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爱情》疏影随风

1、第 1 章

　　遭遇爱情

　　我和他是在一次宴会上认识的。
　　我一直怀疑，那是建成故意安排的，安排我去给他斟酒，他才会喝下去。但那已不重要了。建成是太子，我的丈夫，我必须听他的。只是结果却是，在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然而意外发生了，他突然倒在地上，似乎是因为喝下了我斟的酒。我急了，大喊：“秦王，秦王你怎么了？”
　　他只是幽幽地望着我，英俊的脸庞上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甚至，仿佛早就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一样。

　　而他最终没有死，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蔓延全身。

　　果然，没过多久，建成就和他的一个弟弟元吉，倒在了北门下。无数的鲜血在北门那边流淌，那个被称为玄武门的地方。那一年，好像是武德九年。
　　全家人都被抓了起来——除了我。那天他来找我，满身是血地来找我。可我是建成的宠妃啊！
　　建成死了，我希望给他留个后吧。他说他以君王的名义发誓：决不杀建成那五个孩子。我信了，我居然信了！

　　其实没有过多久，就传来了建成五子的死讯。他的解释是长孙无忌先斩后奏，可是如果没有他的允许，长孙无忌怎么敢这么做？我想，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他的。他说过要封我为后我不在乎，甚至他杀了建成我都可以忘记，然而他以君王的名义发誓不会杀建成五子，可是他食言了。好狠的斩草除根！
　　如果你住在宫里，或许你会听见有人不停地在念着建成五子的名字，从安陆王、河东王一直数到最小的巨鹿王，那个人就是我。而他，却不停地找借口避开我。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他的。他知道以后就不停地来讨好我。我知道，他只是为了他的“龙子”，不让我有轻生的念头。
　　“什么时候封我为后啊？”
　　“我……”他支支吾吾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笑了，很讽刺地笑了：“谁稀罕做你的皇后。我是建成的妃子，我生是建成的人死是建成的鬼！”
　　他默默无语的地离开了。
　　于是我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孤寂，只有一个小生命在浅滋暗长着，分享着我的一切。我感觉着他的成长，一天，一天，又一天。偶尔，他会踢我一下，疼，但是很充实，因为他明明白白地证明着他的存在，而不是我的一个梦，虚无缥缈的梦。那时侯我还不明白，其实生活本来就是一场梦。
　　我理解了怀胎十月的辛苦，也能理解对孕育新生命的欣喜。大概这就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一直生生不息的原因吧。我每天都盼望着他的降临，毫不畏惧生的阵痛。

　　那天下午，当我明白他要出生时，我早已痛得几乎窒息了，若大的北宫冷冷清清，反复回旋着我痛苦的哀号。
　　生了，他终于出生了！在昏倒前的那一刹那，我拼命地挪向那可爱的小生命。哦，原来是个小公主，可爱的小公主，我的女儿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睁开双眼。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不见了！屋子里树起了一排木栅栏，俨然成为了一座监狱，监狱啊！顿时我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诅咒他夺走了我的女儿，还把北宫变成了一座监狱！我一直喊，一直，可是没有人来，哪怕是望一眼。
　　从此很少有人来北宫，我想大概是他下的命令，不准有人接近北宫吧，因为北宫里关着一个疯女人。是的，我快崩溃了，几乎成了一个疯女人。

　　算起来，我女儿应该8岁了吧。她在武德十年出生，今年，应该是武德十八年了。那天下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丝生机的北宫突然传来了三个小孩子的声音，两男一女，大概是偷偷闯进来的吧。但血缘的呼唤，让我强烈感受到我的女儿，一定就在其中。
　　当我看到那个美丽的女孩时，我不禁呆了，急忙上前，抓住木栅栏拼命往外想看仔细一些。他们显然吓了一跳，只有小女孩却并不退缩。
　　“你今年是不是八岁了？”
　　她很好奇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忙问：“你是不是武德十年出生的？”
　　她微微皱了皱眉，我心一惊——难道她不是？于是接着问：“今年不是武德十八年吗？”
　　女孩轻叹了一声：“真是个疯女人。今年已经贞观八年了，还有，我今年是8岁，但我是贞观元年出生的。”
　　“我早说了，这是个疯女人！”那个大一点的男孩有点嚣张。
　　同时我注意到了那个小一点的男孩，气宇非凡，生将一幅帝王相，不禁赞叹道：“这位公子相貌非凡，将来定是当帝王的命。”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似乎不高兴了，大叫：“一个疯女人的话有什么好信的？高阳，我们走！”
　　“高阳，你叫高阳？”我欣喜地望着她，我的女儿，高阳公主。
　　那个小一点的男孩却饶有兴趣地问：“我真的可以当皇帝吗？”
　　我笑了，告诉他：“可以。”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转头就走，高阳拉了拉那个小一点的男孩说：“三哥，我们也走吧。”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是太子承乾，小一点的孩子吴王李恪是隋炀帝之女杨妃所生。他的身上流着两代君王的血，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然而终究没有当上君王。

