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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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鲜斋的招牌菜是没的说，但这甜食就不过尔尔了。
就比如这道马蹄酥，正宗的马蹄酥应当色泽金黄，入口香酥松软，而三鲜斋这道马蹄酥光卖相就不过关，颜色暗黄显然是炸的久了，吃起来又不够松软甚至有点粘牙，多吃两口就显得腻味。
因此沈虞刚咬了一小口就皱着眉不肯再吃了，她不禁摇了摇头，没有甜食的大餐，终究是不圆满的，正如葱油饼上没有葱，元宵节时没吃元宵一样都缺少灵魂。
她不禁摸着下巴感叹：“论甜食还是要去河东巷尾那个阿婆的铺子，对不对？”
赵明翊闻言抬头，就恰恰看见她盘子里那个被咬了一小口的马蹄酥，整整齐齐一小排牙印还印在上头。
沈虞打小贪吃，在国子监读书时常备着零嘴，逮着机会就要塞一嘴，就她这样一口牙齿竟然还长得极好，整齐利落，赵明翊对此是心服口服。
倒也多亏了沈虞贪吃，而沈家长辈都疼惜女儿，每日给她满满当当一整袋零嘴。
沈虞打娘胎里就带着一股侠气，行事仗义，哪怕自己吃糠吃粥都要分人一半，更莫说是那些香喷喷的、在她看来最最最最最最好吃的零嘴了。
即使是杜先生就在前头站着，她也要偷摸着拈一把塞到你桌上。
这对年少长身体却因恶仆私扣月例而时常吃不饱的赵明翊而言，无疑是一场及时雨了。
……
思及往事，赵明翊不禁莞尔，他少年时过的实在不算如意，连给小姑娘买一串冰糖葫芦的钱都要攒好久，可是因为能听她喊一声哥哥，攒再久也是愿意的。
他那个时候也是藏着自己的小心思的，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明明从前一日晚上就高兴得睡不着觉，第二日还要强压下嘴角，装作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暗地里却在想该找什么理由给小姑娘买糖葫芦呢？
那理由不能太简单，不能太刻意，他不能表现得高兴的样子，他要露出一副很不耐烦很不情愿的模样。
他还得给陶然那个爱哭鬼买一串，不然他准会哭鼻子，小姑娘也一定会把自己的分给那小子。
他还得捏着鼻子扬着下巴冷哼一声说，我才不要！这种又酸又甜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他不能让小姑娘知道，他的钱只够买两串糖葫芦，纵使他穿的衣服还算整洁，纵使他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纵使依照祖训他能进国子监同其他衣着鲜丽的皇子一块读书。
但他的确穷得令人咋舌。
“你不乖，所以我不能给你买糖葫芦……不要闹，小姑娘这样最讨厌了。”
他一次又一次这样冷言冷语，说完后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小姑娘的神情，不过是为了极力维持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好在小姑娘从来没因他的口是心非而疏远他，否则他得多后悔啊。
……
而今总算是再不用为钱困扰了。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声音微微嘶哑道：“等着，想吃什么孤下去给你买。”
沈虞立马笑逐颜开，掰着手指开始数了：“八珍糕，酒酿圆子，冰糖蜜莲藕，酪樱桃，透花糍，樱桃毕罗……还有半斤果脯，就够了。”
沈虞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讨巧地递给赵明翊，还乖巧道：“我一猜你身上准没钱了，这些甜食就用我的钱，你可不许再用羊脂玉扳指换什么物了。”
赵明翊嘴上笑骂着“惯的你”，却一手接过银子，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
赵明翊才走不到半刻，就有一位穿件惨绿圆领袍的瘦高男子骂骂咧咧地走进了三鲜斋，后头还跟着一伙看戏的公子哥，一行人闹闹哄哄。
三鲜斋掌柜一瞧局势不对劲，立马谴了小二去报当日巡城的金吾卫。
为首穿惨绿圆领袍的男子直奔二楼沈虞所在的位置，抓着沈虞的手腕神经兮兮道：
“我在对面瞧着就觉得像你……旁人还道我眼花了，哪能呢，我崔放之……你可害惨我崔放之了……”
崔放之？
是她知道的那个崔放之吗？
沈虞再三端详，这才认出眼前那个瘦得脱形的男子竟是退过她婚的崔放之，她实在不能将眼前人同她见过的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崔十二郎联想到一块。
有人认出沈虞，惊奇道：“那不是沈学士的千金吗？她不是才被桓国府退婚怎么就与别的男子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
有看热闹不嫌乱的添油加醋道：“你看仔细了，那可不是什么‘别的男子’那是崔十二郎，与沈姑娘有过正儿八经婚约的，就差临门一脚了……”
看客们各怀着各的心思，唯一着急的三鲜斋掌柜被挡在乌压压的人群外头，压根瞧不见人群里面的动静，一时间没一个上前来拉开崔放之。
