时莲父及时解了围：“看孩子都累成那样了，快吃饭，吃饭。”
　　清凉的浆水面已让牧燕已经端着放在了炕桌上，一人一碗，炕桌上只有小碟韭菜咸菜和油泼的辣椒。饭每天都是这么简单，这也是那个年代西北人的主要伙食，大夏天，吃碗浆水面也是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