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至少还有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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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全球变暖的原因，这几年的天气格外的反常，今年的夏季从五月末起就越来越热，北方的比南方好一些，就是干，临近七月太阳落山的时间慢慢变得晚了起来。
顾昭玖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映着天边的云彩红灿灿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由于久坐而僵硬的脖子，顾昭玖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面。
大片的山林擦肩而过，不断有车超过，传来嗖嗖的声音。
坐在副驾驶的秦湄看到顾昭玖的转头，侧身询问道：“醒啦，要不要喝点水。”
顾昭玖摇了摇头道：“不用，还有多久到地方。”
“再有两三个小时吧。”秦湄看了看导航。
顾昭玖点头，问着正在开车的良子佩：“大良，要不要跟我换一下，你休息会。”
长时间的开车加上一直没有说过话，良子佩有些哑声的开口：“不用，快了，等回去的时候你在开吧。”
“行吧。”顾昭玖应了声，开始揉发酸的肩膀。
坐在顾昭玖对面的梁陶被二人说话的声音弄醒，迷迷糊糊的抬起胳膊.
“啊，麻了麻了。”甩甩胳膊梁陶怒斥：“顾昭玖老子真的是信了你的邪，才信你会这么好心，请我们自驾游，老子居然还拿出我最爱的小房房，我跟你说，咱俩友尽。”
“好啦，别一天一天的老子老子的，我们都是文明人，不可以说脏话的，教坏小朋友怎么办。”顾昭玖笑嘻嘻的递给梁陶一瓶水：“来来来，喝点水润润喉。”
梁陶半抬着麻木的手臂，怒道：“你但凡有点良心，都应该把盖子拧开吧。”
“哎呦呦，你瞅瞅我，你现在手麻拿不稳水，还是一会再喝吧。”说着顾昭玖收回手，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大口，“果然，长途旅行不适合我们这样的老年人。”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啊，我还比你大一岁呢，怎么就是老年人了，我们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大好时候。”梁陶不服气。
“对啊，对啊。”秦湄应和。
“得啦，风华正茂形容瓜子没问题，形容我们三个可就不对了。”
“不都是二十多岁嘛。”秦湄笑道。
“NO,NO,NO。”顾昭玖摇摇手指：“瓜子这你就不懂了，你才23岁，我都26了，这人啊，一过25那可是直奔三去了，还不是老年人么。”
“噗，哈哈哈，那玖玖是老年人，那大良跟陶陶不就是…”秦湄拍手大笑。
驾驶室的良子佩笑着揉了揉眼角，听着耳边秦湄跟梁陶互怼，困意消散了些。
顾昭玖靠在座椅上，看着大家从新复活，舒了口气，长途驾驶可不是小事，良子佩已经开了一天的车了，大家都不说话，开车的很容易犯困。
顾昭玖刚拿起一旁的水，一段波动闪过，随即是一阵心悸，顾昭玖脸一白，水瓶从手中掉落，咚的一声打断了正在互怼的二人。
“怎么了？”秦湄紧张的问。
“玖玖，是情况不对么”梁陶看着脸色发白的顾昭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良子佩也把车停在了高速的边上，打起双闪，探头问道：“怎么了。”
缓过来的顾昭玖摆摆手，深呼吸了两下对着良子佩道：“没事，大良，开车吧，尽量快一点。”然后靠在座椅上轻喘。
“好”良子佩从新启动，车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梁陶看着平稳下来的顾昭玖，板着脸道：“昭玖，我早就说过了，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可以去国外，找个心理医生，让你遗忘那些。”
顾昭玖把目光从窗外移到梁陶的脸上，笑了：“陶陶，我之前就说过，能救一个是救一个，老天给了我这个能力，我总要做些什么的。”
似乎是看出梁陶要反驳，顾昭玖接着道：“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遗忘了，一旦这能力还在，那多亏啊。”
梁陶抿嘴没有在说话，秦湄看着气氛不对，便叫着梁陶一起玩手游。
顾昭玖接着看向窗外，那种波动还在，顾昭玖的手慢慢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上，感受着心悸过后的余痛，想到，这样有多久了呢，好像有四年了吧。
