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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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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城。
冬,十一月。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狂风肆虐,道路两侧的树木还挂着枯黄的叶,风吹来,枝叶簌簌坠落下来。
著名的综艺节目《以舞会友》,前两季节都是以街舞为主,为了创新,在第三季纷纷加入其他舞种。还未开拍,平京舞蹈学院便收到了邀约任务。
林甘棠是平京舞蹈学院的古典舞专业的大三学生。
虽然还在读书,但是她在古典舞专业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权威的奖项已经拿了不少,作为新生代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自然而然就被学校拿来当门面。
这些天,为了能保证在节目上,成功地完成节目。
她也一直在舞蹈室练习。
哪有一蹴而就的天才,都是通过大量的练习而已。
陈兴路这条街,是北城著名的艺考街。
各大艺考机构,个人工作室,兴趣班都不约而同地开在了这条街。
夜里十点。
这条街灯火通明,常有轿跑疾驰。
姣好的面容,靓丽的身姿,时髦的穿搭,如同时装秀般集聚。
舞蹈老师拍拍手:“好了,十点了,大家休息下,喝口水,待会继续。”
大家一窝蜂的坐下来,拿起水杯小口抿着水。老师来到林甘棠身边,看她还出神着,关心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俩天状态不对,是不是太紧张了。”
林甘棠回过神,抿着唇笑,她并没有否认,“可能是吧。老师,我想回去休息了。”
“嗯。”舞蹈老师点着头:“祝你明天好运。我相信以你惊艳绝伦的舞姿,一定能拔得头筹。”
明天就要到她的节目,伴舞演员并未想要在今天好好休息,都在铆足了劲练习舞蹈。
林甘棠预定的排练时间,是夜晚9点到11点,共计两个小时。
只是跳舞的时候,她脑里常会想起,几个月前,父母的谈话——
“等棠棠综艺表演结束了,我们就离婚。”
“怎么这么急?”
“她怀孕了。”
“恭喜你。”
这两句话像是魔咒般,在她脑里回旋。
以至于她的舞蹈节拍来回出错。
舞蹈室一楼大厅,坐满了家长,手里都拿着雨伞。
林甘棠边走边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手机。等待了一会儿,电话那端才接通电话。
她率先开口:“妈妈——”
“棠棠。”陈姗还在加班,她手头的工作,这段时间成倍增加,她试图用工作里让自己忙碌,“妈妈在忙,有什么事你说。”
林甘棠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明天能过来陪着我吗?导演为参演人员提供了家属专用位置。”
今天,林甘棠从深城乘坐飞机来到这座城市,几经辗转,入驻酒店,同行,她遇见了许多过来参加节目的同学或同仁,他们都有家里人陪着,而她形单影只,一个人拖着行李,匆匆穿梭陌生的城市。
“妈妈真得没有时间。”电话一端随即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我还在加班,明天要飞华盛顿。”
陈珊的声音略显沙哑,她顿了顿,道:“棠棠,要不我让王助过去陪着你参加节目,你看可以吗?”
“……”
林甘棠摇摇头,声音软软的,“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可以的,就是有点想你。”
想你,也想爸爸。
“妈妈也想你。”陈珊笑着:“过几天我们就能见面了。”
挂断电话,林甘棠鬼使神差般地又打了爸爸的电话。
这个时候,正是休息的时间。她爸爸向来休息得早,刚要挂断电话,那边忽然接通——
“喂?”
