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晴，城市雨》韦均

6、T台 就这两坨肉

　　第二次见到秦言，张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他就是个流氓。”
　　春季时装秀彩排现场。
　　台上台下同样是五颜六色。秦言拿着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
　　张黎站在台口斜着眼睛看着秦言。彭丹走过来一拍张黎的肩膀：“哥们给你找的人怎么样？价廉物美，你可得谢我。”
　　张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他？”
　　彭丹白了一眼张黎：“装吧，你！”自己跑到台上，拿起五颜六色的内衣在身上比划。秦言不声不响地飘到了彭丹身后，“得了您，就这两坨肉，别糟蹋人家原创了。”
　　“流氓！”彭丹叫嚷着拿着内衣追打秦言，张黎站在台口冷冷地看着。
　　后台。
　　一个模特儿站在聚光灯下，秦言拿着测光器在模特儿胸部测着读数。一群模特儿七嘴八舌地乱哄哄的涌了进来……
　　张黎实在看不下去了，噔噔噔走到秦言身边：“看够了吗，看够了外面闪会儿！”
　　秦言：“你忙你的呗！”
　　张黎：“内衣！你合适吗？”
　　秦言：“我不合适，你来！”
　　模特儿们：“合适！秦哥别走！”
　　秦言用眼睛瞟一眼张黎：“听见了吗？”
　　张黎：“德性！”
　　车刚上环岛，秦言就知道糟了。两边的车道已经被堵成了停车场，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但半个小时之内无论如何是赶不到电视台了。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彭丹，“你可把我坑苦了。”
　　彭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往驾驶台上一扔：“够你罚的，别狗咬吕洞宾。”
　　秦言捏了一下信封，“这还差不多。”
　　很多人艳羡记者“无冕之王”的荣誉，可实际上那只是一层虚伪的壳。说到底，记者只是文化程度稍高一点的打工族。每天4点钟到5点钟，是电视台雷打不动报送选题的时间。网络时代，新媒体才是宠儿，电视台早失去了媒体老大的光环，记者都是靠稿费活着。前日的选题，辛苦采写出来的稿子，往往不是都能播出来。就是播出来又能怎么样，还有多少人在看电视。收视率下滑早已是不争的事实。电视台是按工分记算工资的。每月完成1200分才能拿到绩效工资，否则只有生活费。连续两个月或是一年中有两个月完不成任务就要调离一线采编岗位。错字、漏稿等这些都要避免，否则就要扣钱。少则100、200，多则500，重大错误当事人则是1000，以及待岗三个月、由记者降为见习记者、开除等，人人自危。
　　在那样的环境里，每天都在高度压力下度过，每天都要思考，第二天去哪里，写什么，怎么写？不得不思考，直接关系到饭碗；每天都要算计，这个月完成了多少稿分，还有多少？我还要写多少篇？也不得不算计，直接关系到生计，即便是秦言这样的金牌记者也不能免俗。在那样的环境下，在外面兼个职、干点儿私活儿，圈里俗称“打野食”也就见怪不怪了。
　　汽车终于停到了滨海电视台楼下。秦言跳下汽车，嘴里喊着，“待会儿把钥匙给我。”匆匆跑向大楼。彭丹撇一下嘴角，嘀咕着“多大点事儿。”慢腾腾地挪到了驾驶席。
　　新闻中心下午四点的报题会已经开始，秦言在自己的座位悄悄坐下，低着头。
　　吴清玉投来不满的目光：“秦言，你迟到70秒钟。”
　　秦言：“不好意思，头儿，我刚从现场回来，街上巨堵。”
　　吴清玉面无表情，“70秒，是一条完整新闻的时间。如果不能按时赶到要提前报告，你不是第一天到这里，应该知道这条纪律。”
　　秦言：“对不起，我……”
　　吴清玉转过目光，“下一组。”
　　刘涛：“今天我们了解到大清河盗采河沙现象严重，已经威胁到护堤的安全，装载河沙的大型车辆对沿岸道路破坏很严重，也带来交通隐患。”
　　吴清玉：“好，这条线索要追下去，一定要有结果。下一组……”
　　秦言正在看手机，同事捅了他一下，他打一激凌，回过神，正遇到吴清玉严厉的目光：“嗯，我们，我们正在跟进致远公司延期交房的事件，致远清河湾项目开盘四年还没有交付使用，购房者已经三次到市政府上访。最近有传言要换投资商，业主又准备到市政府讨说法。”
　　吴清玉：“嗯，致远的事比较敏感，抓紧搜集素材，特别是购房群众的反应，先不要着急公开报道，可以先整理一份内参上去，听听市里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