先前丢珠宝的那个白面公子竟把布铺在桌子上，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上头看戏。
同崔放之一道来的公子哥竟还恶狠狠地道：“放之别放过她！要不是这个女人你能落得这个下场？你原来大好前程都断在她手里了！”
不知道哪句话触到崔放之了，他忽而发疯似的把一桌的饭菜掀翻在地，呜咽一声，猛的掉头冲向沈虞。
沈虞这边一头雾水，所幸她反应是极快的，在崔放之掀桌子时就警戒着，一个闪避崔放之就扑了个空。
崔放之身量高，从前还能担一句玉树临风，如今瘦得脱形，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竟磕得满嘴鲜血，他挣扎一阵似是想爬起来，却摔得更惨，躺在地上一阵抽搐，乍一眼看上去还有几分瘆人。
沈虞下意识想扶他起来，但又担心他发疯而犹豫起来。
一个读书人打扮的男子似是被沈虞这一举动气得浑身颤抖，大骂道：“毒妇！你这个毒妇！把放之兄害到如此田地……”
他一口一个“放之兄”却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崔放之，更莫说扶他起来了，竟就任由他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沈虞生怕人出什么意外，硬着头皮把崔放之扶起来，将他放置到椅子上，这才有两个中年人凑上来给崔放之喂了点水。
沈虞转身向那几个读书人走去，看衣服料子他们也是好出身，要说长安名门世家的嫡子嫡女或者稍微出色点的庶子，怎么着沈虞也是眼熟的，而与崔放之同来的这几位却全是生面孔。
衣服料子不俗，眼下非科举时节，这些人又都是生面孔，沈虞估摸着这几位应该是大家族里不出息的庶子，没人拘着眼皮又浅，才聚众闹事。
见她步步逼近，那些起哄的人才有些怕，稍微硬气点的也就是方才骂沈虞“毒妇”那个读书人了。
他瞪着一双小眼睛厉声道：“你这个毒妇……想、想要做什么！”
却是越说越没有气势，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看戏的。
从前的崔放之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人的，现在却只能沦落到跟他们一块终日放浪形骸流连风月场，可叹可恨……同样也大快人心。
谁叫他从前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衣不沾尘目中无人的模样，明明崔放之跟他们一样，不过庶子而已，凭什么他能那么骄傲？
把从前的天之骄子拉进泥坛里，看他苦苦挣扎对他们这群人而言倒是个乐子。
今日在对面金缕阁喝酒，崔放之硬说看见了沈学士那位被退了四次婚的千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呜咽间众人依稀听出“沈姑娘”、“都怪你”、“把我害惨了”这样的字眼，又联想到前两日京中关于江知寒冲冠一怒为红颜而抄了六家青楼的谣言，依稀拼出个轮廓。
大概就是官至丞相的江知寒后悔退了沈家的婚，对沈姑娘余情未了，为了她在官场上排挤崔放之，以致当年风头正盛的崔十二郎落魄至今，在得知沈姑娘又被退婚后奈何不了桓国府世子爷便便迁怒其他两位退婚的人……
他们自觉有戏看，便怂恿着崔放之找沈虞麻烦，哪知崔放之这么没出息，一摔就坏，站都站不起来。
白白连累他们说不准要被沈家这位毒妇记仇呢！
真是没用。
*
沈虞看着他们的怂样，嗤笑一声，冷冷道：“还不快去叫大夫！再耽搁你的‘放之兄’就要出大事了。”
本来就只是酒肉朋友，谁管他是死是活，戏好看就够了，几位世家子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读懂对方眼里的话。
自然的也没人答沈虞的话，都在盘算着偷偷趁乱溜走，反正崔放之已经不是当年的崔十二郎了，除了他家里那个疯了的老娘，谁在乎他是死是活？
这里面还在僵着，忽听外头不知谁喊了一句“金吾卫来了”，方才还各怀鬼胎的那群纨绔一时乱了阵脚，在外头随他们怎么闹，可要是被金吾卫缉拿了可是丢了家族的脸，家主再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可能的，指不定要一起算账。
崔放之再落魄也是崔家子，这事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趁着金吾卫还没上来，有头脑灵泛的，就要从窗户跳下去，外头是河，一来摔不死，二来金吾卫也顶多围了三鲜斋几个出口，河上没人守着易于逃脱。
有人打头阵跳了下去，后面的受到了极大鼓舞，扒在窗口正欲往下跳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回了屋子。
“一个都逃不掉！孤倒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孤的人都敢欺负。”赵明翊翻身进屋，一只手拎着个落水的公子哥，另一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甜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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