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没妈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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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次不出门是偶发事件，那连续几次不出门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始终留人看守，外人就进不来，吃的倒是不用担心。陆正萍虽然不能进院子，但三更半夜弄些体量较小的食物从窗口扔过来还是可以做到的。不过，和他们当面沟通的渠道就断了。陆正萍们尝试过扔小纸条，但一来信息量大幅减少，二来缺少当面沟通的环节，信息就成了外部对内部的单向传送，意义不大。于是没什么重要事件，也就不传纸条了。
陆正萍们受过专业的潜伏追踪训练，又在这踩点了这么多天，要暴露早暴露了。思前想后，问题应该还是出在许言身上。季冕反思，自己应该还是低估了这孩子的戒备心，什么证明都没有，就几句话还想人家配合你？指不定以为你和人贩子合起来仙人跳呢，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在和自己形影不离的情况下泄漏消息的。季冕打算趁晚上隔壁睡着了好好和这孩子交个底，有了信任的基础才能奔向共同的目标奋斗。
月明星稀，伴着隔离的呼噜声，季冕啃着香甜的蜂糖糕坐到许言身边，开始例行夜谈。
“那个，和你打声招呼，前几天没和你说清楚，我其实是故意被绑过来的。”许言挑眉看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傻子才看不出来”。
季冕讪讪：“当然，这个你也应该猜得出来，那我就直接说点你不知道的。”清清喉咙，“听他们的意思，你姐姐似乎是被他们卖了？”
少年瞳孔倏的收紧。
“你别多想啊，那个，我姐姐也是被他们卖掉的，不过第一个卖主是我爸妈。”
“卖了一个得了甜头，于是又卖第二个？”
“我的问题有点复杂，我姐姐是抱养的，有了我之后我爸妈就不想负责了。听说隔壁村有一伙人贩子，就通过人搭线把她卖掉了。不过我姐姐命大，遇到了一户好人家，供她上学吃住。不过后来那边的警察下乡走访时得到消息，发现我姐姐是被拐的，就按原籍送回原来的家了。”
“你爸妈就没被查出来？”
“我姐姐被卖时年纪小没记性，我爸妈哭天抢地演了一出，村里人也信以为真，就被蒙混过去了。”
“所以他们把亲生的养到这么大再卖？”
“女孩而已，只要没感情，亲不亲生没什么大说法。小时候就我一个孩子，只能养着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现在我爸有了儿子，我妈想另寻出路，累赘就该被处理掉了。所以，我妈就伙同我们村村长，把我迷晕了卖过来。”有些事说起来云淡风轻，心里还是微微不畅。
“那你怎么和外面那些联系上的？”许言举了举手里的糕点示意。
“运气好提前听到了点风声，就早做准备。我爸基本不在家，我妈看我看得紧，邻居也不可能相信我说的话。我烧麦秆时趁机烧了别人种子，去隔壁村赔钱时故意起冲突，人家报警，我就趁机报案。”
“警察知道了消息，就不提前把他们抓起来？”
“抓起来有什么用？没有构成事实贩卖行为，我妈他们什么责任也没有，顶多是小孩子不懂事听风就是雨。这次卖不出去，谁知道他们下次还会做什么，我有没有运气逃过去。隔壁两人溜回来后，警察就收到了群众举报，盯他们挺长时间了，不过他们的中间人一直没有发现踪迹，所以——”
“所以你就舍身取义，来做这个钓饵？”
“小朋友说话客气一些嘛。我这叫配合警察叔叔歼灭坏人，活脱脱《潜伏》里的余则成。”
“这本书很有名吗？我没看过。”
“啊，没什么名气，我也是顺手翻到，”季冕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忙忙盖过，“反正我说这么多，就是想把事情讲清楚，你要相信我配合我，就一定能平安回家。不然，我利用你有什么好处，还天天赔吃的赔喝的。”
“嗯。”
沟通比较畅通，相处得也就相当愉快。接下来几天，许言还在早上送饭时配合表演了一幕知心姐姐强喂虚弱弟弟的戏码，让季冕大大放宽了心，静静等待陆正萍的指示。闲暇一算时间，被抓来也近四五天了，陆正萍丢来的纸条也写明男人出村踩了几次点，估计快要临近交易时间。
