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我死的早》北桥染

4、夙因深处 深

　　深林清寂，冷月当空。
　　不知不觉，两人在夙因渡已经转了整整三个时辰。

　　“我们根本就来错地方了吧？”灵兽极不耐烦的踢开一块碎石，石块骨碌碌滚到林献脚边。
　　林献神色凝肃，道：“小七。”
　　“嗯？”
　　“有感觉到什么吗？”林献沉声问道。
　　“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静还是静，真是见了鬼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像在原处一样。”灵兽越发急躁，正对着一颗树拳打脚踢。

　　白晚七虽然长相娇小爆发力却绝非寻常妖兽能比。此时受它虐待的树竟是岿然不动，一点回应也不给。

　　　“的确是太静了！”林献越想越怪异。
　　如果说夜晚是寂静的，那么这里的夜恐怕只能用死寂来形容了。连枝叶被踏碎之声都消失的极快，仿佛被黑夜吞噬了一般。没有一片树叶是摇动的，没有一只虫儿是鸣叫的，更没有淙淙的水流声。

　　“小七，看天。”林献声音带着些许不安。
　　发泄完成，灵兽停下动作懒懒一仰首。
　　懒懒道：“今天的月亮还挺圆，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回头，再看。”
　　“哦？”灵兽疑惑却依然照做。
　　“！！！”回眸的瞬间灵兽瞳孔紧缩，悚然一惊。

　　“还能看到月亮，对吗？”林献低声道。
　　灵兽站在原处又望一整圈，无论在哪个角度都能看到月亮！整个世界如同死了一般，不辨南北。
　　“这...怎么会...全是月亮？”灵兽越看越恐怖，感觉月亮在对它阴险的笑，于是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月亮只有一个，我们中计了。”林献缓声道。
　　“现在该怎么办？”白晚七有些慌乱地抱住林献大腿。
　　“......”
　　“方法总是有的，所以...能先放开吗？”林献道。
　　“不早说，装神弄鬼的～吓死个兽。”灵兽长出口气。

　　“就这么一件没破洞的衣服，都弄脏了～”林献咕哝着在灵兽抱过的地方拍来拍去，道：“第一，我们要等。等着对方现身，寻求破阵的方法，然后逼迫他交出新娘。第二，还是等，等到天亮阵法自会解除。”

　　灵兽又慌了，“这么说来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
　　“是的！”林献道。
　　“......”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忽起，树枝晃得厉害，嘎吱作响，溪水宛若在脚边吟唱。
　　“呜呜哇哇～啊啊～～”
　　凄凉而颤抖的哭喊声从深林之中涟漪般漾向两人，冷月蓦然隐去，整片荒林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下一串诡异的哭叫声，鬼气杀机，阴森可畏！

　　林献随即举起长剑，微微一动，发现脚下根本动不了。低头一看，被一滩黝黑色淹没了半条腿！

　　全是些畸形的断肢残骸，悄无声息的靠近两人，越来越多，聚在一起像个甩不掉的活体沼泽，越用力挣脱这些东西力量便越强大。逐渐已经爬到了白晚七腰部。
　　“小七，开结界！”林献边说边斩向周围的黑色不明物。

　　“我去，这里怎么会碰上鬼淤蜮。”白晚七利用自身结界将其短暂的驱散，很快便又被缠上了。
　　“鬼淤蜮？是何物？”

　　灵兽回道：“怨念极深的活人被分尸之后，肢体各个部位受魔气侵染，于是怨念被重新激发形成的操蛋玩意儿。每段肢体都拥有活动能力没有任何意识，极易被魔气重的鬼怪控制，通常只在死人堆里出现。”

　　话音刚落，一只血红色眼睛连着湿淋淋的神经，瞪得巨大撞向林献。
　　林献一剑将其斩成两半，滴落一片黏糊糊的黑色液体，谁料两半眼睛丝毫没有停下，各自飞向林献。
　　“弱点呢？”林献问到。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它可以无限次分裂，分裂后依然十分恶心，分泌的尸水具有腐蚀性而且奇臭无比。最终将活物化作血水再吸食，非常难缠。”

　　“......”
　　林献四下看去，一条灵活的黑血色舌头正在灵兽脚步舔来舔去：“鬼淤蜮越来越多，要速战速决了。”

　　少倾，他踩过数只断胳膊断腿腾空而起，左手召出灵君烛，发出暗红色光芒，在他的侧脸照亮一片光影。
　　“焚！”
　　上百只鬼淤蜮瞬间融化成一摊黝黑色液体。
　　灵君烛并非蜡烛模样更非烛火，是个有灵性的武器，能通晓主人心意，多数情况下表现为一团焰火，具体视情况而变。

　　“我想起来了，这些东西畏火”白晚七喊道。
　　林献：“......”心想：“能提前说吗？”

　　鬼淤蜮又无声无息聚了起来，连同新来的一批迅速向两人靠近。

　　“快走，这些东西烧不死。必须找到幕后之人才可以，十有八九他就是掳走新娘的凶手。”避免树林起火，林献只焚了距离最近的一小片鬼淤蜮。

　　灵兽早已经被这些鬼东西熏得头晕眼花，抽身之后便紧跟在林献身后。
　　“小七。”
　　“怎么了吗？”灵兽一副迷茫的样子。
　　“我发现你对这些诡异的魔物很是了解，这次的鬼淤蜮，上次碰到的厉蛊，上上次的花毒妖...”林献道。
　　“这...怎么说”灵兽想了一会，道：“林献，是你遭受的毒打还不够。”
　　“......”
　　他不禁想起了初次见到的白晚七，确实一副惨兮兮。

