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寒光》羊脂白玉戈

1、序章

　　太湖上空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湖边哀声四起，尸横遍野，没有半点平日里波光似锦，渔舟齐桅的悠闲样。
　　原本平整的岸边此刻布满大小不一的坑洞，呈弧形状的湖岸线也被砸成弯延曲折的样子。

　　“是龙！”
　　湖边少数还清醒着的人惊呼道。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太湖中央的天空上，一人一龙，一黑一白正对峙着。
　　黑衣青年神色冷峻，用暗红色发带高高挽起的长发在猎猎狂风中肆意飘散，他眼里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并非是故意隐瞒身份。”
　　“少废话！”

　　回答他的是一条无角白龙，它身上的龙鳞在这般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却是白的有些刺眼，紧紧盯着青年的琥珀色眼眸中，满是憎恨与厌恶。

　　“魔杀的人还少吗？”白龙咬牙切齿道。
　　黑衣青年抬眼看着它，又转头看向湖岸边连成片的坑洞，“你看那些坑洞。”

　　白龙没有转头，亦没有出声应答。
　　青年自顾自地说下去，“你非魔，不也杀了人吗？”
　　闻言，白龙动作一顿，盯着青年的眼里布满血丝，似是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就地拆骨扒皮。

　　霎时间狂风四起，风中夹杂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湖岸边传来了一声呼声。
　　白龙将目光移向岸边，果然多出一抹茶白色的身影。

　　不出片刻，岸上那人御剑向着湖中央飞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散仙打扮。
　　白龙想要摆尾将其打回岸边，却在即将打到来人的时候犹豫片刻，尾巴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放轻许多。
　　它磨着一口细密的白牙，看着来人愤愤道：“退回去！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凡人来插手。”

　　那人似是没有听到它的话般，径直挡在了它与黑衣青年之间，回头低声道：“你打不过他的。”
　　白龙被这句话猛地刺激到，琥珀色的眼里充满血丝，它有些狂躁地在空中翻腾了一圈，嘶吼着，“就算今日要我死，我也要拉着他给我垫背！”
　　它长啸了一声，对着那人吼道：“退开！再不退开连你一起杀！”

　　黑衣青年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既不动手，也不开口。
　　散仙不禁皱眉，他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开始在空中画起了什么。
　　顿时白龙似是被千万条看不见的线定在空中不得动弹。
　　“臭道士，你做了什么！快放开我！”
　　散仙没有回答白龙的问题，他转头看向对面的黑衣青年，“在下虽为一介小小地仙，你身为魔祸乱人界，于情于理在下都不可袖手旁观。”

　　黑衣青年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位散仙，高傲的神情似是在看一介蝼蚁。
　　猜到散仙打算要做什么的白龙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挣扎出束缚，奈何学术不精，哪怕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出方才散仙布下的法阵。

　　它顿时有些着急，高声吼道：“与你有何干，给我滚回你的华清峰！”
　　这话倒是提醒了散仙，散仙微微低头思索片刻，手中再次比划着什么。
　　顿时间白龙周身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而后太湖上空再无白龙的踪迹。

　　黑衣青年的表情这时才稍许出现一丝变化，他皱起眉头看着这个半道杀出来的散仙。
　　“今日之事，我代他。”散仙看着黑衣青年，淡淡地说道。
　　闻言，黑衣青年终于缓缓开口道：“我本不会伤他，可你……”
　　他的目光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散仙，而后冷冰冰地说道：“魔与仙本就不共戴天，我不会手下留情。”
　　散仙颔首，“求之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散仙话音方落，黑衣青年便手握一团黑色的浓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他。
　　散仙提起手中那柄泛着森森寒意的利剑挡住了对方手中的“黑雾”，两两相碰，竟是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黑衣男子又迅速退开，速度快到仿佛他自己就是一团浓雾，来去无踪。
　　紧握手中那把泛着森森寒意的精铁剑的散仙闭目凝神，似是在寻找时机，蓄势而发。

