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零年开始吧》七彩龙葵

8、八 有句话叫墙

　　直到今年开春，骆向东又被委派出差，回来之后，情绪有些不好，骆向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来了。
　　“累着了？先吃饭，吃完好好睡一觉。”张红英看他脸色不好，以为出差累着了。
　　骆政仝端起饭碗，半天也没吃上一口，大家也没心思吃了，被他凝重的脸色吓着了。
　　“他爹，身体不舒服？”张红英关切的问道。
　　骆政仝叹了口气，放下饭碗，说：“我有点累，没事，我先歇歇，饭过后再吃，你们先吃。”说完就进里屋了。
　　一桌子人彼此看看，张红英说：“没事，你爹每次出差回来都累得没劲儿吃饭，睡一觉就好了，你们快吃，吃完了去上学，老九，放学哪里也不要去，带着弟弟回家，你们要听九哥的话，都听到了么？”
　　“嗯！知道了，娘。”哥仨儿答应着，低头吃饭。
　　骆向东知道说啥也没用，难受是一定的，谁也替不了。给他爹个时间消化一下，等放学回来再说吧。
　　孩子都走了，张红英也顾不上吃饭了。奔里屋，见骆政仝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出神。
　　“他爹，孩子都上学去了，你跟我说，出啥事了？”
　　“……”骆政仝看了看她，嘴唇嗫嚅了下，坐了起来。
　　骆政仝不是不想说，是忽然觉得心神俱疲，一口气提不上来，又送不下去，堵在胸口，让他喝口水都嫌噎得慌。看着担心不已的老婆，久久的……自己这是做什么，没什么过不去的，不是早就有感觉了，只是今天事实摆在眼前，有些蒙了心，吐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才娓娓跟张红英道来-----------和往常一样领着车队去省城送物资，中午就到省城了，大家送完了货，车放在送货点儿，可以有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大家都会趁着这时候去采购些家里人托带的城里东西。这次也不意外，开始都还好，等要回去的时候，遇见了几个人在街上，被拥簇者，灰头土脸的，看上去不像是大奸大恶的人，开始他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了商店的店员，才知道，都是大学教授，要接受‘再教育’。
　　大伙赶紧离开是非之地，一群人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到了车队就往回赶了，忽然刮起的风，吹进众人的心里，凉飕飕的。
　　“……”张红英听他说完，也是半天没吱声，久久之后，“前头就有点影子了，老三不是下乡了么，老六是躲过去了，不然也得去，还寻思最多三五年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大事……听你说这架势，时候没准儿了。”说着有点哽咽。
　　“老三在你娘家姐姐跟前，吃不了亏。”骆政仝现在缓过来，担心起骆向鸿这回是不是真得回家了。省城里，那个大学里教书的不都被‘教育’了么，谁给学生上课？
　　一想到骆向鸿可能要回来，或者直接被送到哪里下乡去了，就又上火了，看着已经抽泣起来的老婆，暗暗叹口气，心里怀着侥幸，能拖一天是一天吧，现在就告诉她，真怕她受不了。
　　晚上骆向东哥仨儿回来了，说以后每天上半天课了，老师要参加学习。两口子没吱声，嘱咐放学就回家，不许乱跑，在外面少说话，不懂的回家问爹娘，别人说啥就听的，别跟风。
　　骆向东一直担心着中午骆政仝的事情，得知只是受了刺激，还啥事没有呢，心说：更大的考验在后面呢。不过也好，有了这个铺垫，他也好给老爹做个辅导，免得走以前的老路。
　　“爹，现在环境如此，慢慢只会更严重，咱不害人，防不住心肠不好的起心思，好时候都有个勾心斗角呢，何况有这么好的机会翻腾，人心难测。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啊，真有人看咱不顺眼，只要人好好的，一切都好办。”
　　看着侃侃而谈的老九，骆政仝以往的疑惑全都豁然开朗……可是，怎么会呢？他是怎么想到的……，骆政仝忽然对他产生的十分的信任，忽然觉得他一定有解决的办法，也许是人在绝境中，忽然有人给了一个‘可以活’的海市蜃楼，他就愿意相信千里之外一定有那么一个地方存在。
　　“……你……觉得，要是，真的，真的到那步了，该怎么做？”
　　听到他这么问，骆向东心底有一刹那的诧异，没工夫去深究，只要老爹肯听劝，原因是什么已经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真的到了那步，也不怕，这几年人缘为下了，虽然不指望着这些，再说现在这种环境，高高挂起是常态，可是终究不会破鼓万人捶；再说，看别人倒霉，也得寻思寻思，自己要是摊上了会被弄到啥份儿上，把事做绝的还是少数。重要的是，不管别人说啥难听的话，甚至是无中生有，纯粹的污蔑，你都不要生气，更不要当真，无论对方说什么，你都态度无辜，并且诚恳，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说一句话……”
　　“说啥？”骆政仝看着口若悬河的老九，听不出丝毫的紧张，倒是有种听书的感觉，心里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骆向东瞧见老爹的笑脸，一点没受影响，反而放心了一点-----------看来老爹渐渐接受了现实的“暗潮汹涌”。
　　“我虚心接受大家的意见，服从领导安排。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别往心里去。”
　　“就说这个，能行？”
　　“必须行，爹，试试就知道了。这种情况很持续一段时间，调节好心态，都会过去的。”
　　“……哦，你觉得，你哥他……”经过了老九言语的轮番洗礼，骆政仝忽然不觉得紧张了，把心底的担心问了出来。
　　“我哥？哦，我哥不会受到影响，放心吧。”
　　“哦，哦……”骆政仝努力消化着老九传达的信息。
　　“爹？”
　　“嗯？哦 ，你说。”
　　“要是真有人眼红你队长的位置，咱就让给他，然后直接主动离队，把机会留给进步的同志，省得受磋磨，这样也能转移视线……”骆向东试探的说。
　　“嗯，继续说。”骆政仝神色严肃起来。
　　“然后就申请到分流组，当组员儿。”
　　“这是为啥？在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虽然没指望往日的好人缘能有用，可有句话叫墙倒众人推，要是能‘不被推’还是得努把力。”
　　“噗嗤！继续……继续……”真不是骆政仝不着调，分不清轻重缓急时候，是老九这一套一套的，他实在是严肃不起来。
　　“分流组相比其他部门是最累的，可是那只是相对，况且你一落千丈，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落井下石就不必了，毕竟平时又没有做仇，一旦你自觉彻底沉底，也省了‘有些人’的事儿，再不盯着你了；而且据多年的观察，组长刘师傅农民出身，兄弟又多，轻易倒不了，你低调做人，他不会找你麻烦，如果‘麻烦’找你，他还说不得帮你处理；人品好，你帮过他，他心里一定有杆秤，只要你识相，他自然会护着你。”骆向东说到此处不禁感慨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打好了关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骆政仝想想他说的话，句句在理，环环相扣，长期布控，精密布局，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受不住的，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真有那一天，就按老九说的办，无论有用无用，冲他这么费尽心思为自己筹谋，自己也要争气。
　　“那……你觉得，能一直这样么？”
　　“不会的，过几年就过去了。”
　　几年……说长，还有尽；说短，真消磨意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