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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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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天气晴朗,骆向东被允许站在院子里,看鸡鸭在不远处的菜园子里‘放肆’------一个冬天过去,它们有‘战斗减员’(给骆向东补身体),天气好了,争取今年多下蛋,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
骆向东看着记忆中的老宅,简单,整洁,不如楼房华丽,却让他心里踏实。
“九儿啊,就站在这儿玩儿啊,不行到地里去啊”。
“嗯”,骆向东也不想去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弄一身泥,抱着木刀,老老实实的站在房门口,看着娘扫院子喂鸡鸭,浇菜园子。
张红英现在不太做重活了,倒不是矜贵起来了,起初刚要伸手做活,骆向东就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不让抱就哭的直抽抽,骆政仝看着酸溜溜的咂嘴,直说儿子知道心疼他娘了,几次过后看着媳妇越发‘硕大’的肚子,若有所思,说:“你现在不方便,重活就别做了,也没什么事非得你做,老大他们放学回来做,要不放着我做。”
“那怎么行,你们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都不轻快,哪能回来还不得歇。”
“上学坐着能有什么累的,又不是天天有重活,我回来顺手就做了,累不着,就这么定了。”
于是,只要骆向东抱大腿,她就放下做别的,没过多久肚子大的惊人,去医院,检查出来是双胞胎,几个月后早产,张红英及时被送到了医院,骆向东多了两个弟弟,虽说日子紧吧吃不上什么,可也没挨饿,坐满了月子,身体是亏了些,可没伤元气,总有机会养回来,比上辈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骆向东很知足。
看着两个只知道吃和睡的小人,骆向东终于感受到了这辈子的真实,上辈子六哥早逝,就剩他一个男孩,从来都是受照顾的,娘对他只有满意,没有要求;爹倒是心里有谱,可还没来得及教男人的担当是什么,走了。即使后来自己担起养家的担子,也只是娶了媳妇回来照顾躺在炕上的娘,大姐给张罗份工作,拿一份工资回来,就觉得自己‘养家’了,其实养家哪有那么简单。
“娘又生弟弟了,你可不是最小的了,以后可得有个做哥哥的样儿,得帮着家里干活了……”看着对自己‘谆谆教导’的三姐,说的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儿似的,其实就是自己不愿意做家务,飞给她一个白眼,“娘------”,告状去!
上辈子没有弟弟,记得他五岁的时候,三姐也是这么说的:“你不小了,得帮着家里干活了……”那时他特别听话,三姐的家务都背地里推给他,被发现了就跟他一起做,还振振有词:“早锻炼早好,等以后我们都出嫁了,他也能照顾自己,照顾爹妈。”
可是家里人每次都骂她一顿,然后把他拉走,终于有一次,其他人不在,张红英要赶在供销社关门前些买东西,灶上蒸着馒头,柴禾不太够,临走的时候:“老三啊,娘快去快回,柴禾不够,你劈点,别熄了火,馒头该蒸坏了。”
她答应的好好的。可张红英心急火燎的赶回来,隔着院墙看见五岁的骆向东颤巍巍的举着半身长的的斧头劈柴的时候,差点没站住,不敢声张,怕万一惊了他,劈在腿上可要了她的命,进了院儿,扔下东西,冲过去夺过斧头,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吓得,抑制不住的颤抖,看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的小儿子,高兴的冲他笑:“娘,你看,我会劈柴啦!”张红英冲进屋里,据说狠狠的揍了三姐一顿,之后又被老爹知道了训斥了一顿。此事之后,一直到三姐出嫁再也没支使他干过活。
如今他才三岁!真是丧心病狂!!!
毫无意外,三姐被张红英说了一顿,骆政仝倒是没说什么,也许是家庭结构发生了变化,到了晚上哥姐们都回房间睡了,骆向东跟着爹娘睡,骆政仝抱着他,守着双胞胎,轻声说:“九儿啊,你是男子汉,力气总会长出来,不金贵,金贵的是眼界,是心胸,看得远,看的深才能天地辽阔,有立身之本。看得出你脑子聪明、太聪明,容易生惰,以后千万不能把聪明都用到省力上去,不然啊,路就走成一个圈,把自己困死了,记住,人生在世,活着不易,但凡看着容易的,要么是骗人,要么是要命,缺德犯法的事,绝对不能干。要有担当,知道该干什么,怎么干,记住了吗?”
