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晴，城市雨》韦均

2、遇袭 两条路不要

　　秦言记得自己是一个人走在天得县城的马路上，马路上反射着橘红色的灯光。全市治理河流污染紧急现场会刚刚结束，他没有搭车回招待所，反正会场离招待所也不远，他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因为他太兴奋了，这时候就是回去也睡不着。
　　初夏的夜晚，风中还带着些许凉意，但秦言感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现在脸上有点发烧，他的心被幸福激荡着。刚才，会议已经做出决定，立即关闭天得全县污染严重的污水排放企业，实施大清河治污还清工程，想想不久的将来，大清河就将变回真正的大清河，河两岸饱受污染之患的群众将过上不受污染伤害的日子，甚至河里那些鱼虾螃蟹都将回来，甚至那些水鸟都将回来，这真叫人激动。更叫人激动的是，张黎回来了。此刻，张黎应该就在家里，和雪儿一起期待着明天的手术，那将是她新生活的开始，也是他们三个人新生活的开始。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汽车刺耳的刹车声，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就在飘起的一刹那，他想起了那个人说过的话：“两条路不要挡，官路和财路，想当烈士都没机会！”
　　之后，他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周围是医护人员，围着他紧张地忙碌。但他却不在身体里，而是飘在天花板附近，注视着下面的动静。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轻得没有一丝重量，下面的一切离他越来越远，他漂浮着穿过了一条黑暗的隧道，前面有光亮，他向光亮处飘去，那是一束白色的锥状的强光，他，迅疾地窜向锥尖，再前面是一团五彩的光雾，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他看不到那人的脸，风把她的头发吹散，遮住了她的脸，他只感觉那个人好熟悉，声音也好熟悉，他想起来了，是她，是她！就在冲进光雾前的一刹那，飞行戛然而止，之后，他又看到了手术台上的自己……脸孔，一张张的脸孔在秦言的眼前浮现、交织、远去。憨厚的、狡诈的、坚毅的、温柔的、严肃的、调侃的、喜的、怒的、哭的、笑的……奇怪，都是些熟悉的脸孔，以前从没见他们这样。脸孔相互重叠，最后定格在一张娇羞的脸上，微曲的短发、白皙的肤色、明亮的眼睛、坚挺的鼻子，还有那永远不变的羞涩的微笑。是她，她向自己走来，哦不，不是她一个人，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和她一样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她们微笑着走来，他也微笑着向她们张开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