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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宫宴讨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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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景逸换了杏黄色的礼服,又令喜来将云绣球儿全身的毛儿梳得又光又顺。
福来笑嘻嘻进来,递给景逸一个匣子,景逸打开取出一物,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喜欢吗?”
她眯着眼睛看去,一根银色细细的链子,带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牌子,牌子是祥云状。景逸将银牌儿拿到她眼前给她细细看:“认得这个字吗?”
正面铸的是一个“逸”字。
翻过来,反面是一个“云”字。
笔格遒劲有力,正是他亲笔所书。
福来笑嘻嘻道:“这可是太子亲自画的式样,内务府匠作处制的,天下只此一件。”
景逸亲手给她围在颈上,试过了松紧才扣住,然后自己欣赏了一下下,笑道:“这回你就算在宫里随便玩耍,也没人敢动你了!”
云绣球儿响亮的“汪”一声,大有得意洋洋的架势。
她想,大概这就叫做狗仗人势吧。
皇帝刚刚过了天命之年。天命之年的万寿节是全国大庆,今年的万寿节就有些犯懒,白天跟群臣大宴之后,晚上皇上吩咐在宫里摆个家宴,除了几个皇子公主之外,妃嫔中就只有德妃出席。亲王唯独还在世一位,是皇上的叔叔和亲王,年纪老迈神智昏聩。德妃娘娘担心宴席冷清皇上不喜,便劝了皇上又请了几位宗亲的小辈世子作陪,凑个热闹。
现下皇上后宫之中,先柳皇后无嗣早逝,贤妃、淑妃也均于早年仙去,唯有德妃位份最高,主理六宫,位同副后,因此这宴席的座次,便与皇帝并列居中在御阶之上。
皇帝之下,太子景逸与和亲王各在左右,其余几个皇子公主分别左右入座。三皇子景祺,素有皇帝恩宠,又是德妃之子,地位隐隐仅在太子之下,因此座位紧邻和亲王。
景逸抱着云雪球儿入座,远远看到斜对面的顾子扬跟他挤眉弄眼,景逸倒有些意外,事先顾子扬还与他说要告病的。
皇上与德妃最后入席,皇上倒一眼就看到了顾子扬:“哎,是顾子扬吗?朕倒是好久没在宫里看到你了。”
顾子扬从小是景逸陪读,是在皇宫里、皇上看着长大的,当下笑嘻嘻的深鞠一礼,还未等说话,三皇子朗声笑道:“父皇不知,子扬今日本是要告病的。儿臣今日特特去镇国公府,亲自将他押了来!”
顾子扬讪讪笑道:“三殿下说笑了,哪里就用得着押了,陛下万寿,臣就是病得爬也是要爬来的!”
皇上素喜顾子扬风趣诙谐放荡不羁,当下也不恼,笑骂道:“愈发狡猾!”
景祺又朗声笑道:“倒也怪不得父皇见不着子扬,子扬虽常入宫,却只出入东宫,子扬,日后你也要多到乾清宫和毓庆宫行走。”
顾子扬微微一笑道:“岂敢叨扰陛下?”却没提三皇子景祺。
皇上居乾清宫,景祺住毓庆宫。
景逸在一旁似乎没有听见。皇上也似乎正在研究面前的一盘枣子。
德妃娘娘见状,忽地“咦”了一声笑道:“陛下快瞧,景逸怀中这只犬儿,雪白可爱得紧!”
景逸起身,抱着云雪球儿给皇上跪下叩首,笑道:“儿臣给它起名唤作“云绣球儿”,带它来给父皇也叩个头拜个寿!”
皇上摆手:“家宴家宴,不要跪来跪去的。”又嘱咐:“切勿玩物丧志。”
一时传宴,此时临近中秋,螃蟹最是肥美,也是皇帝最爱,因此今日是蟹宴。
宴席前先上了“蟹八件”:锤、镦、钳、铲、匙、叉、刮、针。
云绣球儿前世海鲜过敏,最不爱闻鱼腥味儿,于是就在景逸怀里挣了几下。
景逸把她放在脚边,轻声道:“云儿你可要乖乖的!”
