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努力快乐

52、第 52 章

　　常继妍发现哥哥对于照顾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非常热心，他常常抱着那个孩子愣神，都舍不得撒手。常继年回想起现在是夏天了，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还在他体内，现在他的肚子都应该很大了。常继妍看到哥哥这种无精打采的状态，真的想给他介绍个靠得住条件又好的族里人，常继年却总是再三摇头，像是再也提不起精神一样。

　　常继妍在哥哥头上发现了几根白头发，让他坐下来帮他拔掉了。常继妍不好意思笑话他多情早生华发，那样说话仿佛近于刻毒了，她想起汪曾祺文章里所说的一句话，人失所爱，易于速老。的确现在常继年做事，说句好听的叫更加稳健了，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年轻人的那种任性和闯劲。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微笑着，可是和朋友谈起感情时，那微笑的余味里分明有点凄怆，带着一丝丝的无奈，常继妍惊奇地发现，他原来就十分英俊，而那种笑容竟然意外地给他增添了魅力，这张脸现在是一张有内涵有阅历的脸了，不是当初那种画报男模一样挑不出错处但是冷冰冰的俊雅精致了。

　　其实真正喜欢起一个人来，才会发现真的是没有理由的，常继年身边比魏炜一优秀的人根本大有人在，说不出是喜欢这个人具体的哪一点。只是常继年在闲来无事，读着一本书，或者刚从沉睡中苏醒时，都会想起魏炜一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去表达的、涨红了脸又认真又紧张地表白的样子；想起他原来还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在自己面前怎么样一年一年长大，身量拔高，原本就俊美的五官被青春的张扬和锐气打磨得锋芒毕露的亮眼；想起他怎样一步步从原来那个任性又害羞的少年，变成一个在谈判桌上从容大方击败对手的强者……这些可都是他和他一起度过的岁月啊，可惜岁月总是在经历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瞬间破碎，不像香气，不能封藏起来保存在水晶瓶里。常继年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想双手挖地去收回覆水那样，想要挽回那些和魏炜一一起度过的岁月，即使是一遍又一遍经历，自己一次又一次被他伤害，也不会有什么怨艾。

　　可是，他常继年是要脸的人，他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要也是要他魏炜一主动求和，还要给自己一个让人满意的理由。不然自己态度先软下来的话，就会被对方吃定了。浓情蜜意的时候赶着自己叫老常，回头如果他又吃了谁的亏，又会怀疑是他常继年给陷害的，什么时候想要炒饭，就可以和自己直奔主题，而他常继年还要四菜一汤地巴巴赶着伺候，这买卖也确实太不上算了吧？

　　魏炜一这边，却是比常继年还要混乱，他简直什么都抓不到手头去做，只是一闭上眼晴，眼前就出现常继年对自己微笑、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样子，这个常继年平时也算温雅可亲，其实他发起脾气的时候，也是不走寻常路，够人受的，那种半阴不阳的调调，让人近不得又远不得。

　　魏炜一突然非常害怕，自己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每个人的忍耐力都是有极限的，常继年也不例外。只是继年给予的时候，仿佛会是恒温，自己忘了，他有太多机会抽走自己的手，卷走他的整个世界，只留给自己，冬天那扯天扯地的雨一样，消灭不尽的空凉。

　　离开常继年的那天晚上，魏炜一做了一个梦，梦见很多很多年以后，自己在街上意外地碰到常继年，看到他和一个穿着意大利定制的西装和皮鞋，举止优雅大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社会精英，身价不菲的英俊男人在一起逛街。那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长得很像常继年的小女孩，三个人很礼貌地寒暄问候了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谈笑风生地远去了。常继年对他魏炜一只剩下了礼貌的客套，可是话语和眼神里毫无暖意。他还是不甘心，追上前去，问常继年说，现在还肯不肯原谅自己。常继年不出声地盯着自己，脸上是他对付他不欢迎的人时的那种高深莫测的冷淡，看上去怪吓人的，魏炜一明白过来，自己原来要求他原谅，都已经要求得太多了。

　　魏炜一从梦里惊醒，手脚冰冷，激动地放声大哭起来，原来只是想一想他和别人在一起，也是这么让人心痛、令人无法忍受的事。魏炜一从前听到有人说，真的爱那个人，只要他找到了幸福，放弃了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可是他发现这个在他身上不成立，一想到老常会把他的爱奉献给另外一个人，他简直歇斯底里地嫉妒得发狂，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常继妍好不容易有时间去看看她老哥，她在垃圾桶了发现了很多方便面的包装袋，不由得对他这种对自己身体不负责的态度而感到心头火起：“哥，你怎么还吃这个啊？再吃一个月你真的会变成外星人的哦!”常继年冲到厕所把方便面全呕出来了，他这次神经性胃炎发作得很凶，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常继妍只能把他送进医院去了。医生诊断过后，问题果然不小，需要住院几天。

　　常继妍思来想去，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该死的小魏，早就应该过来的，于是她趁着医生给常继年诊断的当儿，偷偷拿出常继年的手机到走廊里。她很了解老哥，他是个长情的人，从来不是个换情人像衣服换季一样的人，小魏刚刚和他分手，所以小魏的手机号码他一定还没删。

　　她气冲冲地打了电话给魏炜一：“魏炜一！你到底怎么对我哥了？！你丫到底让他受了多大的刺激？！他最近没有和你在一起，整天唉声叹气的，穿得像个捡破烂的，笑起来像个生肺痨的。”

　　“姐姐，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他胃炎发作住院了，现在在XX医院，你现在马上过来，你今天之内不过来，我就把你的手机号码给删了，叫他永远打不了电话给你。”常继妍这才想起，这威胁好像不能成立的，因为老哥八成已经把丫的手机号码牢牢记在心底了。

　　“好好好，我现在马山过来。”魏炜一感到又忐忑又高兴，又兴奋又害怕，又紧张又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