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晴，城市雨》韦均

29、这小子太像自己了 其实黄莉是

　　其实黄莉是多虑了，彭景东并没有发现什么。对于黄莉，他是放心的。这个女人十年前就跟着他，做他的秘书，成了他的情妇，后来名正言顺地成了他的太太。而黄莉也确实让人放心，她没有一些官太太那么跋扈，从不问他工作上的事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照顾他的衣食上。他们的关系好像还停留在常务副县长和他的秘书上。官做到彭景东这一级，上下关系盘根错节，许多环节需要打点，求他办事的人也很多，仅在逢年过节表示意思的人就不在少数。对于这些，彭景东从来不让黄莉知道，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黄莉很听话，没有他的同意，送到家的钱物她是从来不敢收的，有他的工资卡放在家里就足够了。有时，彭景东也觉得有点儿对不住黄莉，她刚刚三十四岁，正是女人的好年龄。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他能想像黄莉一个人在家里的寂寞。有时，回来早了，他也想尽一下做丈夫的义务。可是，没办法，就是提不起兴致，身体是不会说谎话的。他也想让黄莉出去做做美容，练练瑜珈，还给过她几张健身卡，她都不愿意去。一天到晚呆在家里，最多和几位姐妹打个牌，现在打的也少了。
　　彭景东担心的是焦洪云，这小子太像自己了！彭景东的仕途起步于二十五年前，那时，他还是滨海县办公室副主任。他才气出众，英姿勃发，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人排成行，明里暗里追求他的女孩子多的数不清。而他，却偏偏看上了在县医院工作，相貌并不出众的彭丹的生母。她是当时县□□会主任的女儿。凭着这层关系，彭景东青云直上。先是担任了滨海县辖的一个乡镇的乡长，之后是乡党委书记，副县长，到老岳父离休时，他已经是滨海县常务副县长，滨海县实权在握的人物。那时候，彭丹的生母在家里总是对彭景东趾高气扬，碍于老岳父的关系，他是一忍再忍。老岳父离休后，他不再忍耐，于是家里战争不断，再无安宁。后来老岳父去世了，他干脆在外面找了女人，彭丹的生母除了在彭丹面前唠叨，再也耐何不了他。
　　而眼下，焦洪云这小子明显就是沿着他的路走过来了。他很矛盾，他一点儿也不喜欢焦洪云，就像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从心里，他倒是想给彭丹找一个没有多大野心的，能本本份份过日子的小伙子。对于当官，他早就厌倦了，但他没有退路。官做到他这一级，干不干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就算自己办事利索，没留尾巴，能干净地走人，可老婆孩子、亲戚故旧也不能都撒手不管了吧？自己就像是一棵大树，下面罩着子孙喽罗一大群，自己倒了，没有权力了，下面的一大帮子人都要跟着倒霉，所以再厌烦也得挺着。一旦走上了仕途，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因此，他不主张彭丹走仕途。按他的能力，给彭丹在电视台安排个职务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他没有那样做。女孩子，有个轻松点儿的工作，待遇又高，可以了。早些年还想过送彭丹出国留学，但彭丹学业早就荒废了，她自己也不愿意出去，就只好由着她。将来想去再说吧。两年前，他就托人给彭丹介绍对象，一直没有合适的。本来他对秦言挺中意，可那小子狂得很，愣是不往上靠。他正在为这事儿着急，焦洪云像块膏药一样粘上了彭丹。是命里注定吗？不过，彭景东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他相信，他能镇得住焦洪云。最起码，他在位这几年，焦洪云仰仗他的事儿多了。既然彭丹已经选择了焦洪云，还是要帮他们一把，顺便也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言。
　　彭景东清楚，副县级这一层干部不像正县，上上下下都要考察酝酿的特别严谨。到了副县这一层，毕竟职数要多一些，全市那么多干部，领导也不会对每个干部都有印象，主要在于组织部门的考察和选人单位的推荐。他先给组织部负责考察市直单位干部的李副部长打了招呼。李副部长是他的老部下，话自然好说，只要用人单位推荐，组织部门绝对没的说。接下来要看电视台的推荐情况了。彭景东拨通了邓卫国的电话：
　　“卫国啊，我是老彭。”彭景东话说的亲切，心里却很不舒服。他等级观念极强，没有特殊的事儿，是不会亲自给下级干部打电话的。
　　“噢，是彭市长，有什么指示？”接到彭景东亲自打来的电话，邓卫国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你们电视台打的设备改造报告我看过了，已经向陈书记、柳市长做了专门汇报，两位主要领导都非常支持。”
　　“噢，太好了，感谢领导支持我们的工作。”邓卫国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心里却很清楚，电视台向市里打报告申请设备资金这件事，是正常的业务工作，政府办公室传达就可以了，彭景东没有必要亲自打电话来，他打来电话，一定另有事情要说。
　　“对了，你感觉洪云这孩子怎么样，他现在不正在和丹丹处朋友嘛。你是他的领导，一定要负责哟。”
　　邓卫国的预感应验了，彭景东摊牌了。电视台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财政上没有固定拨款。但电视台是□□和重要的宣传阵地，担负着党委、政府重要的宣传任务。所以，对电视台更新改造设备，市政府拨款也正确，不拨款也应当。拨不拨，拨多少，彭景东这个常务副市长起着决定性作用。他现在是在用电视台设备改造申请拨款这件事和邓卫国讨价还价，目的就是要邓卫国在选拔副调研员这件事上支持焦洪云。
　　邓卫国迟疑了一下，马上回答说：“洪云不错，小伙子很聪明，业务能力也很强，是我们的重点培养对象。感谢彭市长对我们工作的指导，您的意见我们一定充分考虑。”
　　在无法做出确切回答的情况下，朦胧是最好的回答。邓卫国的话像是给了彭景东准确的答复，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肯定了焦洪云的业务能力，至于说认真考虑彭副市长的意见，到底是对工作的意见还是对焦洪云的意见，只有邓卫国可以解释。
　　“好，你们工作很忙，不耽误你们工作。希望你们干出成绩。”彭景东知道，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可以了，没有必要挑明，大家都是聪明人。只是邓卫国的回答让他并不满意，“这个老滑头”彭景东心里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