四年前顾昭玖还在部队，再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再次醒来就多了这个能力，怎么说呢，这是个很奇妙的感受，顾昭玖发现她可以提前感受到一些波动，那是深受绝望，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的人，最后的一丝自救。
顾昭玖发现只要她坚定救人的心，就会慢慢的了解这个发出波动的人，最后得知她的位置，找到他们，然后把他们拉出深渊。
G工大位于两城的交界地带，是一座民办大学，听说是一个三本大学加上一个专科融合成的新大学，学校这几年扩招，学生多了起来，大学对面就是一个小区，很多住校学生都会选择，偷偷出来跟同学合租，图个自在。
“是这里吧。”良子佩看向副驾驶问道。
秦湄看着手中的资料，点头：“对，在D栋6-2-601。”
十分陆后，终于找对楼的四人松了口气。
顾昭玖先下了车，抬头看着顶楼亮灯的窗户，隐约可以看到，那里坐着一个人，感受着并没有改变的波动，顾昭玖知道暂时不用担心，便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对着另外三个人道：“准备一下吧，东西都带齐点，可是要爬六楼的。”
“知道，知道，你也来拿点东西啊。”梁陶在整理摄影器材。
顾昭玖才不会傻傻的去接话，蹲在一旁的花台前面，拿出一支烟，点起，深深吸了一口，看着一对情侣拿着吃的打打闹闹的走进了那栋楼。
一支烟吸完，顾昭玖的情绪好多了，把烟蒂扔到房车的垃圾桶，接过了秦湄手上的拍摄设备，等到四人都下了车，正好整点报时-对面大学晚自习的下课铃声。
四个人费劲的爬到六楼，当然这个费劲说的是秦湄，刚到六楼就马上靠在一旁喘气，被梁陶一顿嘲笑。
这个小区的隔音不太好，依稀可以听到屋内的对话声，顾昭玖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紧随着是一声：“嘿，宝贝…”屋内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顾昭玖很快调整了状态，露出职业笑容：“你好，我们是Wild摄影组，请问，俞钰女士是住在这里么？”
“是。”由贝贝的男朋友很快反应过来，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后退一步。
“前几天，俞钰女士在我们这预定了今晚的拍摄，我们可以先进去么。”顾昭玖微笑着解释，这种事做久了，都出经验了。
似乎是被顾昭玖的笑容晃到了，贝贝男朋友愣了一下，才往屋内走去。
屋子是普通的两居室，但是客厅和厨房都被单独隔开做了独立的屋子，公共区域并不大，四个人进来后就显得有些挤了。
由贝贝还站在俞钰的门口，看到进来的是一帮不认识的人，很惊讶，尤其是一个个的长得都很亮眼。
“老公，他们是谁啊。”由贝贝问道。
“找俞钰的。”说着走到由贝贝身边，敲了敲俞钰的门：“俞钰啊，有人找你。”
由贝贝还是满眼疑惑，刚刚他们在门口的对话她都听到了，什么预约了摄影，就俞钰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啊，该不是骗子吧。
屋内的俞钰知道这次是又躲不过去了，从窗台下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打开门，装作刚刚睡醒：“啊，我刚睡醒，谁啊。”
顾昭玖看着开门的俞钰，懒懒的带些鼻音的语气，有些凌乱的短发，肉肉的脸，努力装作开心的表情，跟她想的一样。
公共区域很小，俞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四人，面露疑惑。
不等俞钰出声，顾昭玖向前一步道：“您好，您就是俞钰女士吧，我们是Wild摄影组，您在微博上预约了今晚在您家拍摄照片。”
由贝贝看向俞钰表情好像在说，她说的是真的么，其实俞钰也是懵的，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状态挺差的，好多事都记不住了，难道是微博转发的抽奖？
“这个是我们的名片，此次预约是在半个月前，你可以看下微博。”作为工作室负责任的梁陶笑着出来打圆场，预约微博都是说给由贝贝他们听的。
俞钰接过名片，看了下，侧过身，打开门道：“先进来吧。”然后对着由贝贝说：“贝贝，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由贝贝的男朋友早就回了自己屋里开始吃饭，由贝贝看着搬着东西进俞钰房间的四人，不放心的嘱咐：“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喊一声。”
“好。”俞钰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由贝贝回了屋，才关了门。
看着正在打量屋子的人，俞钰脸有些红，好在最近刚刚分手，前男友的东西刚搬走，屋里东西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些乱。