她哼哼了一声,权做回答,然后就乖乖的爬在景逸脚边。
景逸看她乖巧,回身又叮嘱福来好好看着她。
她心中暗想:这种场合我能不乖吗?看看刚才,还没开吃呢,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是聪明人都活不过两集。
此后的宫宴便其乐融融起来,皇上年纪大了,最爱看到这些聪明可爱容貌出色的晚辈,众人又妙语连珠极为凑趣,再兼美酒肥蟹,众人纷纷敬酒、皇上来者不拒,就不免喝多了几杯。
一时螃蟹都吃到了尾声,便有宫女上了菊花面子和洗手的茶水,又有人上了雪白的巾子擦手。
顾子扬拿起巾子一抖,还未及反应,从巾子中甩出一块粉色手帕,径直飘在自己案前那空荡荡的地面上。
其他人还未注意,三皇子景祺却已远远大声叫道:“快看,顾子扬袖中落下何物?”
顾子扬已知有异,脸上早已变色,起身待要说道并非自己袖中所落,皇上在御座前早已眯着醉眼道:“何物啊,朕看着怎么像姑娘的手帕子?”说罢自己也笑了。
三皇子朗声笑道:“陛下好眼力,看来子扬有了心上人了!”
德妃在一旁笑道:“这顾子扬眼光甚高,听说顾夫人是操碎了心,倒不知心上人是何等人物?”
皇上一时起了童趣,回身道:“得胜,你去取来给朕看看,朕看看顾子扬挑姑娘的眼光如何!”
皇上身边年老内侍答应了一声,便弯着腰驼着背,待要去拾起那块帕子。
事态如此,顾子扬怎不知遭人暗算?当下脸色铁青,眼望向景逸,景逸早已坐直了身子,也是面色凝重。
顾子扬心想,景祺竟算计到自己头上,大不了今天在皇上面前撕破脸大闹一场。
眼见那老内侍一步三晃的走到那帕子跟前,弯腰抬手去捡,手指堪堪触到帕子,忽地斜地冲过来一道白影,正是云绣球儿,叼起帕子向前疾冲了几步,又“嗖”地转身回头,四肢把地做扑击状,竟是要与得胜公公玩耍起来。
得胜一捡不成,抬眼看到云绣球儿叼着帕子就在眼前一臂之遥,便不及直腰,单手急向前伸过去要夺那帕子,云绣球儿一个疾冲,直直的从得胜两腿间冲了过去,得胜一时力使得岔了,竟向前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系列动作写起来啰嗦之极,但实则也就是弹指之间,这几下动作难得是兔起鹘落又快如闪电,众人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待看到得胜“啪”的扑到地上,皇上先忍不住“扑哧”乐了!
皇上笑了,那满殿的压抑气氛瞬间消失,众人都纷纷“呵呵”“哈哈”“吼吼”的笑将起来。
得胜刚刚也是因为皇上要看那帕子,不免着急去夺,现下听到皇上笑了,心下就有底了。
转过身,看到那雪白小狗仍未跑远,就在身前一尺处,叼着手帕子,摇着尾巴,竟要跟自己玩耍。
所以得胜作势,左一扑,右一扑,那云绣球儿就右一闪,左一跳,竟都从手指尖躲过了。
皇上更是笑得欢畅。
得胜心想差不多了,最后放低两只手臂,口中叫唤:“小祖宗哎”向云绣球儿圈过去。
眼看这高度避无可避,云绣球儿竟机灵的将身体就地一滚,滚了几个翻滚,又从得胜□□滚了过去,得胜公公又一个踉跄,这回劲大了些,竟连头上的帽儿都跌落了。
皇上更是笑得直打跌儿,殿上众人俱是笑做一团。
三皇子笑得极是勉强,心下恨不得把这畜生立刻碎尸万端。忽而觉得侧面有目光盯来,转头看过去,却是玉珍公主又怒又急又是羞。
那帕子一落下,玉珍便认出那是自己的帕子。当日三皇子让玉珍给顾子扬寄书诉衷肠,又要一件贴身的信物作证。
玉珍却羞于自身文采,担心信写得不精彩、惹得顾子扬更看不上自己,于是便将自己的帕子上,亲手绣了几个字:“横也是丝、竖也是丝”,送去了给景祺。谁知今日竟看到这帕子落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还让皇上发问!
