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百年老汤

23、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陈海生和李东刚刚从灵堂出来，迎面看到杜成业和身穿重孝的胡雪娟迎了过来。陈海生深感意外…
　　杜成业向前一步，握着陈海生的手：“海生，感谢你能来。”
　　又指着胡雪娟道：“你们见过面的，胡雪娟。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是胡书记的女儿。”
　　陈海生看着胡雪娟身着一身孝服，脸色苍白，比几天前见她时，消瘦憔悴了不少。赶忙迎上来，看到胡雪娟似要行大礼，赶忙拉住她，“胡总监，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胡雪娟凄凄惨惨地说：“陈行长，谢谢你来参加家父的葬礼！”
　　陈海生想起燕兵的话，赶忙道：“燕行长本要来的，不巧省行领导来调研。实在走不开了，就让我过来了。”
　　杜成业道：“燕行长和我通过话了。”
　　陈海生看着胡雪娟，不解地问道：“老父亲离休后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胡雪娟叹口气，道：“一言难尽！”

　　陈海生考虑她不想说，就转了话题，问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胡雪娟道：“谢谢了，不麻烦你们了。杜哥在呢。再说乡亲们也都很重感情的，一切都想到了。”
　　陈海生听到她称呼杜成业“杜哥”，并且表情语调都非常自然，看来杜成业和他们一家人关系确实不一般。
　　陈海生指着李东：“这是我们办公室李东主任。”
　　胡雪娟对着李东点点头，“谢谢你，李主任！”
　　李东赶忙还礼。

　　陈海生考虑燕兵来之前的嘱咐，就又看着胡雪娟：“胡总监，我看你也挺劳累的，需要的话，就让李主任留下来，帮帮你料理一下老人的后事？”

　　杜成业接过去道：“不用了。一会儿市委办公厅派人过来。”
　　正说着，又有几辆车停在了院前空地上，十几个人下车后，径直朝胡雪娟走了过来。胡雪娟忙对着陈海生和李东点点头，迎了过去。

　　杜成业看着陈海生道：“今天不多说了。我和他们一家，他们兄妹很有些缘分，我早想抽时间和你聊聊，给你介绍认识胡学伟。不巧他一直在国外，寻求国外融资。一时也回不来，葬礼也参加不了。”
　　陈海生问：“胡学伟？国通国贸胡总经理？”
　　杜成业点点头，“是。另瞅机会吧。老人家临走时，也给我留下话了，要我帮助他们兄妹俩渡过难关，少不得还要麻烦你。”
　　陈海生想，这么大的一笔贷款，可不是渡过难关？
　　杜成业看到胡雪娟陪着几个人说话，赶忙道：“海生，不多说了，你们回去吧，代我致谢燕行长。抽空我约你，到我办公室聊。”
　　说着摆摆手，走了过去。
　　陈海生明白了，燕兵为什么让自己推迟掉会议，也要来参加告别仪式的原因了。
　　回来的路上，陈海生看着讣告中，对逝者生平的介绍：逝者胡庆祥，临庆市原□□，原省人大副主任。1938年参加抗日革命，历经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中国人民解放军杰出的后勤工作者，中国共产党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新中国建立后，先后在国有大企业877厂任党委书记。□□期间，受到迫害，下放农村劳动改造。以坚强的革命意志，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始终保持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
　　□□结束后获得解放，继续为党和人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工作。离休后，又带领革命老区人民，开山修路，修渠造田，植树造林，脱贫致富，奉献了自己的余生。
　　膝下一子一女，胡学伟，胡雪娟。

　　陈海生又记起来燕兵说过的，杜成业对国通国贸非常关注的话来。原来奥妙在此…领导的心思，得用心猜啊！

　　又想杜成业和胡雪娟一家到底是什么关系？逝者官至省人大副主任，也算高级别的领导干部了。在任时，有职有权说话有人听，掌握充足的资源，怎么就不能抽出时间，做好安排，回山村看看呢？如果说李玉英老人仙逝了，岂不是要留下终生的遗憾！
　　非要无官一身轻时，才想起来去做该做的事呢？

