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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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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终于平稳落地。
蒋文旭牵着贺知书的手,一步步走过接驳廊桥。
两个人看起来面色都非常平静。但背地里谁也不知道蒋文旭有多么的慌张,心脏剧烈动跳得都快要飞出胸腔了,咽喉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呃住,呼吸不畅,偏偏还要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不能让身边的人发现什么端倪。
真不容易啊,蒋文旭心想,但是任谁顶着爱人的关注和怀疑,像地下工作者一样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秘密进行一项长达好几个月的策划工作,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如今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紧张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为了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将是致命的打击。
贺知书也好不到哪里去,随着越来越接近地面,他内心隐约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冒出头,登机前他简单查了一下,荷兰是一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再加上前段时期蒋文旭诡异的行踪,单是去旅游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抗拒他知道吧。但随之这个想法又被理智强行压下去了,太疯狂了。他们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早就过了追求虚幻的形式来证明对彼此爱意的年纪了,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才是最可靠的保证,尽管他内心深处对此还是怀有深切渴望的。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抱有太多憧憬难免会给自己平白无故增添许多失望,再说能和心爱之人一起出行游历,已经是一件顶顶幸福的事情了。
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两个人穿过机场大厅,门口有蒋文旭提前安排好的人开车带他们去酒店安置行李。
异国的风景很吸引人。现在是春夏交替的季节,正值郁金花花期最盛的时候,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幽香,神秘、优雅而又高贵,沁人心脾。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蒋文旭预订的酒店挨着一所教堂,风景很好,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草地。两人在房间里休息,调整坐长途飞机带来的不适感,为接下来几天的出行做准备。
第二天,他们先去了风车村。这里的风车古老而又悠久,迄今为止已有近三百年的历史,依然被完好的保存着。虽然它们早已丧失了当初修建时的作用,却作为历史的见证者诉说了一段别样的风情。有风吹过,古朴的风车悠悠转动,仿佛时间的悄然流逝,蒋文旭和贺知书也怀念起他们的少年时光。
年少的蒋文旭恣意张扬,年少的贺知书温柔乖巧,十七岁的少年,在最美好的带着茉莉花香的年纪里,他们相爱,在一起,到如今,已经走过了十四年。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梵高博物馆,这里对于不少人来说堪称艺术圣地。蒋文旭以前上学时候是学美术的,虽然现在早已不干老本行了,但是对于艺术的基本修养还是在的,比贺知书这个门外汉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他仔细为贺知书讲解每幅作品背后的故事,这些有血有肉的故事为画作注入情感,赋予了艺术生命力,连贺知书这个对美术一窍不通的人都产生了共鸣。
当然还有必须去的郁金香花园,来荷兰不去看郁金香简直是暴殄天物。站在一望无际的郁金香花海里,仿佛坠入人间仙境,一切的烦恼、忧郁都随风飘然而去。
这几日的体验美好的令人觉得不真实,贺知书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蒋文旭车祸昏迷的一年,他从未真正放下过一颗担忧焦虑的心。而在此地在此刻,贺知书可以对一切都不管不顾,把自己的生活全权交由对方打理,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思考。
他们真的只是单纯的来玩,旅游带给贺知书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也彻底地打消他了刚下飞机时的荒唐念头。
晚上回到酒店,蒋文旭从背后抱住贺知书,在他颈后印下一枚温柔的亲吻,贺知书转过身主动回应着爱人的爱意。
一番缱绻缠绵。
“蒋哥”,亲热过后,贺知书乖巧地依偎在蒋文旭怀里,用着他独有的哝哝软语,听得人心头像是拂过一片羽毛,酥酥麻麻的,“我们是不是已经把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啊——”,蒋文旭故意拖着长长的调子,勾起人强烈的好奇心,终于在人耐心用尽的那一刻,给出了回答,“明天的确没有要去的地方了,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回国吧。”
切,就知道是这个答案,还卖什么关子,贺知书不屑的想。
