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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Home, sweet home. ...

  •   一提起回家,魏炜一就头皮发麻,可是,这个星期,他必须回去,他老爸魏金水这个周末特地请了一个英语教授来指导他的专四考试。魏炜一虽然不愿意,心里也有点暖意,那臭婆娘尽管吹了这几年枕头风,可是老头子对自己还是很关心的。

      魏炜一家住花园小区的第一层,有个小花园,种着鲜丽的玫瑰和月季,本来挺赏心悦目的。却见张姨平日里梳得齐齐整整的白发,今日乱蓬蓬的,还低着头在大门口哭天抹泪的,魏炜一心里了然,唉,果然这一回家就准没有好事儿发生。

      “什么事儿啊,张姨?她又怎么难为你们了?”魏炜一把张姨瘦小的身子轻轻搂在怀里,柔声地问。

      他那后妈,本来就是当年魏炜一母亲重病时家里请的一护工小保姆。初二的时候,魏炜一死了妈,他爸爸却把这个保姆的肚子给搞大了。这女人性格小鼻子小眼的,到底上不得场面,一朝得势,行为举止都流露出一种扶正丫头的张狂,平日里没事儿就爱坐在厅里嗑瓜子,嘴里还没个停地数落着保姆和清洁工。清洁工何姨、一个星期来一天的花匠和这个做饭的张姨,都是魏炜一死去母亲手下用的老人了。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当然恨不得远远打发走,贾雨村还发配了那沙弥呢,这个小保姆一登堂入室,更是恨不得“改朝换代”,平时没事也要鸡蛋里挑骨头,好叫这几个人自己“知难而退”离开,可是何姨和张姨舍不得她们从小带大的魏炜一,花匠舍不得他的花,竟然都委曲求全地留了下来撑到了今天。

      “唉,我老太婆沦落到今日也真是‘折堕’咯,想你妈妈在世的时候,怎么会这么为难我们,你妈哪里给过我们一点气受?她也不看看自己算是什么东西,‘三分颜色染大红’,你爸爸当初也不知是怎么迷了心窍了,找了这么个又懒又刁钻的‘搅屎棍’,搞到现在‘家嘈屋闭’……”张姨一边说一边掉泪。

      “她当然要‘染大红’的啦,她不染以后不就没机会染了嘛。张姨别哭啦,再哭就不靓女的啦。”

      “阿一出去跟人学坏了,这样笑话我老太婆。”张姨嗔笑道。

      “您也哭累了,就坐在这花园的小凳上歇歇吧,等我上去帮你应付‘那只嘢’吧。”

      他一打开门,还没走进大厅,就听见他后母那中气十足而又尖利的骂声,真像是《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在另一个时空里复活了:“今天做的饭真的是很难吃,我觉得——真——的——很!——难!——吃呀!我看张姨也真是老糊涂啦!我吃芹菜都吃出头发丝儿来啦!也不看看我现在是双身子,哼,老魏怪罪起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那后妈坐在沙发上,双腿跷着抖得跟擂鼓似地,一边拍着桌子在骂。这女人刚来他们家当保姆的时候,人也长得甜静,长腿小蛮腰,纤小畏缩的有点楚楚可怜,算是有几分姿色的。一结婚她就生了个女儿,这刚过了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人就像一下子着色了还膨胀放大了数倍,看起来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她爱穿鲜亮刺眼的颜色,大红橘黄荧光绿孔雀蓝之类的,每日里不出家门也戴一身黄澄澄的金首饰,脸吃得横宽的,粗眉毛和眼睛都爆出来,身子是一种看起来有点坚硬的肉墩墩的肥胖,看起来竟有点横眉怒目的,有点悍厉的凶相,笑起来也还是媚媚的,可是竟有点笑里藏刀的感觉了。

      “姐姐,我回来了。”魏炜一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这女人今年刚满26岁,大的女儿都已经五岁了,现在她又怀了第二胎。她出身小门小户的人家,可有野心又精于算计了,她故意把户口留在乡下不迁到城市来,是因为头胎生了女儿,想再生个儿子把持住这个家的。魏炜一也知道这女人也属于“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脸上热乎装得大方可是心里尖薄容不下人的,吃过她一回亏,魏炜一知道这个“事儿逼”是得罪不得的,所以脸上也是尽量对她亲亲热热笑嘻嘻的,免得自己惹了她,她又拿着张姨他们发泄。

      那是她和魏炜一父亲刚结婚的时候,她乡下的亲戚来了,她指挥张姨给他们端茶倒水,自己翘起双腿翻着眼睛,说跟魏炜一父亲出去旅游,丢了两个手机,一共价值8000块钱:“反正当时我也没看,才八千块的东西,谁稀罕?这不,老魏又给我买了新的,最贵就是这个款了。”魏炜一在旁边听到,一直不停地在忍笑,他生母在世时说过,这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暴发户的行为。结果被他后母看到了他的表情,当晚就偷偷对魏炜一父亲说,魏炜一顽皮,气得她动了胎气肚子痛,他父亲用一根鸡毛掸子没头没脑把魏炜一打得满屋乱蹿鼻血直流。饶是魏炜一以后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她还没事就爱背地里在魏金水面前说魏炜一坏话,连挑事儿带拨火儿的,弄得魏金水越来越讨厌儿子,这两年他们父子的关系越来越差。

      “姐姐不好生气的,气坏了小弟弟,你可怎么跟我爸交待?”魏炜一给她倒了杯蜂蜜水。

      “哼!这些人,又老又懒的,早就该换了!”他后妈柳春兀自还在撅唇鼓腮的。

      魏炜一想说,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些人可都是他过世的母亲一直用下来的人,可转念一想,提起他母亲来,他过世的母亲可是又美丽又是大学老师,他后母没准会因为深深自卑而老羞成怒,可能更要变本加厉地背后折磨那几个人了。