　　从此，高阳总是隔三差五地和吴王恪偷偷来北宫。我也偷偷拿出一段檀木，雕刻成高阳的模样。每天太阳升起时，我拥抱着自己，仿佛拥抱着高阳，迎接着新的一天，直到有一天醒来，我已经不在北宫了。
　　这是哪里？我心里一阵惊慌。高阳已经好久没来北宫了，怕是被发现了吧，难道我和高阳就不能再见面了吗？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小沙弥来给我讲解佛经，于是我才知道了这里是在寺庙里。日子在一天天消逝，我的心在佛经里慢慢沉淀下来，高阳，高阳也在一天天长大吧。是不是已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呢？

　　终于有一天，高阳找到了我，告诉我她已知道了我是她的母亲，然后平静地说：“我要去吐蕃。吐蕃的使者到大唐来和亲，我要去吐蕃。”
　　我笑了，轻轻地笑了：“他们不可能让你嫁去吐蕃的。”
　　高阳很不解：“他们？”
　　“就是你的父皇、母后。”多年来的佛经让我学会了什么叫平静。我可以很平静地接受现实，长孙无忌的妹妹才是皇后——高阳的“母亲”。
　　高阳显然很失望我的回答，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最终一个叫文成的宗室公主去了吐蕃，嫁给了前来求亲的松赞干布。经过这次失落，那段时间高阳常常来到寺庙里听那个叫做辨机的小沙弥讲解佛经。她真的长大了，我想。
　　她还是常常和她的三哥吴王恪在一起。两人似乎都为双方是兄妹的身份而惋惜。我想起了他，我们何尝不为双方的关系而惋惜。而他现在呢？人在哪里？当上皇帝了，日理万机了，可他好像忘了他的王位是怎么得来的！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太子承乾被贬为庶民，魏王泰没能如愿当上太子，倒是晋王治渔翁得利当上了太子。
　　争来争去还不是长孙皇后的儿子！我不禁连连叹气，而吴王恪，那个生将一副帝王相的皇子，明明文武双全，却因为是前朝公主所生而被拒之于大门之外。
　　高阳告诉我这些时，无不流露出对三哥的惋惜，与对长孙无忌的痛恨。长孙无忌！就是他，当年迫害了建成五子。如今你针对李恪李泰，却独独偏爱懦弱无能的李治，可悲！
　　可是没多久，高阳和吴王恪却再也不能来了。
　　带来这个消息的小沙弥匆匆忙忙跑进来，忐忑不安地说着高阳和吴王恪“谋反”，被国舅大人一律赐死，辨机也被株连！
　　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打在刑场上，也打在我心里。我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长孙无忌为了避免晋王治的太子地位动摇，而上演了一幕血剧。临死前的李恪大声诅咒长孙无忌：“窃弄权威，构害忠良，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
　　震撼人心的声音，骂得好。我不停地赞叹道，不知不觉泪湿衣襟。高阳，我的女儿，就这样死去，还落得一个“谋反”的罪名！也许，皇室的儿女，总免不了有作为政治牺牲品的吧。长孙无忌，多行不义必自毙！

　　多年的佛法终于使我学会了戒嗔戒怒。我慢慢得知了高阳的成亲——嫁给了懦弱无能的房玄龄次子，以及红杏出墙——和辨机，那个曾经常来讲经的小沙弥。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相信他们也不在乎，因为我相信他们是真心的。只是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好留恋了。
　　也许我应该留下的，不是痛苦的回忆，而是高阳曾经给过我的美好的一切。
　　而我心中唯一还不曾忘却、不曾解开的一个心结：他，李世民，一个杀兄轼弟夺皇位的明君，如今你还记得我吗？我知道你关心我，所以我才能活到今天。可是你究竟怕什么呢？
　　我的心早已经一片黑暗
　　再没有什么事可以点燃
　　我只剩眼角的一滴泪光
　　怎能把这世界照亮？
　　对你的恨已经慢慢变少
　　对你的爱依旧无法衡量
　　在原谅与绝望之间游荡
　　唯一的感觉是伤伤伤
　　我以为你给了我一线希望
　　在梦醒后却只是冰冷铁窗
　　若现实它能叫人更加勇敢
　　就让我在回忆里继续梦幻
　　我以为你给了我一线希望
　　我伸处手却只是冰冷铁窗
　　若现实它总叫人更加悲伤
　　就让我在地狱里等待天堂
　　我们的爱情是一场遭遇，注定没有结果的。天下起了小雨，刚好，流出了我流不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