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道物理题压压惊》我知尔游心无穷

4、第 4 章

　　早上吃完早饭，第一节课上课之前，凌风抱着收上来的作业交到陈星辰的办公室。
　　放下作业，凌风发现陈星辰双手抱着个水杯，里面热气腾腾的，可陈星辰的脸色却是有些苍白虚弱。
　　凌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师，您身体不舒服吗？是生病了吗？”
　　陈星辰勉强笑了笑，手指微向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回道：“特殊时期。”
　　陈星辰心里无奈叹气，本来自己并不是一到经期就疼得解除战斗力的体质，可能是昨晚家里事闹得，没睡好着了凉，这下袭击的她措手不及。
　　凌风看陈星辰脸上都有点挂不住笑了，眉头微皱着，甚至嘴角时不时微微抽气，突然转开目光，低低的说了句“老师多喝热水”，就转身出去了。
　　陈星辰无暇顾及凌风，看她走了就枕着一只胳膊伏在桌面上，企图缓解这一波又一波的抽痛。
　　闭上眼睛陈星辰的思绪又无可避免的回想起了昨晚。
　　她和丈夫张鸣达在应不应该现在要孩子的问题上大吵了一架。陈星辰大学毕业就回来当了老师，一年之后，也就是半年前，在父母的催促下和从小认识的张鸣达结了婚。张鸣达长的一表人才，大学毕业回来考上了县政府的公务员，在旁人眼里这桩婚事也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昨晚张鸣达再一次提出想早点要个孩子，把生活稳定下来。可陈星辰觉得，他们才刚24岁，先前一直在上学，好不容易毕业了，还没怎么体会过独立生活的感觉，现在就要孩子的话会被绑住动弹不得。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越说越激动最后变成了吵架。最后还是张鸣达先服了软道了歉，说以后再考虑。但陈星辰和他怎么待怎么尴尬，索性去书房睡了。
　　陈星辰睡前思绪繁杂，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今早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又发现姨妈不期而至。可能是受昨晚精神和身体都没休息好的双重影响，到了学校之后小腹竟然越来越疼了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等陈星辰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桌面上多了一盒布洛芬，旁边还躺着一根棒棒糖。
　　陈星辰四下看了看，办公室的老师大多去上课了，没剩几个人，她轻声叫了一声“孙老师”，见老孙抬起头，便问道：“孙老师，您今早看见有谁来找过我吗？我刚睡了一会儿没看见。”
　　闻言老孙回忆了一下，答道：“好像刚才课间凌风去你那了一趟，具体干了什么我就没注意了，也没说什么话就走了。”老孙的座位面对着陈星辰的方向，但人被层层叠叠的书挡住，所以老孙一直没发现陈星辰的异样。
　　陈星辰道了谢，低下头观察起那盒药和棒棒糖来。药没什么特别的，用意也很明显。陈星辰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于是立即起身重新接了杯热水把药喝了。
　　转而再观察那支棒棒糖，发现它有两层糖纸，外面一层是亮晶晶的从不同角度看能看到五颜六色的那种纸。陈星辰心中暗笑，真想不到凌风竟然喜欢这种。
　　陈星辰拆开含进嘴里，是橙子味，酸酸甜甜的。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糖分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陈星辰觉得心情舒缓了不少，好像小腹也没那么疼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陈星辰收拾课本准备去上课。刚出办公室门没几步就看见凌风小跑着过来了。
　　陈星辰走几步迎上去，等凌风站定了之后问她：“怎么这么急的跑过来？”
　　凌风也没想到陈星辰出来的这么早，会在半路碰见，尽量喘匀了气答道：“老师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就想着来问问您，下节课怎么安排。”
　　陈星辰没直接回答，而是开口道：“药和糖是你送的吧，谢谢你奥。”
　　凌风闪了闪眼神：“不用在意，我去给自己买糖，顺路捎了药回来。”
　　超市到医务室少说要五六分钟的路程，她这顺路顺的可真够远的。陈星辰笑了笑，示意凌风边走边说。
　　“吃了你的药我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我上不了课。”药效起了之后确实逐渐不疼了，可被这么折磨了一通，原来就昏沉沉的头现在愈发集中不了精神。不过陈星辰并没打算告诉凌风就是了。
　　“奥。”
　　两人陷入沉默，又走了几步，凌风忍不住再一次偏头望向陈星辰没有血色的嘴唇，和依然皱着的眉毛，最终还是说道：“老师觉得今天搞一节反转课堂怎么样？”
　　陈星辰正努力集中精神想一会儿上课要讲的内容，期望别出岔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恩？什么反转课……哦你是说你们英语老师喜欢搞的那个，让学生上去讲课的？”
　　“恩。”
　　陈星辰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沉默的看向凌风。现在提起这个，暗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凌风也跟着停下，眼神有些游移，不敢直视对面人。
　　陈星辰眼中情绪翻滚，最终却一一敛去，开口只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可是你现在没时间准备了啊。”
　　闻言凌风像是舒了口气，浅笑道：“课本的内容我提前自学过，讲两个简单些的知识点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老师要是不放心的话，你觉得讲量子物理的科普怎么样？那个我比较熟，讲40分钟还是可以的。”