      他只能换了一种策略:“这几个人,都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现在他们也老了,手脚不免慢些,姐姐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计较了。”

      柳春矫揉造作地哼了一声:“既然是一一这么说,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柳春很不喜欢自己的大女儿妮妮,魏炜一常常看见妮妮穿着脏衣服拖着鼻涕坐在角落里,他就常常带些零食、小玩意儿之类的给她,妮妮就像小尾巴一样黏他。前阵子,柳春却借口怀孕怕吵,把妮妮送到乡下去了。这次回到家,魏炜一见不到妮妮,有点担心柳春娘家的人重男轻女对孩子不好。

      要说这个柳春,真的是又懒又刁。如果何姨半个月不来打扫,家里的蟑螂就会横行无阻,还只只肥美得赛小龙虾。跟魏金水结婚后,她一度嫌魏炜一碍事,想方设法打发他到寄宿学校去,可是魏炜一当时不肯。于是那柳春想出一个很狠的主意,魏金水总是公务繁忙不在家的,她有本事自己对着一大桌鸡鸭鱼肉,吃不完直接倒掉,只给魏炜一乘半碗饭,捞点耗油加几条青菜,把他关在自己房间里吃饭。魏金水一回家,她马上态度又完全不同了,吃饭的时候,搂着魏炜一直给他夹菜。张姨也就是因为那时常常背地里给魏炜一做好吃的,才被她视为眼中钉的。

      可就在最近这几年,魏炜一感到她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变了,变得很微妙,以前她对自己是对付肉中刺似地,明里高高捧着他暗里踩得他翻不了身,现在对他却是热络得不得了。魏炜一难得回家一趟,她一看见他就远远绽个笑,拉着他嘘寒问暖个没完,没事就喜欢进他的房间,扯着娇滴滴的腔调没话找话说,一坐就老半天,还老摸他的脸。魏炜一总是讪讪笑着拿开她的手,心里别扭死了也害怕死了。其实,他对女的压根没感觉,初中的时候,他就心中有数了,可是这回事儿,他一直谁也没敢告诉,连他死去的亲妈也不知道他有这个“毛病”。

      后来父亲告诉他原委,南莱族,是一种稀少的海上民族,在唐朝的时候就开始流入中国了。如今,在中国和海外都有不少南莱族人。为此,中国各省的南莱族人都自发编撰了族谱。

      一般来说,南莱族人,分成两个等级。“黑鲛”“白鲛”和“金鲛”“银鲛”。“黑鲛”和“白鲛”为各方面条件比较普通的南莱族人,“金鲛”和“银鲛”则是外貌和智力方面比较出众的南莱族人。“黑鲛”和“金鲛”的鲨鱼形胎记在上臂,“白鲛”和“银鲛”的鲨鱼形胎记则在脚踝处。

      “黑鲛”或“金鲛”,可以使“白鲛”或“银鲛” 以男子之身受孕。只有双方同是南莱族人,才有机会在交合后,让对方以男子之身,受孕。所以,有些“银鲛”和“白鲛”不愿意承担这样艰巨的任务,也只能和族里的女子结婚。南莱族人很少与外族的女子通婚的,但如今也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了。

      全国各地都有南莱族开设的医院,魏金水那家医院也是其中的一家,这些医院里所谓的“特殊疾病研究中心”,实际上就是为了男性族人的生育而开设的。

      魏炜一才知道自己是南莱族人,而且是“金鲛”,有些 “金鲛”是只爱慕同性的。这件事,父亲让他千万别说出去,魏炜一就总戴个臂环,把左臂上那个金色的鲨鱼形胎记挡住。

      不一会儿,魏金水回来了,柳春就一直在他面前搬弄是非。魏炜一回到房间耸耸肩。老男人一娶到一个年纪可以做他女儿的妻子,就不免把她当成女儿溺爱,父亲迟早也会对那个女人“由爱而怜,由怜而怕”的。到了晚上,一家人还算和睦地吃了晚饭,看到魏金水的脸色一直很凝重,魏炜一觉得可能是出什么大事了,到了深夜他还一直睡不着。他起身去厕所,却看到父亲的卧室里还有人声,那女人一向说话嗓门很大的,有几句话分明是针对自己的,魏炜一情不自禁凑近去趴在门边,听她又告自己什么新鲜状。

      “你那个儿子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上了个野鸡大学,跟那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学坏了,还染几撮‘金毛’,那副样子吊儿郎当的,简直像个‘飞仔’。”

      “别提了,我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我对不起他死去的妈妈。”

      “我感觉这次怀的是男孩,这次真的特别辛苦,我一定会为你们魏家‘续香灯’的,这个最小的孩子我们到时要好好培养,以后一定让他读名牌大学,可不能像你那大儿子一样没出息。”

      “诶,小柳。”

      “怎么回事儿啊?”

      “你托老二让你弟弟做公务员那事,恐怕不行了。老二那所长……让人给撤职了。”

      “也是你弟弟太不小心了,这上任才几天哪?我那苦命的弟弟啊……”

      “好了好了,别哭啦,我在医院给他安排个工作总可以了吧?”

      “哼……算你会做人啦。”

      魏炜一想着,二叔送自己去上学那一天,在校长办公室里狼视虎步的,那么大一个办公室,还不够他一个人施展的,当时魏炜一就觉得他的官当不长的,果然上任没几个月就让人给撤了。唉,迟些时候啊,这女人把她的亲戚都鸡犬升天地搬到城市里来,自己在家里就更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魏炜一默默攥紧拳头,想着明天一早就回学校,自己反正是大学一毕业就去深圳或者东莞打工的,远远离开这个地方才好,才不要靠父亲那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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