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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占卜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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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遏云一直想给梅疏影找个趁手的法器,瑶琴自然是最好的,响泉琴已有灵性,先是被他所救,刚刚情急之下为他所用,也是很有些缘分。
“响泉琴虽好却还只是凡品,若能得开光,定威力倍增。”苏遏云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开光之人咱找就找个厉害的,不过不能急于一时,等你学成之日,我带你去找她。”
梅疏影也与响泉琴亲厚,想着能快些为它开启灵识。他问道:“此人身份很高?”
苏遏云神秘一笑,觉得给孩子点压力是好事,于是说:“嗯,她挚爱瑶琴,而且最爱与人斗琴。”
明汎舟载着他们回到住处已经是后半夜了,月明星稀,这个时代没有光污染,更显得夜色静谧,院内月光映着树影飘摇,犹如一幅静态油画。梅疏影忽而道:“好像是银河泻了满地。”
苏遏云是没那么好的情志,刚刚又是布阵又是做法消耗了不少的精力,大睡三天才是正事儿。打着呵欠与梅疏影互道晚安,蒙头大睡。可她的美梦并没能持续三天,第二日一早就被熊孩子给摇醒了。她匆忙和周公告别,皱着眉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梅疏影给她递了个毛巾擦脸,“崇和在外求见。”
苏遏云就着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觉得浑身酸软,像是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让他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就来。”
梅疏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去,苏遏云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重新包扎过,脸上、脖子上的伤也被涂了药。她狐疑地自言自语:“我竟然睡这么死?”
换上一身深蓝色的道袍,她迈步走了出去。
崇和在院中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她终于出来,这才哭丧着脸道:“师父,我闯祸了!”
苏遏云板着脸道:“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仪态。且道来,出什么事儿了?”
崇和自责地说:“师父,我跟着您也学了这些时日,自以为一些简单的事也可断个一二。昨日您离开之后有一男子急匆匆来找,说想看一下他的姻缘。我便……擅作主张,给他看了。”
苏遏云听得直皱眉,这徒弟收了没几天,后院竟然就起火了。对于天赋极高的人来说,占算之术的入门并不难,可若要学精,便要经年累月。
她强作镇定,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我说:男命身旺,才星弱,一生无财,弱而被制,必婚姻不顺。他听过之后匆匆离去。”崇和的声音越来越小。“昨日晚间,他的妻儿找来,说他要休妻另娶。”
“崇和!你怎可口无遮拦!”苏遏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可知道,你的一句话就可能让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走投无路、自寻短见!”
崇和被她的神情吓得腿软,拉住她的袖子,“师父,您别生我气。”
苏遏云何止是生气,她眼神瞬间结了百丈寒冰,“先带我去见事主。”
崇和哪敢不应,那事主乃是当地一户乡绅,原本也是读过些书的,奈何科举不中,最终也随祖业从商。可他时运不济,不但没赚到什么钱,还把祖产败得七七八八。妻子原本贤惠,却也因事业不顺渐渐产生了嫌隙。就是这时候,事主遇到了他的“真爱”。
苏遏云带着自家徒弟登门致歉,正看到事主的妻子披头散发,在院中瘫坐,哭闹不止。苏遏云匆匆打了一卦,这事主确实是多婚的命格,逢煞受制,婚姻宫被冲,极有可能会休妻。可若能渡过这流年,却也不失为用,能逢凶化吉。
所谓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苏遏云自然是想着劝和不劝离的。她想了一车话,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当她走近了,真切看到了那男人看待自己妻子的眼神,却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来。那眼神是冷冰的、嫌恶的,无半分情谊可言。
梅疏影察觉到她心绪的变化,低声问道:“我们该如何?”
苏遏云取了一枚金锞,又从乾坤袖中翻出了一道无字天符,狠了狠心,把功德瓶中好容易攒了许久的功德一股脑附在了天符上。金锞压着天符,她郑重行了一礼,一语不发地离去了。
“师父!”崇和急忙追了上去,不知她此举何意,更加手足无措。梅疏影却知道那些功德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苏遏云的心中一团乱,已经有些泛黄的记忆画面在脑海中翻涌,阵阵头晕目眩。她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崇和,我问你,为何学数术?”