　　忽尔，一声鸟鸣响彻长夜，林献微微抬头一群飞鸟飞过夙因渡上空。他停下脚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鬼玩意儿，干嘛又回去？”灵兽一脸疑惑。
　　“来不及解释，跟紧。”
　　再次碰到鬼淤，两人迅速略过，一刻不停的向前，险些又被缠上。

　　直到月亮再次出现，两人才停下来。
　　白晚七喘着粗气，转身抬头：“月亮，出来了...只能看到一个。太好了～”

　　“哼...哈哈哈～”
　　高兴不过一秒，一串诡异而轻蔑的笑声从更深处传来。
　　　“终于来了～”林献小声道。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那声音阴阳怪气笑道。
　　两人靠着一起，警惕着看向四周。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啊～哈哈哈”

　　伴随笑声一同出现的还有数根极其锋利的骨针，穿过黑夜刺向两人。林献快速挥动长剑，三两下将其打落，发出铿锵之声。

　　尚未缓过神来，周围又多了些鬼魂的哭叫，声音之哀，彻人心扉。这次的哭声和方才飘忽不定的声音有所不同，是从一个个确切的点发出来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被一群鬼魂围绕着。
　　“小七，身后！”林献喊道。
　　没来的及反应，一只绿眼厉鬼的三尺指甲从白晚七羽翼间穿了过去。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晚七洁白的羽毛，众鬼瞬间兴奋起来，哭得更大声了，更像是在欢呼。

　　林献递给白晚七一个药丸，道：“当心染上尸毒。”
　　情况不妙，林献收起长剑，左手的灵君烛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利剑，泛着一层淡淡白光。
　　受了偷袭，白晚七也亮出利爪杀向绿眼恶鬼。

　　一阵打斗之后，众鬼数量仍不见减少，林献挥动左手，劈散三只鬼怪。白晚七闻到血腥味，彻底爆发了兽性。

　　“新鬼怨～旧鬼烦，白骨露～”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啊哈～哈哈哈～～”笑声狰狞轻佻。
　　群鬼像得了号令一般，又一起哭丧起来，进攻的更加猛烈。
　　“呜哇...哇哇～”

　　哭闹声中，一个暗绿色影子掠过，林献眼神一闪立刻刺了过去。
　　从笑声第一次出现开始，林献就在寻找这诡异之人。
　　影子转瞬即逝，林献翻身追去。留白晚七一人在此对它来说反而更加安全，脱身不是难事，可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就不清楚了。

　　“可喜～可喜～一起哭泣啊！”那笑声变幻莫测。

　　干瘪的衣物，破碎的白骨，正在腐化的尸体遍地都是，连溪流也散发着腐臭味。看不清里面流淌的究竟是水还是血。

　　笑声的主人正坐在树梢，一身鲜绿色衣服，奇丑无比。旁边还有一人，身着红衣。
　　“果然是你。”林献冷冷道。

　　“小道士，怎么能随便闯人地盘呢～哼？”他玩味的一挑眉。
　　林献远远看到一只手有白骨而无血肉，正就着月光在新娘脸上轻轻抚摸。新娘则任由他动作。

　　再一看，这人发带也是绿色，鞋子也是，全身都是绿色，简直是丑极了！和身旁美丽动人的新娘子形成强烈的反差。

　　林献并未搭理他，左手执剑三两步刺去，振散了一片尸骨。
　　那人抱着新娘落下，散开一片带有剧毒的骨针。
　　林献旋身躲过，刚要接近对方。

　　绿衣鬼却又隐没，发出一阵笑声又有一群鬼出现。莫非他能控制这夙因渡里所有鬼魂？
　　“不，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寻常鬼魂根本没有实体，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现在要想追上去更难了，刘家新娘还在对方手里。
　　林献一方面想着对策，一方面要对付着数百个绿眼鬼，还要尽量避免踩到周围的尸体。
　　“先留你一命，咱们日后再见。哈哈哈哈～”说完又开始诡异的笑起来。

　　林献眉头紧皱，一炷香后终于得以脱身，他一刻不停向着新娘消失的方向追去。
　　追了快一刻钟时辰，迟迟不见那人出现。林献耳边回响起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停下脚步，不再寻找。看着一片尸体与白骨不禁心中一寒。

　　他默念着咒语，向四周洒下一片光泽，“愿亡灵安息。”利剑幻成一团金黄色火光，照亮了一片，林献准备先回去找小七。

　　周围的草木随着风轻轻摆动，夙因渡深处危险重重，林献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不断扫视着周围。

　　“总觉的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又没有…”内心在正挣扎，林献后退几步，“确实没有。”
　　又走两步，心中总觉得不踏实，于是又回头，一具尸体靠在树旁抽动了一下。

　　林献忙向前，像是一个少年，和周围的尸体没太大区别。衣物破烂，身上到处是血和泥土。他伸起食指测了对方鼻息。又摸了他的脉搏，道：“太好了，还有救。”

　　林献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放进了少年口中，又让他靠在自己手臂，拍了拍少年后背让他把药丸咽下去。

　　那人还在昏迷，看不出任何的生命特征，林献一手祭灯，一手抱起少年走向黑夜。

　　小七正焦急的走来走去，不久，终于看到远处有片熟悉的光，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另一个人。
　　“林献！”小七激动的拍动翅膀，喊道：“新娘找到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