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是爱甜半是伤》半糖咖啡

9、chapter 8

　　爱情比天高，友情比海深。天高可攀，而海深莫测。

　　第二天，向晴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学校。昨天，她好不容易睡着，却作了一连串的梦。那不是一个美梦，至少，不是她的美梦。她竟然梦见尹盛泽和筱娉走在一起了。她知道梦境不代表现实，可是，她竟然觉得这个梦会成真，或者准确地说，她觉得筱聘和尹盛泽真的有可能会在一起。这样荒谬的想法是何时开始深深植根于她的脑海，她不知道，只是心里乱得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下课的时候，她偷偷地跟慧慧说了这件事。

　　慧慧笑她，“你就算是发梦也找个春梦来发吧。这是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只是朋友而已。”

　　“但是……”

　　“这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筱娉她喜欢……”慧慧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见了一个身影从操场上经过。

　　向晴隐隐约约地觉得有种不安。可是，慧慧坚定的表情，又把她的不安给按压了下去。

　　而这种莫名的不安，却在一个星期后，得到了可笑的验证。

　　一周后，晴空普照。

　　“小晴晴，语文老师的人造机关枪威力无穷吧。”高袁媛狡黠的笑道。

　　“我看你连洗脸的水费都可以省了。不过你还真强，这么多人上课看书也不见被捉。就你看这么一回就捉个正着。”慧慧绘声绘色，兼具手舞足蹈的表达她此刻激动的心情，说穿了就是落井下石的兴奋感促使。

　　“可是，别人看书还会挑个言情小说，而你，竟然上语文课看英文版的长腿叔叔？”又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所谓死党的雪上加霜，依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怪不得语文张被气得半死。”袁媛小朋友补充道。“语文张”是她们班语文老师的称号。

　　“放过我吧，上午我已经享受了一轮水枪射击，够纳闷的了。你们现在难道还要进行第二轮不成，惨无人道啊。”终于承受不了群众压力的向晴起义了。

　　显而易见的，她的起义刚露了头，就被依雯打压了下去，“你现在可是咱班上的话题主角，作为你坚强的死党后援会，当然要充分发挥近水楼台的作用了。”

　　孙中山尚且坚持屡败屡战，即使结果是屡战屡败。但是，作为他的忠实粉丝的向晴当然紧随孙中山的脚步，再一次起义，“语文张大法官都宣告我留堂察看了，你们这些观众就甭幸灾乐祸了。”

　　“在你说这话前别忘了我可是作为语文课代表的陪审团，你的留堂察看监督者可是我。”看着依雯一脸正义凛然，向晴明白：果然，历史是不能轻易改写的。

　　“我最敬爱的大嫂，这个世界上您对我最好了，看在友情牌加亲情牌的份上，接下来这一周您就两眼不看眼前事，一心只念爱情经吧。你看我哥呆在冷宫也够久了，是时候放他出来了。”他哥哥韦浩和依雯这对小冤家一周一小吵，一月一大吵的，最后为难的还不是两边都不靠岸的她。

　　“我看他可自在了，前几天才去了那个初一新生吴娅影的生日会，还送她朋友高诗诗回家。”还说不在意，完全是醋坛子打翻的怨妇语气。

　　“你消息比我还灵通，我只知道他昨天去初一部找高诗诗而已……”任凭旁边慧慧和袁媛拼命挤眉弄眼的阻止暗示，粗线条的向晴直到说完才知道啥米叫祸从口出。

　　意料中的火山爆发岩浆喷流，千年老妖破洞而出，火星撞地球的局面竟然都没有出现。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是平静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明显地，依雯是个在沉默中死亡的人，她的理智最后还是战胜了妒火。

　　“不要管他了，赶明儿休了他。别给我扯开话题，我告诉你，我可是公事公办明察秋毫的。”依雯装狠的瞪了向晴一眼。

　　课间的欢声笑语随着上课的铃声渐散。

　　一天的课程在老师的喋喋不休中结束。一如以往的课后，她们总会留在课室中聊一下天再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气氛有点怪异。

　　“晴，我……我答应了盛泽和他交往了。”站在教室的后窗边上，筱娉低着头，向晴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盛泽，陌生的名字。她好像从来就没有这样温柔的提过他的名字，她总是大咧咧的“嘿、呦、喂”的喊他，或是粗鲁的连名带姓喊他的外号。