　　刚出山区，陈海生就接到了高中同学，城商银行行长崔晓光的电话。
　　崔晓光：“陈行长，在哪呢？手机打不通，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陈海生道：“大领导安排，一大早就赶到山里，参加一位老领导的葬礼告别仪式呢！不远不近来回得一百公里啊，正往回走呢。”
　　崔晓光半真半假：“参加葬礼？我可是听说，参加葬礼回来后，最好喝点高度白酒，去去阴气，对精神有好处啊。”
　　陈海生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说的我心里发虚呢。”
　　崔晓光郑重的语气：“真的，不骗你。喝点白酒，解解疲劳，去去阴气。几点回来？”
　　陈海生:“路上呢，下班前能赶回去。”
　　崔晓光：“我约好了几个常联系的同学，今晚上一块坐坐，给你接风啊？”
　　陈海生道：“多谢。不如你带他们来行里吧，我做东”
　　崔晓光嬉笑道：“这次不用了，都安排好了。我可是专为你约到了几位美女同学，她们听说你要来，才答应出席的！”

　　陈海生答应下来，又猜测几位女同学都有谁？从心里还是希望徐小青能来，从高中到现在，对她一直充满着渴望充满好奇，上次也没来得及证实她和班长是不是真的谈过朋友？崔晓光会把班长请来吗？徐小青的话，她已经约好了温兆雯，见面之后问候她什么好呢？

　　一路胡思乱想，已到行里楼下。看到营业室顾客来来往往，朱秀华正和邓留良跟几个客户在交流着什么；曲娜一身清清爽爽的制式服装，瓷娃娃一样白白净净的脸蛋，笑不露齿，不停地在客户中穿插忙碌着，介绍着业务。
　　朱秀华看着陈海生进来，赶忙打招呼。
　　未曾开口先是喜上眉梢：“陈行长，今天营业室大丰收。邓留良创记录了，签约了十几单大客户理财呢。”
　　邓留良刚要说话，一个客户拽着他，到自助服务区指导业务。
　　曲娜送一个客户过来，迎面碰到陈海生，也是满脸喜盈盈的样子。
　　陈海生看着她的笑脸，打趣地问：“曲娜有了喜事了？”
　　曲娜鲜花绽放，喜笑颜开：“陈行长，今天我也营销了十几单保险呢！”
　　陈海生刚要走开，曲娜却又拦住了他，嘴巴甜甜的：“陈行长，我生活中碰到困难了，你可得帮我解决？”
　　陈海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看着她：“那得看什么困难了？有些事我想帮也帮不来啊！”
　　曲娜大方地应对：“看陈行长说的，我不会让领导为难的。”
　　陈海生就又想起，在江北支行时，袁秋萍为了参加支行竞聘，到办公室找自己，两个人在办公沙发上疯狂的情形，心生惭愧。
　　还是停下脚步，看着曲娜，“那你说说看？”
　　曲娜：“我从小到大，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在家门口上的。参加工作也在家门口，父母一会儿看不到我，就给我打电话，担心我被人骗了，被人拐卖了。烦也烦死了，我想让父母省省心，也锻炼下生活能力，就想从家里搬出来住…”

　　陈海生：“好啊，小曲很有志气很有想法啊！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父母独立生活的，我支持你。”
　　曲娜撒娇道：“对啊。我就想陈行长一定会支持我帮助我的。”
　　陈海生想，坏了，小姑娘设了圈套了，装作不解地看着曲娜。
　　曲娜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自己出来租房住，可不管说什么，父母也不同意。”
　　陈海生装糊涂：“怎么？让我做你父母的工作？”
　　曲娜赶忙解释：“不是的。后来我也觉得自己租房住不安全，也心疼租房的钱…”
　　陈海生这时真听糊涂了，想不起跟自己有啥关系。看着清纯的姑娘：“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曲娜不好意思起来：“我听说咱们行正在装修员工宿舍。我要是和我父母说在行里住，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陈海生有些担心，装修的事现在还瞒着市行呢。再说也还没有竣工，怎么传得这么快？
　　又不好跟小姑娘说太多，只好含糊地道：“你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啊，我可负不了责任。你找朱主任吧，看她能帮助你吗？”赶紧摆脱了纠缠，快步离开了营业室。
　　曲娜青春洋溢的笑脸，胡雪娟悲悲切切的模样，不知怎么脑海中就闪出了几句词：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刚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办公室电话响，又想起崔晓光的电话。今晚同学聚会，热热闹闹，肯定有一场豪饮，就又想起了古代诗人陶渊明“拟挽歌辞”中的句子：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看来，草木一秋，人活一世，该喝的酒还得喝！该做的想做的事，有精力有时间，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