女性的声音。
随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穿过手机,刺入她的耳膜——
“小季,得麻烦你帮我拿下浴巾。”
她爸爸的声音,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推开玻璃大门,迎面刮来的北风,冷得彻骨。
林甘棠过分冷静地挂断电话。
天气预报上显示,今晚十点下雪。
林甘棠打开手机——
10点12分。
行人道。
昏黄的灯光,穿过层层落叶,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林甘棠扬起脸,目光盯着头顶的纷纷下坠的树叶,亦或者是层层叠叠的光影,略有出神。
忽然,一粒雪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
化开是浸透的冷。
瞬间的冷意,让她微愣了下。
她抬起手,眨眼间,雪花密集地坠落。
北风狂卷着大雪,她被吹得脸疼,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明明距离酒店百米的路程,她却觉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身体重的摇摇欲坠,下一刻,就能倒下。
这眼泪夹着太多的情绪,是今晚跌倒的疼痛,是落单无人陪伴的委屈,又或者是那天偷听到父母即将离婚的消息。她自小就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与别人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妈妈对她从小就尊重,她的爸爸亦是。
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她是幸福的。
妈妈是大型重工企业一把手,而她的爸爸是时常会出现在新闻联播的为人民服务的人。
按道理,她应该老实本分的学习文化课,按部就班的上学,最后受家庭影响,成为朝九晚五的打工人。
但是,她自小喜欢舞蹈,所涉舞种居多,乐器也有所涉及,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兴趣班上的接二连三。高中报考志愿,爸爸妈妈也都是尊重她的选择,并没有反对她报考古典舞专业。就连她参加综艺节目,在一个需要抛头露面,而并不是权威性的舞台上表演,她的爸爸妈妈,都不会有所拒绝,更没有怨言。
但是,她并不幸福。
这个家里相敬如宾,有尊重,有和睦,有公平,唯独少了爱意和热络。
为了能保留父母对她冷淡的爱意,她自有记忆来,就刻意的讨好他们,努力学习,好好听话,见人就笑。她成为了一个好孩子,好姑娘,恪守礼德。
她压抑自己,过得那么痛苦,内心倍感煎熬。
就算这样,爸爸妈妈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而她拥有的本就少得可怜的爱意,更要变得支离破碎了。
迎面吹来风,裙摆随风皱起。
林甘棠停下脚步。
头顶是茂密却又即将脱落枯叶的大树,昏黄的灯光穿过枯叶,斑驳而又强烈地落在她身上。
这一瞬间。
她忽然就想跳舞。
想要抒发内心的愤恨和压抑。
她脱下外套,身上还是舞蹈服。
风吹起,雪落下。
林甘棠抬起双臂,风来,裙摆翩翩。
一辆港京双牌号黑色商务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后座的男人,正闭目养神,忽而有所觉,睁开眼睛,头偏向一侧。
昏黄的路灯下,光晕温暖而复旧,树下立着翩然起舞的少女,像是老电影的画面。
电影里的少女,缓缓抬起双臂,白皙的手臂在空中弯起优美的弧度,雪落手臂上,唯美又忧伤。随着风的吹动,她轻柔的舞姿也在变换,抬起腿的幅度轻盈飘逸,而又力道十足,像是在宣泄,腰身的卷曲极具力量感。
像是某种感应,林甘棠的目光,也下意识落在了后驾驶位上。
墨色的车窗下。
傅道峪一眼便看见了眼前的少女,目光略凝——
晶莹的眼睛,红涩的眼眶,显然是在哭,可眉眼间又是坚韧倔强,面色也极尽地冷淡。
车身擦肩而过,这一瞬间,也卷起了风雪。
“这个人肯定是跳舞的,最近,内地有个非常火热的节目,《以舞会友》,综艺节目场地就在这周围。”开车的是老陈,也是内地人,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这个女孩,年纪轻轻的,这么冷得天,在大街上跳舞,也肯定是为了博人眼球,人啊。为了火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傅道峪想起刚刚望进的眼睛,明澈黑亮,眉眼间尽是倔强。
她会是为了火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人吗?
