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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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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魏炜一醒了过来,和常继年一起洗了脸刷了牙,看着老常,脸红红的,就是歉疚又调皮地一笑。常继年昨晚上完事后,差点爬不起身去洗澡,可是他还是起来仔仔细细冲过澡收拾过自己了。
魏炜一看了一眼常继年,笑着皱了皱鼻子,少年的笑容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慧黠,他带点撒娇又有点无赖地蹭过常继年身边去,两个人抱着吻在了一处。魏炜一像是要好好弥补之前晚上对常继年,他自己心里认为的“越矩无礼”,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常继年的脸,慢慢地轻轻地把嘴唇贴了上去。
紧抱在一起,常继年感觉到魏炜一紧贴着自己胸口的心脏的激烈跳动着,那少年心胸深处,蕴含着自己始终无法正视也无法承受的感情。就算是最后自己算计了他,只会对不起他得更彻底罢了,因为,这个少年是真心喜欢着自己的。
“可是,小魏,我别无选择,”常继年看着魏炜一的嘴唇,心中在默念。也许最终离散的感情才最凄美,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心里点燃一直流着泪的蜡烛倒数计时,默默迎送,为可能逝去的感情虔诚哀悼,最后,心中那座泪湿阑干的蜡烛的残像,伫立成一座纵然微小却永不消失的纪念碑。也许,自己能在该让他快乐的时候,奉送他一些快乐。这也算是所有最高明的偷心高手,不约而同的另类“职业道德”。常继年这样想着,咬起了魏炜一的唇瓣。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平常爱出去鬼混的人。都是平生第一次,和真正喜欢的人一起接吻。魏炜一望着常继年的嘴唇,上唇稍薄稍短,但是曲度极其优美,像是自然收拢在一起的一片粉红色的玫瑰花瓣,下唇却略厚,嘴角精美中透着有力确凿的弧度,好像是一条隐形的标注,在说明这个人很靠得住。
魏炜一的嘴唇极有特色,不厚但是很有血色很饱满,包裹住常继年的嘴唇时,让对方没来由感到一阵安适。都深深地、细细地品味和吸入着对方最深处的气味,魏炜一的舌头一圈一圈地慢慢缠绕着常继年的口腔,温柔地吸取着他微凉又微甜、令人安定的气味。少年衬衫里的一腔耿耿温暖,隔着薄薄的衬衣,也融入常继年的体内,让他一瞬间有点感动,有点想哭。
少年有生得极出色的浓眉大眼:剑眉,眼眶轮廓极醒目,眼珠乌里揉金。在晨光中,魏炜一浓墨重彩的眉眼间闪着碎碎的泥金色,有点似曾相识,像一尊常继年遗落在前世的,小小的无名神像。每个真心爱着别人的人,其实身上都笼罩着神光。
常继年一直都是那种表面上平和与世无争,其实一直都最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怎么控制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帮助自己怎样一步步计划着去得到想要的一切的那种人。所以,和他自我中心、头脑单纯又脾气冲动的妹妹完全不同,他在青春期没有太闹过情绪,家里人也没有太操心他,只放任他出去自己闯世界。
他一直明白,做一个同性恋,对背景半白半黑,底下又有一个异性恋的妹妹需要考虑和顾惜的自己来说,是一件成本过于高昂的事情,随时会血本无归,轰炸得自己往日苦心经营的那些,吊挂在身上闪闪发亮的优质男人的精英标签荡然无存。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把爱情放置在自己心理地图的冻土苔原带上,准备让其自然风干荒芜就好。
然而,事实上,在心底,有谁不渴望有人爱着?谁在心里没有渴望过,自己像一朵将融未融的雪花那样尊荣而又希贵,让爱人带着满心的虔诚和由衷美好的赞叹,大气不敢出地,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怕吹上一口气就化掉消失无踪了。
本来一直控制得住自己,是因为他,原先不知道,原来,被别人在乎的感觉到底有多好。那个少年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崇拜和依恋,他使自己在他心中脱离了平凡和渺小。因为封澄和常勇的家教都很严厉,常继年虽然外貌和智力条件都算出众,但他不是那种从小生活在众星拱月里的水仙花少年,淡漠是他的伪装,其实他不会因自命不凡而不心存感恩,不会对别人的热情无动于衷。多年之后,他还在感激父亲和爸爸对自己的严厉管教,使自己能够在很多情势最吃紧最要命的时候能够知足常乐,保持了一份最可贵的平常心,那帮他熬过了很多人生最窘迫的时候。
魏炜一把整个头埋在常继年的胸口,无声地哭了。像从美梦中骤然乍醒,常继年想起自己的使命,微微闭上眼睛,几不可查地调整了自己,眼帘里是爸爸躺在床上青紫色的连最后一线生机都失去的脸,那张脸静静地深深地拓印在常继年的记忆里,阴魂不散,恨得彻底的时候,它仿佛都触手可及。自己本来可以去英国留学,牛津剑桥不敢当,但至少当个有真材实料的海归是没问题的,可是,全都因为居心叵测的魏银水和他道貌岸然的哥哥,自己由原来可能成为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了无权无钱的普通人。
在读研究生的时候,校长的女儿喜欢上了常继年,可是常继年觉得那是个好姑娘,不要为了名利地位,耽误了人家的未来。结果那个女孩儿因为太喜欢他了,因爱成恨在父亲面前挑拨是非,校长一方面恨死了常继年,另一方面学校也要笼络一位政府大官的公子,就把原来属于常继年的,保送美国读书的最顶尖学生的名额给了那个公子哥儿。
常继年清楚记得那天自己不知道内情,还喜滋滋地等着校长在校会上宣布这件事。结果最后自己灰溜溜走出去,会议室里那些知道内情又幸灾乐祸的人全部看着自己无声地冷笑,只觉得自己像一只丧家之犬。在卫生间里,他看着自己的脸,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常继年,你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挺住,那些卑劣无耻的人,他们没有一个能打击你,伤害你。最后,那些想趁机对他冷嘲热讽的人,发现他从从容容、自自在在地哼着歌走在校道上,嘴角还微带着笑意,全都以为他受刺激过度,精神出了点小问题。
这一切都是魏金水兄弟间接造成的,如果魏银水不诬陷爸爸,爸爸立功那么多,到了时机,就自然升了上去了,后台足够硬的话,那些人敢这样整自己吗?!现在这个小崽子魏炜一一身的名牌,富二代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臭毛病让人恨得牙痒,雪糕吃什么哈根达斯的、意大利的,小小一盒都上百,随随便便买件衣服买只手表都一掷千金,把自己打扮得像高级橱窗模特一样。他现在的幸福,可以说,有一部分是用自己的不幸换来的!
