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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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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年少时喜欢的人,会一辈子念念不忘。
我想是的。
我的母亲十岁的时候见到我的父亲,她一辈子就再也没爱过别人。
我想我也是,我喜欢他,一辈子。
*
谜语人被抓进了阿卡姆。
雨果博士仍旧乐此不疲地做着人体实验,隔壁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才被鬼哭狼嚎的拉走,另一个疯子就跪在地上呻.吟。
狭长幽暗的走廊,护士的高跟鞋走过,两侧余留群魔低咽怒吼。
混乱而嘈杂的诡异声回荡在这座监狱。众多铁索栅栏的屋子,唯有一间寂静如斯。男人垂头坐在床沿,长久一般的沉默。
“咯咯咯咯咯咯……”
对面屋子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小丑双手抓住铁围栏,将涂得白漆一样的脸凑过来,循循善诱,“喂,兄弟,你不能这么无趣。喏,想要搞一些坏事吗?”
“把下一个给我们打针的护士弄晕,长长的针头戳进她的脑子或者用刀子划开她的肚皮,肠子流出来,那画面咯咯咯咯……世间绝美,不是么?”
任凭小丑继续聒噪,谜语人依旧沉默不语。
“我能填满整个房间或是一颗心,其他人可以拥有我,但我不能被分享,我是什么?”小丑盯着他问道,“嗯?我的朋友,这是你刚来时出的谜语,当初无人能解。这么久,你已经忘记了吗?咯咯咯咯,我用脑袋担保,你肯定没忘。”
“孤独,孤独。咯咯咯咯……小谜语你可真是无趣。”
小丑躺倒床上,舒服的翘起二郎腿,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其他囚犯的鬼哭狼嚎仍在继续。
电视机突然断了信号,白色的雪花嗞嗞不明。
监狱房高处有一扇小窗,光线投进来,男人半张脸沉入黑暗,他依旧微垂着头,陷入了回忆。
两年前。
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想要再想起来的圣诞节,看着女孩拦车而走,他失魂落魄的心降到了冰点。
街道两旁的店铺几乎全部关了门,他沿着长街走了好久,终于在看见某个营业的门面时迎头而入。管他是什么饭店药店还是娼妓所,他都不在乎,他只想讨瓶酒喝。
屋子里的胖胡子男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点了蜡烛正准备和妻子共享,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夹着满身寒气闯进了门。
“可以……讨瓶酒么。”
胖男人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便将手里的酒递了过去。
“谢谢。”
爱德·尼格玛把口袋所有的钱全都拿出来,可能多,又或者不够,总之塞到对方手里他转头就走。
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晃悠了半天没回家,找了一个角落席地而坐。
抬头瞥一眼这万家灯火,呵呵笑了两声,朝着空气举杯。
“干杯。”
——敬这座城市。
这座冷漠的城市在他眼前停留,半醉半醒,烈酒顺着喉咙滚向食道,白色雾气从他嘴里呼出。
“所有的人都和家人一起欢聚,只有你一个形单影只。”拐角出现的一袭紫色长风衣的男子,那涂抹的夸张的面容,不用抬头也知是谁。
“说的好像不是你一样。”爱德嘲讽一声。
“我可不是一个人。”小丑七扭八歪地走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这城市与我为伴。”
“怎么……”他伸手揽住爱德的脖子,“我聪明的谜语同学,想不想在这伟大的圣诞夜搞点事情?”
爱德懒得理他,仰头喝一口酒。
“come on兄弟,爆炸喜欢吗?bomb!那简直是我的最爱!”
“别愁眉苦脸的!”小丑继续说,他的手伸进风衣内口袋,就像是拿火机点烟一样随便,按下了爆炸按钮。
爱德抬头,在听到那声爆炸之后,他看见远处一栋楼顶轰然炸裂,璀璨斑斓,半梦半醒之间,金黄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酒瓶落地,黑色玻璃瓶轰然破碎,紫红色液体融化了脚下白雪。
蝙蝠灯亮起,灯光从左扫到右。叫他眼花缭乱。
夜空一道黑色身影,划过月亮。
哥谭的英雄——暗夜骑士。
他悄无声息地,双脚落在破碎的酒瓶前,逆着月光,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身影。呼啸的寒风吹得他身后披风呼呼作响。
英雄沉默的侧过头。
一个醉汉,和旁边的引爆器。
“哦,蝙蝠侠。”爱德露出一个苍凉的笑容,寒气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他没有逃走,没有慌乱,甚至坦然自若。
“既然你来了,那我给你猜个谜语吧。”他抬头,问道,“我能填满整个房间或是一颗心,其他人可以拥有我,但我不能被分享,我——是——谁?”
