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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驽骍难得” ...

  •   这些天来,魏炜一和常继年都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就醒来了。因为楼下来了一个特别财大气粗的住户,他就把车停在公寓旁边的车道上。每天早上六点钟半,那家伙就出去办公了,把车喇叭按得“叭叭”地响,声音直上云霄。

      难得是个星期天,爱赖床的魏炜一被迫爬起来刷牙,愤愤地说:“暴发户。”

      “每天早上那么高调地叫我们‘爸爸’,不好吗?”

      又听到横冲直撞的倒车声,跟着就是一声“叭叭叭——喵——————”地惨叫。

      魏炜一看到那车轧过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波斯猫,那猫当场屎尿都出来了,趴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就只剩下倒气的份了。

      他又看到隔壁公寓一个小女孩从楼上飞跑下来,抚猫痛哭。一个中年妇女骂了几句,就用好几层塑料袋套住手,把那只惨叫不已的猫捡起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筒,明摆着不会给那倒霉催的猫治病了。

      那只猫兀自在垃圾桶里挣扎尖叫着。

      魏炜一让它叫得心里七上八下地不是滋味,忙下楼去看。他正要伸手进垃圾桶把那猫检出来,常继年在一旁递给他一副五金匠用的那种粗线手套:“仔细它咬你。”

      魏炜一带上了手套,把那猫提了出来,它一双杏仁眼瞪得滚圆滚圆,张大嘴巴“嘶嘶”地朝他们喷气,浑身的长毛都奓了起来,当仁不让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

      魏炜一不敢再招惹它,去拿了个牛皮纸箱把个臭烘烘的猫装了,两个人坐公车带它到宠物医院看病去了。

      到了最近的一件宠物医院,魏炜一才后悔自己当初怎么没去做兽医,这活计太好赚钱了。一只猫看病也要先挂个号,一下子就收了十几块去。

      一个卷头发,生得很细致的医生,却不像他外表那么儒雅,他死命地按压着猫的伤腿。那猫已经奄奄一息了,此时吃痛,长调一样荡气回肠地惨叫了一声,又奋力弹起来咬了那医生一口。

      “诶!你到底会不会看?!”常继年对那小子说。老常平时轻易也不发火,此刻却为了一只猫发起急来,魏炜一对此有点惊讶。

      “你这死猫怎么咬人哪?!”那医生带着含情脉脉的怜惜,望着自己白嫩的手。

      “我们去其他地方给它治吧。这个兽医貌似不会看病。”常继年拎起那纸箱子就准备走。

      “你敢走?你的猫咬了我,你就不怕我告你们吗?”那小白脸医生咄咄逼人。

      “你貌似还不知道我们姓甚名谁吧?”常继年说着,只管往外走。

      “那个人根本就没受过专业的训练的。刚才,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出来了,猫的左腿断了,他还死命地拽着猫的左腿往外拉。”出去之后,常继年小声对魏炜一说。

      “应该是那回事了,我把它提出垃圾桶时,拽了它的腿一下,它就咬了我。”

      到了另一家兽医院,猫也要先拍个X光片检查检查究竟是哪里受了伤,折腾了大几百。两人等了半个多钟头,拍片结果出来了,是左腿被汽车压成了粉碎性骨折,方才那个庸医又胡乱拉猫的腿,造成了骨骼的二次移位。估计治好后的结果也不容乐观,猫很可能会变成个瘸子。

      兽医给猫打了麻醉,把它的左后腿骨接好,又上了石膏和夹板,说是要留院治疗一段时间,养在医院为它准备的贵宾病房——一个大笼子里。医疗费统共花了一千多。

      三个多月后,这满身长白毛的家伙恢复得还行,龙精虎猛的,就是左后腿有点跛。花了那么多钱救治它,他们只能把它接回家养了起来。

      才来的那天,它用水灵灵的一双蓝眼睛,怯怯地看着两个人,然后低头含羞露怯地慢慢舔着自己那身又长又白的毛。谁知,没过几天,那厮就开始老三老四起来,官派十足地摇着大尾巴,熟悉起小小的出租屋的周边环境来。

      它大摇大摆地蹭到他们仅有的一间房间里。

      常继年也觉得怪好玩的,就对它说:“欢迎领导光临视察。”

      长毛的冒牌领导昂着头,嗅着空气,慢慢在房间了踱了一圈,眼睛不屑地微闭了,尾巴不耐烦地一顿一顿,像是在挑剔:“啧啧啧,两个当口译的,就租了这么一件破屋?还不够本大爷踩上几脚的。”

      魏炜一为它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做“驽骍难得”。那是杨绛的《堂吉诃德》译本里,堂吉诃德的那匹驽马的名字。他取这名字是想说明,长毛冒牌领导同志,即使是瘸了腿,仍旧是一只稀世难得的好猫。那是本很欢乐的书,魏炜一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上课时看它入了迷,捧着书直忍笑,被老师当堂逮住的情景。

      两个人荣升猫奴,带着这新主顾到了宠物医院,检查了是否有弓形虫等寄生虫感染。幸好,“驽骍难得”没有体内寄生虫感染。

      谁知难得同学,还真的发挥了一点作用。两个人住在二楼,这栋楼很古老了,老鼠家族人丁兴旺。魏炜一有次下课回家,瞅到下水道里竟然有一只白化的白老鼠!常继年有一回上厕所,被什么东西蹭了小腿几下,回转身来一看,是一只小猫那么大的肥头大耳的老鼠!魏炜一事后笑到肚子疼,还调侃老常长得太帅,不但招引人,而且还到了连老鼠都招引的境界。

      可自从难得同学成功入读常老师的微型口译班之后,猥琐的老鼠们,都转移目标去隔壁吃那个酒糟鼻子的麻甩佬的豆腐了。常老师于是对难得同学的表现灰常满意,天天给它做鱼拌饭吃。

      可是很快,他们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了很多很诡异的小红疙瘩,整天浑身发痒。魏炜一有天吃饭的时候,亲眼目睹着,自己手臂上趴着一个身体扁扁的小黑点,越变越圆润。爱好清洁的常老师把他们的被单和衣服都用滚水烫过了几遍,用消毒药水把地板都擦了一遍。

      他把难得同学浸在去跳蚤的浴液里搓搓搓搓搓,又把它一身引以为傲的华丽丽的长毛都用推子剃光了。难得身上像被砍光的树林一样,只剩下一身粉嘟嘟的表皮和稀疏的毛碴,别提有多寒碜了。

      它很郁闷,因为它其实是只漂亮的波斯猫妞,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一双眼睛是纯正的瓷蓝色,为此它自恋得不得了。它觉得失去了长毛不够漂亮,一直躲在那对奸夫淫夫的床下,暗中用愤恨的眼神瞪视着他们,等到毛都长齐了,才敢出来溜达。以后它一放肆,伪教师一威胁它剃毛,难得就一准乖乖的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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