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晴，城市雨》韦均

4、失联 秦言失踪的

　　秦言失去联系了。
　　秦言是在抓拍一组解放军官兵扑打暗火的镜头时陷入困境的。当时，他所在的山梁明火已经被扑灭，那时风力减弱，官兵们正在抓紧有利时机扑灭暗火。秦言想站得稍高些，取一组远景镜头。他向山头上走了几十米，他告诫自己，不要走得太远，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突然间，狂风大作，刚刚被扑灭的大火死灰复燃，大风裹挟着烈焰像被激怒的怪兽,吼叫着向山顶扑来。橙色的锯齿状的火焰一直向前猛窜,吞噬着林木。尽管隔着数百米，秦言还是能感觉到那灼浪扑面。想和人群汇合是不可能了，中间隔着一片火海。秦言用最后几秒钟抓拍了一组山火袭来的镜头。找了一块形状醒目，周围没有植物的巨石，努力爬上去，取出录像带放在怀里。他把摄像机藏在石缝里，心里默默地说：“老伙计，你自己多保重吧。”转身向山上跑去。
　　秦言知道，在遭遇山火时，首先要记住的是切不可与大火赛跑，一旦顺风而逃，极易被山火追上并围堵住。也不能往山顶方向逃生，随着烟气上升，山火向山顶方向扩展会很快。然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却别无选择。山脚方向是正在袭来的大火，左右两侧，是燃着山火的深深的山谷，更要命的是，天渐渐黑了。好在他现在的位置，已经燃过火，没有什么植被。他所担心的是，要是大火从侧面山谷烧过来，把他围困在当中，烤也把他烤死。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只能向山顶奔逃，再想办法从大火的围困中钻出去。
　　平时良好的身体素质训练给他带来生的机会，求生的本能也使他越跑越快，和大火赛跑，和生命赛跑。
　　终于，他抢在大火合围之前到达了山顶，这里周围都是巨石，几乎没有什么植物，现在总算暂时安全了。他掏出手机，打算向扑火指挥部报告一下情况，掏出手机一看，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发射塔一定是在大火中烧毁了，他想。
　　秦言失踪的消息牵动着每个人的心，扑火指挥部下达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秦言。但现在整个火场风高火急，又失去了联系，到哪儿去找？
　　邓卫国是在傍晚七点十分赶到扑火抢险前方指挥部所在地天得县城的。他在市里开完扑火抢险紧急协调会后就一直往这边儿赶，在路上得知秦言失去联系的消息，更是心急如焚。在前方指挥部，他看望了参加扑火抢险的各路记者，向电视台记者部署了宣传报道要求后，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宿舍。他来回快步走着，想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一会儿，又伫立在窗前，凝望着夜色发呆，秦言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晃动，“你个楞小子，要敢出什么事，我一定饶不了你！”他猛然抓起电话：
　　“喂，耿副参谋长吗，我是邓卫国，直升飞机什么时候能起飞？”
　　“是邓台长啊，现在是夜间，就是飞机起飞也要等到天亮啊。”
　　“可是我的人还在里面。”
　　“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们已经组成了抢险搜救突击队，天一亮就进山，直升机也随时待命，只要天气条件允许，立即起飞。”
　　“那好，感谢你们。”
　　邓卫国放下电话，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台长，我要参加抢险搜救突击队。”进来的是《我在现场》节目组的李东鹏，他和秦言一起最先赶到火场，并传回了第一篇现场报道。今天下午，他是在三十米远的距离内，眼睁睁看着大火把秦言隔开的。
　　“你他妈少给我添乱！”邓卫国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小李惊呆了。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他们的台长第一次发火，也是第一次骂人。
　　邓卫国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有些不冷静。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休息，策划好明天的报道。”
　　“可是，台长，我……”
　　“没什么可是，现在就去休息，明天报道注意安全，要是再出点事，我饶不了你，去吧。”
　　看着小李走出宿舍，邓卫国坐回到床上，他根本睡不着，这一夜，他一夜未眠。
　　从昨天下午开始，张黎就水米未进，彭丹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电视，静得吓人。彭丹不敢打搅她，只能静静地陪着。
　　焦洪云赶回电视台了，在办公室一直守着电话机。他有一种预感——秦言不会有事。这个和自己在棋盘上也好，工作中也罢，斗了十几年的家伙，怎么会轻易倒下呢？现在的焦洪云心里是矛盾的，他盼望秦言有事，又害怕秦言有事。焦洪云知道，如果秦言有事，第一个流下眼泪的人一定是他。如果今天秦言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他们之间的争斗，焦洪云的下半辈子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老秦啊，你这个家伙，就是死你都想死得漂亮！”他乞求上苍，不要给秦言这个机会。
　　张黎也在乞求上苍。她从来不信命的，但此刻，除了为秦言祈祷，她没有别的办法。往日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千万不要有事，你这个混蛋！”她已经暗下决心，一旦他回来，她就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