崇和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本只是为了赚些卦礼,可后来跟着苏遏云经历过这么几次生死,却又生出了些许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责任。梅疏影替他说话:“他也是出于善意,不是有意的。”
苏遏云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揪着崇和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失手杀人,可能免罪?”
崇和双脚离地,一米八几的壮汉就这么被揪着领子提着,那双十指纤细的手有拔山之力,重如铁钳。他根本不敢去看苏遏云的眼睛,扑腾了几下,哀求道:“师父,我知道错了!”
苏遏云重重一丢,崇和犹如一个破布口袋,被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纠到了一起。顾不得剧痛,他跪爬几步,抱住苏遏云的腿。苏遏云闭了闭眼,取了一枚金锞丢给了他,“你回去吧。你这徒弟,我教不了。”
崇和愣在原地,梅疏影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先离去暂避风头。崇和只得一瘸一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此时的苏遏云整个人都陷入了情绪之中,梅疏影拍了拍她的肩膀,“遏云,你为何生这么大气?”
苏遏云甩开他的手,“学习易学、数术本就立根清正,若稍有不慎,便可能贻害旁人终身。以为不过是几句话几句卜辞而已,实际上呢,对一个家庭造成了怎样的损伤是他付得起责任的么?”
梅疏影直接道:“可你说过,一切事物的发展都并非偶然。你也看到了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名存实亡,感情破裂成为怨侣。既然如此,何必强行绑定呢?”
苏遏云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翻涌的情绪平复了些许,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梅疏影继续道:“何况崇和只是直言不讳,若只一味说和,而夫妻二人看不到真实的问题所在,不会徒增纷扰么?你还说过,长痛不如短痛。”
苏遏云也看明白了,崇和的一番话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早生了外心,女人对这段婚姻也已绝望。半晌,她叹了口气,“今日确实是我不对。不该迁怒崇和。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当年便是因为口无遮拦,害了一家三口的性命。”
说起那段经历,是她毕生最不愿回忆的记忆。
“那年我不过二八之年,刚刚学有所成,便趁着师父不在,为一来访者占算。当时我不知轻重,算出这孩子克父母便口若悬河,侃侃而谈。谁知当时问卜者的妻子已有六月身孕。他担心自己日后的境遇,便强令自己的妻子堕胎。”
梅疏影听得揪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苏遏云忽而道:“火山旅,离上艮下。飞鸟树上垒窝巢,小人使计举火烧!我刚以为只是他的家庭分崩离析,如今看来,竟还要生变!”
她来不及细说,迅速回转去那事主家中。
不过是耽搁了片刻,事主家中混乱不堪,不但本人浑身是血,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屋内屋外一片狼藉,女主人昏了过去,丫鬟抱着她哭个不停,老家丁脑袋上多了个吓人的豁口,竟是被人开了瓢。
苏遏云念了几句止血咒,把事主扶了起来,“怎么回事?”
事主反手抓住苏遏云的袖子,拽得死紧,“是那女人,她串通姘夫带走了我的孩子!”
苏遏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卦,“糟了!”
她夺门而出,踏云而行,梅疏影纵明汎舟紧随其后,“遏云,那孩子不好了?”
苏遏云沉重地点了点头,“恐怕已经……遇难了。”
凡人骑马或者乘车,自然比不得他们的代步工具,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便追上了那带走孩子的一对男女。此时他们所乘的船遇到风浪从中间断裂,三人皆落了水,扑腾不停。
“快救人!”苏遏云闪去外衣丢给梅疏影,自己挽起袖子一跃跳入水中。还没等她捞住溺水者,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住了腰身,而后一举把她推到岸边。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影子划水而去,犹如一条游鱼,正是梅疏影。
苏遏云焦急地在岸边张望,顾不得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一边担心溺水者,一边又担心梅疏影。谁知道这家伙先天技能里是不是有游泳这一项啊!
围观众人有会水的也纷纷下水救人,好在这季节水温卜算太低,众人七手八脚把一对男女捞了上来,女人此时已经喝了一肚子水,人事不省。男人剧烈咳嗽,直翻白眼。
“孩子呢?”苏遏云帮梅疏影拧干头发上的水,以自己的衣袖轻轻帮他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