看贺知书没有回应,身上的怀抱骤然收紧了一下,蒋文旭带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舍不得了?没有关系啊,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来走走。”
“当然会有一点不舍”,贺知书仰起脸,对上蒋文旭的眼睛,带着一丝认真,“但是这些天的快乐确实更多一些。”
还有没说出口的话:这里虽美,但更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蒋文旭温热的手掌轻柔地覆上贺知书的脸,替他闭上眼睛,额头上还附赠一个极尽珍视的晚安吻:“睡吧,你的快乐可不会只有这几天。”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竭尽所能守护你的快乐。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来,倾泻一地温柔。清风和着蝉鸣,真是一个美好到极致的夜晚。
许是昨晚睡得太好了,早上贺知书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手惯性往旁边一伸,摸了个空,人也惊醒了,一看手机原来已经十点多了,人生地不熟的,蒋文旭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贺知书下床,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出去看看。屋里有点暗,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就像被闪电击中,三魂七魄都惊地飞出了躯壳。
天很蓝,云也白,阳光明媚。
比阳光更耀眼的是,一条用郁金香铺就的路。盛放的金黄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窜动的火舌如燎原之势般,眨眼间就从脚底烧到了心脏,炙烤着他的灵魂。
路起始自窗前,在草地上蜿蜒延伸,通向不远处的教堂,绿草与花黄交相辉映,摄人心魄。
路的尽头,站着不知道在那里多久的蒋文旭,如天神降临。
很快蒋文旭发现了窗后的贺知书,并招手示意他下来。尽管相隔很远,贺知书还是能感觉到他朝自己绽放了一个笑容。
他回过神来,一时间震撼、感动、惊异与幸福充斥着整个胸膛,呼吸都只觉多余。贺知书争分夺秒地收拾好自己,飞奔到楼下去。
踏上花路的那一刻,贺知书奇迹般地镇定下来了。他最爱的那个人,也是最爱他的那个人,此时就在前方,不是脆弱的气泡一触即破,也不会昙花一现般消失,他还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沿着郁金香的芬芳,贺知书一步步慢慢走向蒋文旭,也走过他们的十四年。
这一步,是少年心事,情窦初开。
这一步,是他们一起去贺爷爷家,细嗅满院茉莉香。
这一步,是微风吹开的画册,一颦一笑都是喜欢人的模样。
这一步,是小巷深处,怀里塞进的简媜散文集,也是爱开始的地方。
这一步,是绚烂梨花树下,充满少年爱意的缠绵的吻。
......
脚下的路同时光一样漫长。终于,贺知书走过他们的相识、相爱、相守,站在蒋文旭面前,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蒋文旭伸手轻轻擦去蒋文旭脸上的泪水:“不要哭,我昨天还发誓要让你每天都喜乐无忧。”
牧师从教堂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慈祥和蔼的笑,见证他们的缔结。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偷准备婚礼吗?”贺知书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忍不住确认一番。
“对啊,你都不知道我瞒得多辛苦”,蒋文旭咳嗽一声,收起嬉笑,不安地挠挠头,浮起一丝忐忑,“我第一次结婚,也没有什么经验,亲友什么的也没有请,就只有咱们两个,会不会太冷清了,你不要嫌弃啊,不喜欢那也没办法了......”
贺知书笑着打断蒋文旭的语无伦次:“傻子,你还想结几次婚!我很喜欢,只有我们两个就很好,真的,你不知道我起床看见这一切的时候有多开心。”
“你喜欢就好,我不想给你一辈子经历一次的事情留下遗憾”,蒋文旭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有,虽然举办了婚礼,但是咱们的婚姻在国内并不具备法律效力,它只是做个见证而已,你会介意吗?”
“怎么会呢?这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有准备工作我都已经做好了,就等着咱俩交换戒指以后,牧师签完字,就可以拿到结婚证书了。”
“那还等什么?”贺知书急不可耐地伸出左手,望着蒋文旭,“快给我带上吧。”
蒋文旭从兜里掏出一个漂亮的黑丝绒小盒子,轻轻打开,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熠熠生辉。
其实贺知书手上已经有一枚戒指了,铂金素圈,戴了很多年,是之前贺知书买给两人的。那时候两人都还没有什么钱,因此只能挑个朴素的先戴着,后来虽然生活条件改善了不少,但是戒指已经戴习惯了,因此两人也一直没有提出换掉,毕竟它也承载着一段颇为难忘的记忆。
蒋文旭小心褪下那枚饱经岁月的戒指,抚摸贺知书无名指上浅浅的印痕,又为他虔诚戴上新戒指——和原先的款式风格很像,但是多了一颗钻石,小小的,不显眼,适合男人的低调含蓄,却又不失张扬与魅力。
贺知书同样为蒋文旭戴上属于他的那一枚戒指。
两人不约而同地亲吻对方的戒指,执子之手,愿爱如钻石般闪耀、永恒。
牧师向上帝念着庄严的誓词,递上结婚证书,祝福他们恩爱不移。蒋文旭颤抖着双手接过,看不够似的,指尖一遍遍描摹。至此,两人多年的长途跋涉终于有了归宿。
钟声突然响起,浑厚的声音直击人的灵魂。
不知道此时此景该做些什么才算合适,两人索性相拥亲吻。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翅膀扇动,在心头漾起圈圈涟漪。
唇齿啮合,流连忘返。
随后演变成了飞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纵然身亡,也要觅得生命唯一的光芒。寒冷寂寞的生怎如轰轰烈烈的死,愿在所爱之人炽热的爱中燃烧自己,哪怕化作一阵烟、一撮灰。
你所在之处,就是我不得不思念的海角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