　　他猛地一睁眼，手中利剑顺势而出，竟有几分蛟龙的翻江倒海之势。只是可惜这一击被黑衣青年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黑衣青年反手试图攻他腹部，亦被散仙侧身勉强躲过。青年微微一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散仙没有搭话，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黑衣青年一眼，提剑冲了上去。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台上的说书先生啪地拍了一下身前案上那块棱角略显圆滑的九方醒木，字正腔圆道。

　　“怎么又没了。”台下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聚在一起嘀咕道。
　　“听得正起劲呢，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停了！”

　　几人中一个眉间点了颗朱砂的小孩子见说书先生还在收拾东西，悄悄走到说书先生的桌案后轻拽了老先生的长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请教先生，那位散仙大人后来赢了吗？”
　　说书的老先生低头一看，拽自己衣角的这个孩子长得标致说话也礼貌得很，十分招人喜爱。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去摸了摸这孩子的头笑道：“当然赢了，这位散仙不仅打败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天魔，还救了太湖周边的一众黎民百姓呢。”

　　小孩子歪头，又接着问道：“散仙大人活下来了吗？”
　　说书先生一愣，随即点头，“不仅活下来，还去了天下第一峰当了那的执剑长老呢。”
　　小孩子低头沉思片刻又抬头望向说书先生，语气中居然有些担心的意味，“那白龙去哪了呢？”
　　说书先生用另一只手捋着下颚花白的胡须答道：“白龙啊……自然是被散仙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去了。”

　　小孩子眼神一亮，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道：“白龙还活着？！”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孩子的头，“你觉得它还活着，那它一定是活着的。”
　　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说书先生。

　　“那先生会一直在这说书吗？”小孩子眼中满是期待地问道。
　　“不会一直在，等将这个故事说完，我也就不留在长安城了。”说书先生回过头答道。
　　那个被唤作“苏二”的小孩子满脸的不解，他歪着头问道：“先生要去哪？”
　　“走到哪算哪。”
　　老先生轻笑，重新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着这个模样俊俏的小孩子说道：“不过我明日依旧会在此地说书，若是感兴趣，再来听便是了。”

　　“苏二，你在那干嘛呢？”那群小孩子里有人朝着这边出声喊道。
　　“你该不会是在偷偷向说书先生打听后续吧？”另外一个小孩子说道。
　　被唤作“苏二”的孩子连忙摇头道：“没有，我就是有些地方没听明白。”
　　说书先生见他这般反应，不仅有些惊奇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小小年纪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扯谎，委实是有些出乎人意料。

　　几个小孩依旧在那你一言我一句的猜想着故事的后续，方才那位被称作“苏二”的孩童站在这群孩子堆里静静地听着其他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偶尔接上几句话却不作过多的评论，莫名的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样子。

　　“明明是白龙惹的祸，为什么那位散仙大人要代替它与大魔打上一架？”其中一个小孩子满脸不解的问道。
　　“不是都说了仙与魔本来就是不共戴天嘛。要我说，就算没有白龙，那位散仙大人肯定还是会同大魔决一胜负。”旁边另一个小孩子手舞足蹈地说着，“仙人不都是以拯救黎民苍生为己任的嘛！”

　　被唤作“苏二”的孩童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一张俊俏的小脸全然皱作一团，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同伴所说“仙人都是以拯救黎民苍生为己任”的说法，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才开口道：“可仙人为什么非得以拯救黎民苍生为己任呢？”

　　方才七嘴八舌讨论得不可开交的几个小伙伴满脸不解地转头看向他。
　　“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其中一个小孩子歪着头说道。
　　“苏二”依旧皱着眉头，年方始龀有余的他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成年人般的严肃感，“我觉得仙人成仙以前也是人，说不定那位仙人就只是为了救白龙呢？”
　　“那你倒是说说散仙大人为什么只是为了救白龙？”同伴之中有人颇为不服地问道。

　　“唔……或许散仙大人和白龙是朋友？”他低下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听他这么说，几个小孩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理由也太不靠谱了，你要是说那条白龙救过散仙大人的命都比二人是朋友来的可信些。”

　　被唤作“苏二”的孩童犹豫片刻，自顾自地小声嘀咕一句，“想要救一个人为什么需要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