　　她开始怀疑她口中的这个人就是她喜欢了一年的那个人吗？而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就是她一直推心置腹的好姐妹吗？想不到电视剧的桥段，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她们之间。

　　那句话以后，换来的是两人之间的沉默，也是两人认识以来最久的一次沉默。自她下了那个决定开始，就应该预料到，她们之间剩低的只能是无言了。当时的向晴总有种预感，以后这样的沉默会越来越多。

　　身体最深处缓缓崩塌，渐渐抽紧，快要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压在心上。长久的付出，换来的是梦境成真，却是永远的噩梦。

　　慧慧她们走过来担心的看着向晴，依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说，“哭吧。”

　　当心痛到了尽处偏偏没有泪，现在她切身体会到欲哭无泪的苦痛，干涩的眼内唯剩暗淡无光的瞳孔。

　　看着昔日的姐妹渐渐行近，她却只想转身逃离。几天前咖啡店里两人才拉钩许诺，她们要过一个属于单身贵族的暑假，要陪在彼此身边，坦诚心事，互不欺瞒，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言犹尚且在耳，为何几天后一切都变了？

　　原来，友谊终究是经不起爱情的考验。前方燈塔的光一点点变暗，第一次，在人生路上，她迷失了。左转是友情，右拐是爱情，她迷失在抉择的十字路口，放弃任何一条路都非她所愿，可是，根深蒂固的念头最后战胜了一切杂念。爱情比天高，友情比海深。天高可攀，而海深莫测。她选择难能可贵的友情。

　　就在筱聘抬手想牵住向晴的手那一刻，一直僵立的向晴笑了，她主动握上筱聘的手，以一句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话语结束了她们之间冗长的静默。不是打骂，不是哭诉，而是作为朋友送出的真挚祝愿，“你一定要给他幸福”。然后，轻轻的拥抱对方。

　　在这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中，自始至终，她充当着一个过客的角色。曲终人散，喜乐奏响，也只是观众口中别人眼里的单恋者，苦苦纠缠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毫无立场对已定的结局发表主见，说不。

　　从今以后，将会有另一个她光明正大的照顾他，不会有人为了帮他整理桌面特地留到放学后。在篮球集训时，另一个她会名正言顺的递毛巾递水给他，不会有人为了避免尴尬还要假托别人，就为了给他递上一瓶水……

　　从今以后，她终于功成身退，一直以来，一厢情愿的默默付出，终于到了尽头。尹黑，情人的昵称，那段甜蜜的秘密时光，就让一切化作一场梦，随着自己的离场，遗忘在梦醒时分，惟愿男女主角永远幸福。

　　“其实这样也好，这种优质股，便宜别人还不如自己人要了。只是到底咱们还是亏了，花心大萝卜换纯情小白兔。”说完，别具含义的看向筱聘，后者恼羞的红了脸。

　　与向晴相识至今，这一刻她脸上的笑是筱聘未曾见过的，笑容中蕴藏的是释怀，是真挚，前一刻，她还怕这个决定会磨灭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友谊，而现在，她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可以安心的去体育馆找尹盛泽。

　　然而，显而易见，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释怀，这个疙瘩就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每个人的心，即使伤愈，却仍会留下疤痕。空气中弥漫着无言的静肃，向晴不懂，是她脸上的笑太虚伪，还是话里难掩的悲戚，轻易令人看穿，才会每人都一脸凝重的神色。

　　既然女主角不在场，戏亦无谓再演了。全身的力气堆积起来的笑颜卸下，伪装的坚强支撑着眼帘，泪就不会往外流，她仅剩这最后的一丝尊严，绝不容许被剥掉。

　　依雯看着她这幅样子，了然的紧紧抱着她，“如果痛，就全部哭出来。不要压抑在心底，只要你觉得心里舒服，就算是给她一巴掌，也没有人会怪责你的。”可是，从她拒绝尹盛泽，选择和他成为兄妹的那刻起，注定了退场成为局外人。