“有些乱，不好意思。”俞钰说着急忙把凳子上的一些衣服扔到衣柜里。
良子佩从进屋起便开始打量，别误会，因为她是负责布景的，所以在看背景布要放在哪里，听到俞钰的声音良子佩收回目光道：“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们，我不是有意乱看的。”
把礼服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秦湄拿出化妆箱笑眯眯的道：“大良是负责布景的，所以不是有意乱看的。”
梁陶放下三脚架，轻微的甩了甩手腕，努力套近乎：“本也是我们的不是，怎么能让你道歉呢。”
“有什么关系呢。”俞钰看着已经要支三脚架的人连忙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想我应该是没有预约过的，让你们进来只是，只是不想一直在那站着。”
不知道是哪句话听的顾昭玖心里有一丝不舒服，顾昭玖放下相机走到俞钰身边，牵起俞钰的手，顾昭玖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道：“怎么会没有关系呢，这里是你家，我们这样是很不礼貌的，道歉的应该是我们。”
俞钰的目光从被牵的手一直挪到顾昭玖的脸，俞钰只有160，顾昭玖的身高有175+，俞钰只能仰着头看着她，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说‘怎么会没关系呢’大多数说的都是‘你别介意啊，没事啊’。
从第一眼看到顾昭玖起，俞钰就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或许让她们进屋也是因为这份安心吧。
顾昭玖牵着俞钰的手把她带到桌子前，让她坐下，弯腰在俞钰耳边道：“就让我为你拍张照片吧。”
俞钰感觉她受到了蛊惑，不自觉的答应了。
后来想想，那大概是潜意识里的自救，好像如果拒绝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良子佩很快就把背景布搭好，遮住了整面窗户，然后带着支好三脚架的梁陶走出了房间，没办法俞钰的房间有些小，人太多了会很挤。
秦湄也很快的为俞钰画好了妆，做了个简单的发型，正要为俞钰换衣服，被顾昭玖打断了，秦湄接收到信号，放下衣服出门找梁陶打游戏去了。
“我来帮你换衣服吧。”顾昭玖起身走到俞钰身边，看着镜子里的俞钰，顾昭玖轻声道：“看，多漂亮。”
俞钰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大概是她最漂亮的时候了吧。
“未来，你会更漂亮，今天并不是终点。”
一句模糊的话，俞钰好像有些感悟，但又抓不到。
顾昭玖打开防尘袋，拿出里面的礼服，那是一件短款的白色一字领婚纱，很漂亮。
“试试。”
俞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不是她可以触碰的。
“你在怕什么。”顾昭玖把俞钰的手放到婚纱上，“它是属于你的。”
俞钰抽回自己的手，捂住脸，无声的哭泣，过了一会道：“它，不属于我，我这么胖，怎么可能穿上它，白色，我又怎么配白色。”
顾昭玖把婚纱放到一旁，蹲在俞钰身边，把俞钰的手从脸上拿下，握住。
俞钰的手很小，一年四季都是暖暖的，但此时顾昭玖觉得俞钰的手冷的像冰。
“你这么胖，怎么还吃。”毫无起伏的话从顾昭玖口中说出，俞钰瞪大眼睛，眼泪像不要钱一样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你怎么这么懒，你是猪么。”
“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这些小事你都做不好。”
“你去问问她们，去啊，我让你去是在锻炼你。”
“求婚？求婚的人都有病，真的要结婚的人怎么会在乎求不求婚。”
…
一字一句，顾昭玖每说出一句，俞钰的脸就会白上一些，这些都是俞钰前男友说过的话，窒息，俞钰从不知道，再次听到这些话，依旧会感到窒息。
“我们分手吧，我不能伤害她。”
“家里的事你别管，好好念书就行。”
“老爸从来没感觉过，自己老了，哎，不服老不行啊。”
“你叔叔说，让她学，她也考不上，何必呢。”
“你这画的不行。”
“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顾昭玖冷着脸，说出这些年对于俞钰来说伤害最多的话，这些话就像魔咒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环绕在俞钰身边，不停的敲打她，不停的改造她。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俞钰一把甩开顾昭玖，退到角落里，努力的把自己抱成一个团，好像这样就会安全。
顾昭玖不想说，可是她能感觉到，那些波动正在消散，顾昭玖的能力就是通过扒开血淋淋的伤口，把里面的毒素拔出，愈合，让她们获得新生，所以她不得不说。