车停在酒店门口,傅屿打开车门,单腿□□车门。他俯身下车,缓缓起身时,目光侧了侧身后的少女。只那一瞬,便直径走进了酒店。
港京双牌号着实醒目扎眼,再抬眼,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身长体壮,冷淡而锐利。
这辆车的主人,正朝着酒店里面走。
傅道峪在电梯门口等着司机,像是以往,他不会如此。
可是,今夜,有些与众不同。
终于,司机慢蹭蹭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在门口碰着的少女。
看见这个新任总裁,正在电梯口门等着他,司机老陈又是惊又是喜,慌不择路地跑了过去。
傅道峪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
老陈按下电梯,抬起手示意他先走进去。傅道峪抬步走进电梯,按下电梯间后,身体堪堪挡着数字按键侧。
林甘棠垂眸走进电梯,目光掠起,想要按电梯,可那个位置,被人挡着了。
“先生,麻烦您帮忙按下16楼。”
略显沙哑的声音,分明是哭过的。
傅道峪缓缓抬起眼,手指准确按下电梯间,眼神也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身上。
白到反光的皮肤,在灯光下仿佛打上了一层柔光,内勾外翘的眼睛,眼尾上扬的弧度又勾娇贵又冷傲。别样的气质,让他总是想要多看几眼。
电梯中弥漫着无形而沉重的压迫感,她只匆匆抬眼略了下眼前的男人,眉眼冷峻,鼻梁高挺,只这么一瞬的对视,林甘棠便想起了“白杨树”。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十六楼到了,林甘棠莫名松了口气,抬脚走出电梯。她面色冷淡,身影倨傲,抬脚落地,一步一稳,是坚定的力量。
傅道峪盯着一步一步远离他的林甘棠,抬了下眉,下意识地松了下衣领。
身侧的司机瞬间瞪大了双眼,他对傅道峪这个神情动作极为熟悉,只是这个神情常常会出现在他工作中,这显然是对这个女人有兴趣,并且已经决定要做些什么。
北风吹得更厉害,雪下得更盛。
林甘棠回到房间,她并未开灯,打开电视,放在央视频道,主持人官方的语气,增添了几分人气,不会让人觉得太孤单,她直径朝着窗户去,窗外的星光点点,路灯是昏黄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在灯光下留下弧线。
她轻轻推开窗户,彻骨的北风急涌进来,一瞬间,那些不开心的情绪,像是被冻住般冷静下来了。
“北慕国遗址的挖掘工作,一直在继续……北慕国遗址大量的文物证明了北慕的真实存在……北慕文明展示了中华文明多元化的一面……”
关掉窗户,林甘棠目光看向了新闻。
去年港区地震,一片岛屿从海底升起,起初是有人在小岛上捡到了青铜器,这件文物的流出,瞬间引起考古学家的好奇,并对这座岛屿保护了起来,进行了紧急的挖掘工作。
北慕国的文化浓厚,具有精湛的工艺技巧,在当时那个年代是非常先进的。而她这次要上台表演的就是从北慕国的文献中改编而来的。
文献是北慕国的大祭司亲手编写而成,讲述的是她朋友的一生,内阁大小姐与少年将军短暂的爱情。她冷淡克制的笔下,也难掩一对年轻恋人忠贞奔涌的爱。少年将军为爱献身于帝王的阴谋诡计中,而单纯内阁的大小姐用毁容,拒绝帝王的爱,从此青灯伴古佛。日日夜夜为已故的少年将军祈福,可能是忧愁缠身,日渐消瘦,于将军故去三年后,也撒手人寰。
故事的最后,夹了本舞卷。
这本舞卷只记录了一则舞蹈。
舞蹈没有名字。
是这位内阁大小姐的即兴而作。
少年将军即将远赴边疆,秋末的季节,俩人在大祭司宫中相会,这舞也是在这一天诞生,被大祭司目睹记录。
这本舞卷传到了内地的博物馆,再经过多方人的研究下,最终,由平京舞蹈学院重现北慕国这则舞蹈。
这由古典学院全权负责,而林甘棠作为古典舞新生代第一人,这个重任自然交给了她。
舞以尽意,羽衣蹁跹。
热烈的爱,忠贞的爱,诀别的爱,都将用舞蹈将这其中的情绪表达出来。
林甘棠也是有压力的。
自从接触这舞以来,她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做梦。
梦里是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军,将军背对着她,手执利刃。
梦里,她举步艰难地朝着将军走去,可是,那距离像是遥无止境,怎么都走不过去。
夜里。
同样的一场梦。
只是,这次将军转过身来。
黑暗中,烟雾缭绕,将军的脸慢慢显现出来,与夜里在电梯里面的男人重合。
心脏的绞痛瞬间袭来,瞬间,林甘棠睁开眼。
睁开眼,犹然记得电梯里遇见的男人。
她这是做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