像一只在把玩戏弄着爪中麻雀的猫,带点恶意又带点怜悯,带点慵懒又带点玩味地,常继年眯细了眼睛打量魏炜一。
两个人在常继年的出租屋里腻歪不够,可是一出门就各走各路,像是普通关系。
之前,常继年报考了海关的公务员,做口译实在是一件太累的生计,而且一过35岁体力脑力方面都跟不上需要了,到时候不想改行也要改行。因为是年龄限制最后一年可以考公务员了,常继年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捧上个公务员的金饭碗。他的笔试成绩名列前茅,面试的时候,自认为应对得也得体,可是他并没有通过公务员的考试,他有一点点纳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那里做得不好,不过也不是特别遗憾,兴许还有太多比自己各方面都强的多的人吧。
那个有钱人的老婆得了重病死了,高美鸾觉得自己大有机会被扶正,荣升老板娘,那个有钱人又开始联系她了。她利用完了常继年,开始觉得他是个拖累,就向他摊牌说要离婚,但是要的赡养费高的吓人,又要常继年搬出之前结婚后一直在供的楼让她租给人住,好付供楼的钱。常继年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她是想即使是那有钱人最终抛弃了她,自己还可以“保底”独占那栋房子,以后房子还可以留给她的女儿。
这个女人真是,临分开还要敲一笔,完全把自己当成绿色儿的乌龟,常继年不慌不忙地想,好,早就准备好等着她了。
晚上高美鸾过来拿钱,常继年回到以前那个“家”,仔仔细细地做好了饭,也许是自己为那女人做的最后一顿饭。只要对方不是伤他太深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对人从来这样,以礼相待,先礼后兵,自己对得起人就好,不理会别人是否对得起自己,碰上耍奸滑的、无理取闹的、撒泼的,也只是笑笑不去计较那么多。
气氛好得诡异,“一家三口”还算和气地吃完了那顿饭,那小女孩窝在常继年怀里睡着了,从小她就是他带的,和他亲密一点。常继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觉得小孩子都太麻烦了,总是不管别人有多困多累,而需索不断地要照顾,自己照顾这个常月圆都觉得带小孩太恐怖了,日后还是不要有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就要在离婚证书上签字了,高美鸾问常继年怎样准备赡养费。她走进了房间,却发现他正在用电脑听音乐。
“你要不要听听看?”他像平时那样温和有礼地建议,其实常继年即使是长得不是很好看,很可能也很讨人喜欢,因为他一笑起来让人感觉特别舒服。
高美鸾一下子放松下来,接过那段录音听了,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常继年坐在椅子上,明锐的眼睛捕捉住了她,慢慢微笑,那个微笑戏谑、镇定而阴冷。无所遁形,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咬牙咬得腮帮都鼓了起来:“好你个常继年,你请了私人侦探跟踪我?!算你狠!你知不知道窃听是犯法的?!”
常继年慢条斯理地轻轻掸了掸电脑屏幕:“有些事合法而不合理,有些事合理而不合法。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如果这段录音泄露出去,声名狼藉的那位可不是本人喔。”有些特别温和的人往往也是特别精明的,从他平时待人接物的态度就可以推断的出来,他已经预先就准备好让别人无可厚非。
高美鸾知道如果事情闹大了,最后常继年坚持要做亲子鉴定的话,吃亏的总是自己,就只要了那套房子,还做贼心虚乖乖把常继年付过的首期给回他,之后自己供楼,没有要赡养费。其实邻里之间多少知道点内情,也没有人说常继年没良心,只是都暗地感叹着,那女人活该,不要看人家常继年脾气好就欺负人家,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人家可是精着哩,明亏暗亏都不吃。
离婚的那天,常继年和高美鸾签完了字,办理完了整个手续之后,高美鸾看着常继年,突然又发出她特有的那种神经质的自鸣得意的笑声:“呵呵呵哼哼哼哼,常继年,你本事大啊,公务员还考那么高分。”
常继年一下子明白过来,高美鸾家里有人在政府机关做事,要暗地里整自己容易得很。他只是笑了笑,表示没往心里去。
“可惜,我知道,你太爱干净,太会照顾别人,不像个正常的男人,你根本就是个同性恋,还是没勇气承认的那种!笔试还考第二名呢,真是可惜了,政府是不会要那些不正常有病的人去做公务员的。”
“我看你才需要去精神科好好咨询一下吧?”常继年脸上的笑容肃然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