　　“薛定谔的猫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它是物理学家薛定谔在1935年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他设想一只猫被关在装有少量放射性元素和毒药的密闭容器里……”
　　虽说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陈星辰对凌风的物理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但几番考虑后觉得自己没提前把关就让她给其他学生讲还是不太妥。于是两人敲定了讲个量子物理入门科普，既是新颖内容调动大家兴趣，又能开阔视野。
　　“因此箱子里的猫处于又死又生的叠加态，这显示了当时的量子理论与宏观世界的事实存在深刻的矛盾，给了几乎要取得胜利的哥本哈根学派重重一击……”
　　即便凌风在刚才英语课上已经偷偷的为现在做了一节课的准备，可毕竟没有经验，讲了一会儿就估摸不出自己讲了多久了，还好因为感兴趣所以看的相关的杂七杂八的内容比较多，索性想到哪讲哪，倒是勉强撑住了场子。
　　陈星辰看着讲台上不疾不徐侃侃而谈的凌风，自己坐在不起眼的墙边，有种被保护的安心感。陈星辰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认真的听内容，越听越觉得，凌风是真不错啊，于是脸上的笑容逐渐慈祥。
　　凌风在讲的间隙抽空瞄了一眼陈星辰，被她脸上的姨母笑惊的一颤，登时就有些结巴：“所，所以……”
　　“铃……”
　　听到下课铃，凌风定了定神，迅速结尾：“所以任何的测量本质上都是测量者与被测量者相互作用，也因此波函数只有在被观测时才受到外界影响而塌缩，从而固定到一个确定的状态。薛定谔的猫被提出来时是为了证明量子理论的不完备，到今天却是说明量子世界神奇之处所用的最广泛的例子之一，这本身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了。”说完看向陈星辰，示意自己讲完了。
　　陈星辰站起身，带头真心的鼓起了掌，底下跟着响起了啪啪啪的掌声，倒还算热烈。
　　陈星辰简单的为这节课做了结尾陈词便下了课。离开前对上凌风的目光，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都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陈星辰听见几个任课老师在闲聊班里的学生，她敏锐的从中捕捉到了凌风的名字，听着好像是在说她不让人省心，陈星辰趁话题转走之前加入了群聊：“凌风她又干什么了啊？”
　　“害，倒也不是做了什么，就是平时调儿啷当不认真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替她着急。就说今天早上我的课，第一节课得迟到了六七分钟才进来，我一生气让她站了一节课，正好免得她又睡着了。结果她可好，站着也能走神，讲到哪了也不知道。”英语老师李文慧说着叹口气，又说继续道：“她底子不错，又聪明，就停在现在这个水平太可惜了。”
　　“是啊！”数学老师激情附和。
　　陈星辰一琢磨，当即推测出来她迟到和走神应当是因为买药和构思翻转课堂了，当下心里混杂着愧疚和感动，说不出滋味，心里本能的想帮她澄清，但她为自己做的事情却隐约觉得对其他老师们说不出口。
　　正左右思量犹豫时，英语老师像想起什么似得，忙对陈星辰说道：“陈老师你可别介意，我不是针对凌风，有时候对她期望高了点，就难免对她严厉了些。”
　　陈星辰一时没反应过来：“啊，能理解，严格要求是好事……”
　　英语老师是个心直口快的直爽性子，当下解释道：“这不是看凌风成天围在你身边转，你的小课代表嘛，你不介意就好。”说完笑了笑，和数学老师继续交流心得去了。
　　凌风有经常围着我转吗？陈星辰莫名有些窘迫的低着头回忆。想不出什么结果，回味了一下“你的小课代表”这个说法，又想起今天凌风在讲台上稳重可靠的样子，陈星辰心底涌出一丝自豪。她找出早上一时兴起留下没扔的棒棒糖糖纸展平，夹进了《中国古代物理学史》里。

　　晚上回到家，陈星辰简单的做了晚饭。吃饭时张鸣达殷勤的给她盛饭夹菜，主动提话题，陈星辰也尽量如常的跟他聊天。
　　吃完饭张鸣达边擦着嘴边往茶几走，陈星辰看着桌子上的碗筷，开口说道：“今天我来姨妈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张鸣达闻言转头回道：“那一会儿洗碗可记得一定要用热水。我现在就去给你先晾上一杯一会儿正好喝，多喝热水有好处的。”说完继续朝茶几走去。
　　令陈星辰自己都意外的是她竟然没生多大气，只是突然觉得特别烦。她语气不自觉的冷下来，平淡道；“这碗你要不想洗就扔了吧。”说完没再等张鸣达说话，自己起身去了书房关了门。
　　过了没一会儿外面传来盘子相碰铛铛的声音和水声，陈星辰听着既没有高兴也没有觉得解气，躺在书房的床上只感觉身心俱疲。

　　晚上睡前陈星辰又思绪纷杂，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拉开床头灯，拿起了手边的《中国古代物理学史》。陈星辰哗啦啦一翻，找到糖纸在的那页，拿出糖纸在灯光下看了起来。
　　糖纸本就是五光十色，被柔和的床头灯一照更是绚烂迷离，让陈星辰莫名生出几分梦幻的感觉来。心中的烦躁感像是凌乱的沙滩被海浪一潮一潮的慢慢抚平，逐渐平静下来。
　　陈星辰把糖纸夹了回去，又看了几页书，终于酝酿出了困意，于是放下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