　　倔强的向晴怎么可能容许自己在众人面前显现这脆弱的一面。看着窗外被微风吹动沙沙作响的树叶，向晴的思绪回到了昨晚的对话。

　　原来昨晚的交心夜谈是为了今天所做的铺垫，怪不得电话里的她不同于往日的活泼，怪不得她一直吞吞吐吐的语气，怪不得她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
　　“向晴，你真的不考虑接受宸沣吗？难道你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介怀吗？”
　　“其实，我和宸沣的关系在别人眼里怕是早就成一对了。就让它顺其自然发展吧。至于上次的事，终究不是我的勉强不来，我早看开了。只能说是他眼光不好，无福消受。”
　　“如果他，我只是假设而已，如果他要跟别人交往，你会支持吗？”筱聘有点小心翼翼。
　　“当然是祝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好双宿双栖到天涯海角。毕竟，我可多了个任劳任怨的嫂子，可以任我欺负差遣，何乐而不为。”
　　“你真的不会伤心？”筱聘继续追问，这并不像她一般的作风。可是，当时的向晴一点也没发觉，依然假装大方。
　　“如果是你要跟别的男人远走天涯，我还可以考虑伤一下心，毕竟，你要抛弃我了，以后就剩我孤零零与恶势力作战了。”向晴还起来作弄筱聘的心。
　　“我是认真的。”
　　“我没说你在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值得的眼泪我毫不吝惜，不值得的我一点都不会浪费。你们永远是最值得的，而那些个无谓人就算了。”
　　多年后，向晴依然会想起，如果当时她将真心话说出口。其实，她介意，她妒忌，她看不开，她放不下。是否，一切还能一如往昔？
　　是谁辜负了谁？是谁亏欠了谁？
　　抑或是，一切都是爱情犯的错？
　　还是，所有的都是浮华梦一场……

　　这时，她的思绪从昨晚的对话中拉回。熟悉的校园广播在落叶飘飞中缓缓响起，一首最近颇为流行的歌曲随风入耳。

　　“时光可变，世界可变，人情亦许多的变迁，友共情不变……”

　　阳台上清晰可见的字痕，如今余留的只是讽刺。曾几何时，她们用石头一起刻下“友谊万岁”，字迹犹在，人心已变。真不知是这时光可变，还是人心易变。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向晴的手机铃声。无论是谁的来电，这一刻向晴无比的感激他，向晴看着旁边的众人，示意性的用手指敲敲手机，然后走到角落窗台边按下了通话键，“怎么这么久才接？”略带点不满和疲惫的语气，是顾宸沣。

　　“刚刚……才下课。”话中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倦怠。

　　宸沣熟知她的课程表，现在离下课已有半个钟，虽然明知向晴撒谎，他却不拆穿，“晚上一起吃饭？”

　　一如以往的拒绝就要冲口而出，可是视线转向窗下某个熟悉的身影，像想通了一些事，答应的话一从口中吐出，“好。”第一次，她违心地做了一个决定。

　　这样的沉默一直到放学仍在继续，最后还是向晴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她不断说笑，想恢复往日大家一起放学时的欢乐气氛。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筱聘看着向晴假装让人安心的模样，心里也很难过。她扯着向晴的手臂说：“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们大家都很难过，要不你揍我一拳也可以。”

　　看到她那种关心的表情，向晴就知道她根本生不了筱聘的气。她只能笑着说：“其实他也没什么好的，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优点，我很早就觉得这种人应该有人治下他了。”
　　大家显然都不大相信她的话。

　　为了让大家都放心，于是，向晴撒了一个谎，一个当时她认为对大家都好的谎言。她说，她答应和顾宸沣在一起了。当她看到大家释然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做对了。或许，还是友情才是人最应该把握住的。有什么比拥有真正的友情重要呢？

　　大家好像又回到了往日那种欢声笑语中。但是，向晴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走到校门口要各自回家了，向晴的干哥哥冯韦浩坚决要送她回家。为了让他和慧慧她们放心，向晴也只能说好。

　　冯韦浩陪着向晴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撑着伞，但是向晴依然能够感觉到雨打在身上那种清凉的感觉，仿佛是雨也在可怜她，这样的雨令她想起那个雨夜。冯韦浩一直静静陪着向晴，但是她明白，他有很多想说却不知道怎样说的话。

　　在快到向晴家的时候，冯韦浩跟向晴道别。走了几步，他突然转身，说了一句向晴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话，“无论如何，哥一直陪着你。”

　　看着冯韦浩的背影，向晴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

　　在这样一个雨天，在这样一个毛雨飘飞的星期三，在她喜欢了他一年后，她只能选择日渐淡离，以匆匆过客的身份走过别人的春夏秋冬，以一个路过者的身份跟他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