*
【阿卡姆可真是个好地方】
“我想是的。”
【换句话说,在这里做什么都不犯法】
“我想是的。”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你还在想她?】
“我想……是的。”
*
小丑:“喂,兄弟,今晚我要出去搞点乐子,开锁的事情交给你了。”
鳄鱼人:“尼格玛!今天我要出去吃大餐!你帮我!”
急冻人:“爱德,我明天得给我妻子上坟,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爱德沉默着,一一应下。
唯独他自己,从不越狱。
奥斯瓦尔德找了关系,保他出来,他摆摆手拒绝。
吃饭,睡觉,猜谜。每天如此。
他沉默着,沉默着。
两年内,小丑越狱了一百次,被蝙蝠侠抓回来了一百次,但他仍旧乐此不疲。
每每站在人群中间的桌子上对他的小跟班们高谈论阔,继续着下一次的作战计划。
爱德在想,这大概就是他人生的意义吧。
奥斯瓦尔德又写了信来。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但他没回过信。
信的内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无非长篇大论的劝他出狱。这两年,因为他不在的原因,奥斯瓦尔德谨慎的性子没敢做过什么大案子,如今是热锅上的企鹅。
小丑仍旧诉说着疯狂,企鹅人为他的归隐连连叹息,唯有他,觉得这花花世界毫无新意。
信纸被他丢在一旁,不想再看。但奥斯瓦尔德有一句话在他心里闪过——绚丽的前半生已经逝去,后半生你真的愿意在监狱里孤独终老吗?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这一生还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想要的根本就得不到。
于是,他沉默着,继续沉默着。
电影《洛丽塔》中有句台词是这么说的: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咳嗽,穷困和爱。你越想隐瞒越欲盖弥彰。
绮丽浪漫的色调透过电视机屏幕折射到他眼瞳,他怔住,像一具标本一样,除了浮在眼瞳那微波流动而微透着晶莹的泪花。
手里的叉子被握在手里,颤了又颤。
年迈的亨伯特再次见到洛丽塔,他心爱的姑娘早已嫁给了别人,他说道:
“我望着她,望了又望。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我最爱的就是她,可以肯定,就像自己必死一样肯定,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手一松,叉子掉到桌子上,咣当一声。紧接着,他的眼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一颗又一颗砸到餐盘里。
阿卡姆食堂乱糟糟,所有人大声吵嚷着,打架斗殴,争食吹牛,说混话。
高挂在墙壁上的小电视每天都随便放着什么,但从没有人关心什么狗屁电影。
只是在这一天,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饭时间。
角落里那个默默吃饭的男人突然放声大哭。声音悲怆至极。
混乱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扭过头去看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折一只千纸鹤,他的床下有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面已经存了698只千纸鹤,从他入狱的第一天开始,每一只都代表着思念。
他曾经打算就这么叠一辈子。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要把他送给他最心爱的女孩,他的洛丽塔,作为她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两年前他拒绝了她的奶糖,因为爱她;两年后他要把他的千纸鹤送给她,同样因为爱她。
在她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他跑出去。
怀里抱着那个红盒子,可惜在大门口摔了跤,小纸鹤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他慌慌张张去捡,一抬头,看见查案的戈登站在他眼前。
越狱失败,他抓着他的胳膊求了再求,求他看在曾经一起共事的面子上,在明天之前将这盒子交到奥斯瓦尔德手上。
戈登将信将疑,观察了半天,甚至把其中一只千纸鹤拆开用紫外线灯照、浸在水里泡、放在火上烤发现确实只是普通的纸,奇怪的看他一眼才应了他的请求。
也还好,戈登是一个善良的警官。
但礼物送出去,再没了回应。
时光流转至此,回忆戛然而止。
对面牢房,小丑的歌声仍在继续,哼哼唧唧,难听的要死。
他沉默的坐在床沿,静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起雨来。雨势很大。
他的床上有很多东西,都是狱友们每次越狱成功,作为报答,从外面给他带回来的东西。其中有一部手机。
他拿起来,拨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才拨出去,他又挂断。
一连三次,他承认,他怂了。
“你好?”对方打了过来。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里有一瞬间的窒息,然后匆忙挂了电话。
才挂了电话,他就后悔了。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思忖许久,终于他最后一次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深吸一口气,手机放在耳边屏息凝神,犹如对待一件神圣之事,像信教徒一样虔诚无比。
电话接通,他的喉结动了动。
“贝茜·科波特,如果我说……我喜欢吃大白兔奶糖呢?”
耳畔一道惊雷响过,震耳欲聋。
突然站起身,他再也忍不了,摘了衣服胸前的曲别针,开了房门。
对面小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咂咂嘴吐槽:“谁说谜语人哥谭第一聪明的?偏挑个下雨天越狱。”说完,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