看到那帕子一瞬间,便知被自己的亲三哥给坑了!此事此时此地被皇上发觉,自己当然可以赐婚顾子扬,但皇上必然会觉得丢了皇室的颜面,必然大为震怒,从此在皇帝跟前,自己就再没有脸面和恩宠了。
没有了皇帝庇护,即便嫁给顾子扬,那还不是任由镇国公府蹂躏拿捏?
想到这玉珍满面涨红浑身颤抖,盯着景祺恨不得现在就过去逼问他。
景祺看了她一眼,便知她所想,心中骂道:“这蠢货,只想着自己的驸马,从来不知为我大业筹划!”便不再理他。
闹到此刻,景逸疾步而出,赶紧抱住云绣球儿,向皇上跪地请罪道:“父皇恕罪,都是儿臣管教不力,云绣球儿失了规矩,请父皇责罚!”
皇上兀自笑个不停,摆手道:“罢了罢了,这小东西如此机敏!”
子扬也赶紧上前,两个人便合力想从云绣球儿口中夺下帕子。
云绣球儿早把帕子整个吞在口中,只留了些许边边角角在外边儿,口中还不停的咀嚼帕子,两人一时竟无下手之地,云绣球儿还一阵“呜呜”使着厉害,显然是不愿松口。
看着这两个人手足无措一头大汗,皇上更是可笑,直笑得捧腹直喘道:“罢了罢了,想来腌臜的很,朕不要看了!”
顾子扬跪倒叩首,直起身道:“都是臣的错!臣现在就出宫、找那婆娘要一块一摸一样的帕子来,给陛下观赏!”说罢起身作势往外奔。
皇上笑得歪倒在得胜身上,抓起一只筷子去丢顾子扬,笑骂道:“你这捉挟猴儿,谁稀罕观赏你那婆娘的帕子?!”
一番彩衣娱亲,终于逗得皇上心花怒放心得意满,宫宴完美收官。
出宫回去的车内,云绣球儿乖乖的把那帕子一吐。景逸用两个手指拈着瞅了一眼,撇给顾子扬。
顾子扬看了看帕子一角绣的一个“珍”字,气得牙根痒痒:“景祺这小子忒黑心,坑我也就罢了,连亲妹妹都坑!”
景逸长出了口气:“今日多亏了云绣球儿胡闹一番,否则你是非娶了玉珍不可。而且还会惹恼父皇,你们镇国公府以后再没好果子吃。”皇上必会误以为顾子扬与公主有私,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
顾子扬拿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叹息道:“当时我也以为不做他法可想了,只想大不了拼了性命大闹一场,跟景祺鱼死网破。”
景逸冷哼了一声:“他是父皇的儿子,恐怕是你这网破了、鱼也是鳞都不会掉一片的。”
景逸低头看云绣球儿,它正乖乖的坐着,水汪汪黝黑黑的大眼睛眨呀眨,仿佛竖着耳朵都听得懂
顾子扬回想后怕,抬手给云绣球儿施了一礼:“云绣球儿,今日多谢了,我顾子扬他日必报……必报……必报肉骨头一车!”
景逸斜眼瞪了他一眼,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问道:“你怎么如此聪明?”
当时的情景,景逸看得很清楚,如果云绣球儿第一次抢了帕子夺门而逃,必是大罪,德妃、景祺在旁火上浇油,不但云绣球儿必死,也会连累景逸和顾子扬。
但是云绣球儿恰恰没跑,只是与得胜来回几番玩耍,但又将帕子嚼在口中,让皇上失了兴致。
真是那种情况下,最聪明最合适的举动。
她伸舌头舔着他的掌心,心中暗地得意:“不要小看我,这种宫斗剧看的多了。”自打到了宴席,她早就嗅到几个认识之人的气味,又发现顾子扬那边竟然多了一丝玉珍的气味,便有了心理准备,随后又审时度势,利用自己是只可爱狗狗的身份,嬉闹一场。
两人沉默了一会,景逸忽然张口道:“我看今日陛下言行,恐怕也是不想让你尚主的。”
坐到皇帝这个位子,又有什么事看不明白?但若是皇上看明白了,却刻意如此,那其中深意便可以揣摩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