“嗯,记住啦!”
“好孩子,睡觉吧。”把他放进被窝,熄了灯。
“咋了,大晚上跟个三岁孩子扯了一筐的大道理,他能记住啥,能懂个啥。”
“三岁看老,那两个小的我还看不出啥,剩下的,老大性子厉害,随你,心里有谱,不自以为是,又有文化,搁以前是个出将入相的材料,要是个男娃就好了,不过有她在上面盯着几个小的,以后咱们能省不少心;老二聪明有限,心眼窄,离了家,过的怎么样全看她的福分了。老三……”
骆政仝停了下来,骆向东听得正来劲,心想继续说呀,张红英也催他:“老三咋?咋不说了?”
“……我看看老九睡没睡着,让他听见不好。”
“我看看……睡的香着呢,怕啥,听了也不懂,过后就忘了,快说,老三咋了?”
“老三?老三啊,聪明,现在看来除了老九她最聪明,可惜啊……”又停下了。
“可惜啥,聪明还不好?”
“聪明有余,德行有亏,世上有几个傻的?就算有,时间久了,哪有看不破的?看破了她能有什么好?”
“老三德行不好?哪能呢,没长在坏根儿上,你好好教教她,她能改。”张红英不相信自己的儿女会是个教不成的。
“唉,你说的对,三分天生,七分养。尽力吧,看她的福分。”
“还是你有名词儿,一套一套的,说说老六他们。”
“老六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文静了,别人家的男娃,在他这个年纪哪个不是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鳖,不到饭点都摸不着影子,淘的没边儿了,再看看他,不是帮着看孩子,就是坐那看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张红英打断了他。
“真是不抗夸,刚受了表扬就胡说,哪儿找这么好的孩子,那上树下河是个人就会,咱娃是不稀得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鸿……鸿……”
“鸿鹄之志。”
“对!就是鸿鹄之志,咱娃志向比他们都高!”张红英据理力争。
“呵呵呵呵,行行行,我说的不对,行了吧,小点声,吵醒孩子……”
“哼!”张红英不知道多稀罕自家儿子,觉得骆政仝不知足。
“还听不听了,老打岔我还怎么说。”骆政仝试图夺回主权。
“看你水平也不咋地,爱说就说,不说拉倒。”结婚这么多年,张红英才不中计。
“好好好 ,爱说爱说,闲说话嘛,生气就没意思了。”
“说吧,老九站起来还没腿弯儿高的孩子,能懂啥,跟他说那么多大道理。”
“之前看着老九只是有些浮聪明,心里不是有成算的,这一年来看着多智近妖……哎……别急,听我说完,”看张红英坐了起来,他赶紧说道。
“之前让饺子,我只以为他是个可教的,寻思着挺好,不用担心他仗着小聪明以后走了歪路,可是看你怀孕之后,他的所作所为,还有平时的行事做派,哪还是个三岁孩子的样子,我开始还担心是不是三十儿那天下手重了,吓破了胆,移了性情。但是看他平时除了稳重,对,就是稳重了点,没什么不对劲的,今晚这不是该告黑状还是告了,老三心里那点心思让他看了个底儿掉。”
“哪有,老九从小就乖。”
“不一样,眼神儿变了。”
“那你的意思……老九不会粘上啥脏东西了吧?”
“说哪儿去了,哈哈……”本来很严肃的骆政仝,被老婆的‘神来一笔’逗笑了。
“不是你说的嘛,不一样了。”张红英嘀咕道。
“老九还是老九,很正常,我是想说,如今看来,除了两个小的不知道是个什么资质,老九是姐弟几个里面心里最有成算的。超出太多,我担心他聪明过头,走了弯路,才跟他说了那么多。”
“再聪明也才三岁,能记住?”
“我看他听进去了。”
“……”
两个人又说了会话,就睡着了。
听了全场的骆向东觉得老爹看的真准,不知道上辈子老爹在自己三岁的时候是不是也说过这么一段话,是不是也嘱咐过自己人生的道理,如果说过,如果自己记住了,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伴随着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疑问,骆向东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