“你在怕什么呢？”顾昭玖抱住俞钰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似乎是顾昭玖的怀抱和轻拍，平复了俞钰的情绪，她断断续续的诉说着：
“我，
没有经历过校园暴力，
我的家人都很爱我，
我的朋友待我都很好，
没有出轨，
没有抄袭，
我努力过着我的日子，我会顾及所有人的感受，
可是，我不快乐，
家里给了我很大的尊重，
朋友们很照顾我的想法，
可是，我很自卑。”
俞钰离开顾昭玖的怀抱，看着她露出一个说哭不哭，说笑不笑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没有经历过校园暴力，学校的经历却是最不愿回想的，家人们都很爱她，却在无形中给她无限的压力，朋友们对她都很好，但是走走停停身边的人总在变换，她留不住她们，家里很尊重她，以最高傲的方式给了她最自卑的心。
顾昭玖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俞钰，感受着波动完全消失，再次把俞钰抱在怀里。
“未来会很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俞钰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哭的这么惨，声嘶力竭的样子真的好丑。
房间外的人听到哭声，都被惊到了，哭声很快就停了，梁陶在努力劝说俞钰的同学们，由贝贝和她的男朋友都在着急的问怎么了，就在由贝贝男朋友要动手闯进屋子的时候，俞钰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俞钰穿着那件一字领的白婚纱，鼻子红红的，眼睛有些肿，还是那个笑容，但是好像又很不一样，眼睛亮亮的，由贝贝不知怎么的也红了眼眶。
“好看么？”俞钰歪着头看向由贝贝。
由贝贝笑道：“好看，不过怎么哭的这么惨。”
“啊，大概是被自己美哭了吧。”俞钰调皮的说到，有些东西一解开，整个人都轻松了。
“好啦，瓜子，快进来给俞钰补补妆，都哭没了。”顾昭玖倚在门上呼唤着秦湄。
秦湄很快帮俞钰补好妆，很顺利的拍完了照片，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只是交代了之后会把照片邮给俞钰，四人便收拾东西走了，婚纱留给了俞钰。
上车之后，顾昭玖又拿出了一支烟，叼在嘴上，一旁的梁陶看到了，忍不住打趣道：“事前长白山，事后万宝路。”
顾昭玖咬碎爆珠，点燃香烟没有说话，烟可以平复心情，薄荷可以让脑子清晰一些。
顾昭玖抽完烟后，启动车子，梁陶坐在副驾驶，之前来的时候他俩已经休息够了，现在换了良子佩跟秦湄小睡一会。
坐在后面的良子佩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她好像有些不一样。”
秦湄睁开眼睛想了想，确实是，俞钰恢复的太快了。
顾昭玖双手紧握方向盘，隔了很久在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在开口的时候，顾昭玖说了。
“俞钰，其实很特别”顾昭玖顿了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怎么说呢，这次去找她之前，其实我有接受过她的波动，
大概，有三四年吧，时强时弱，我在想她应该是很努力的在自救，
这次大概是压抑不住了，
我想，这次我不来她也会很坚强的挺过来，
但是，
我不想她在出现这种波动了，
断断续续的伤才是最伤人的，
它不至于致命，它只会在余生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地侵蚀，
嗯，就好像是伤口好不容易结疤，再把它扯开，日日鲜血淋淋。”
她在自我救赎，但是身边的刀子没有放过她，只能我来替她拔出刀子。
顾昭玖说完车厢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在说话，顾昭玖没有说，在为俞钰换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了，俞钰手腕上的伤，血管的两旁是自残过的痕迹。
你看她是多么温柔，连伤害自己都会避开血管，她知道，她可以受伤，可以流血，但是还不可以离去。
三个月后俞钰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身穿白婚纱的她，开心的笑着，左眼一滴泪划过，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过去的过去都已过去，阳光总会洒满大地。
Wild摄影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至少还有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