按照这种人贩子的交易规律，一般都会选择临近的偏僻地点进行交易。警察们早做布局，附近不是修路就是某村开荒，诱导人贩子把交易地点选择了附近的僻静山脚处。春初的时候，乡民们喜欢三两经过那里上山挖笋，季冕对那里的地形也相当清楚。上面两侧峭坡夹一条青石小道，下面是一条浅河，搭着水泥跳板，周围密林环绕。也就是说，只要人在山脚处顺利会和，藏在密林里的警察就能瓮中捉鳖。收到陆正萍传来的消息，季冕定下心来，怕小孩子沉不住气就没多说，只是再三嘱咐许言无论去哪里一定要跟进自己，乖乖听话。
临近交易，男人出门次数更多了，盘发女牢踞大本营，承担着看守和送饭的双重任务。山间生活百无聊赖，再加上眼看钱财就要到手，女人明显话多了起来，送饭时也忍不住炫耀两句：“你俩也是有缘分，这次那边要的多，我们一合计，索性把你们凑一块送过去。”又朝许言方向点点下巴，“你不是奔着你姐姐来的吗？听超哥说，你姐姐好像也是他们经手的，多巧啊，帮了你的忙，算做了桩善事。”说完，掩着嘴角咯咯笑起来。
“你没有儿女吗？把人家孩子拐走，不怕报应在你自己子女身上吗？”季冕气不过。
女人的笑迅速转冷，恨恨瞪着两个孩子，眼角红丝毕现，血淋淋的像侦探小说里最阴暗晦涩的凶杀现场。一向尖锐的高音也压抑下来：“我倒要看看，还能怎么报应。”两个孩子吃的很快，女人收完准备离开：“早点休息，明天下午要走远路。”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想过被抓住会怎样吗？”沉默惯了的许言突然开口。
女人闻言笑笑：“做这行就是把脑袋拴在裤子上，怕死谁干这个啊。我算入行晚的，可这两年也做了几桩买卖，给孩子攒了点家当。孩子太太平平，我这条命算什么。”
一个偏激到为了给孩子挣家当能把命搭上的母亲，和一个自私到为了自己的自由把孩子当牲畜卖出去的母亲。做他们的孩子，真不知道谁更不幸。季冕垂头想着自己的心思，就没看到女人关门前对许言的深深凝视。那目光里削尽了先前的愤恨张扬，敛神屏气的透出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留恋的胶附在他身上，简直就像一场告别。
关门声惊醒了季冕满脑子的自怨自艾，抬头看到许言红着眼看向门外，就像被母兽抛弃的小动物，惊慌无措的简直让人怜爱。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故作镇静这么久，真正感受到危险的临近还是按捺不住担心害怕。
“别怕，外面那么多警察看着呢，就这么几个人还能翻出天来？放心，我们一定能安全出去。”季冕凑过去低声安慰。
“我姐姐也和你一样大。”
人在脆弱的时候果然都特别有倾诉欲。许言难得开口，季冕端正坐姿，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势鼓励小朋友往下说。
“我姐姐是我妈妈和别人生的，所以我爸爸不喜欢她，经常和妈妈吵架。”许言摆出回忆的神色，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好像每个字有千斤重。“后来，我爸妈就分开了。妈妈带姐姐，我被带到了爸爸家。爸爸常年不在家，后来的妈妈对我很不好，非常不好。”
单亲家庭不可怕，但碰上恶毒继母和不管事父亲就惨了。季冕的目光愈加怜爱。
“吃穿上，她给我的都是最好的，给我请老师，教我学这个学那个，所以，外人挑不出她一丁点毛病。爸爸让叔叔回来看我，都说我过得不错。”
物质丰足，那就是精神上苛待。季冕了然的点点头。
“她说我身体不好，帮我请了长期病假在家，所有课程都全部停掉，我整天待在屋子里，只有姐姐经常来看我，找我玩。”他露出了幸福地神色，“我姐姐是个特别爱玩会玩的人，一盒旧纸片也能带我玩出新花样。我妈没法过来，姐姐就把她所有的零食玩具的都分一半带给我。虽然我什么都有，但姐姐带过来的就是特别好吃特别好玩。”
他笑笑，“不管我后妈怎么给她脸色，她也当看不见，一有时间就过来找我。”
不过，这么好的姐姐，居然被拐走了。
“不过，这么好的姐姐，居然就没有了。”脸上敛笑，“那次，我姐姐约好从外婆家给我带一个大风筝。我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她。那个女人走过来跟我笑，说别等了，你姐姐不懂事，自己大晚上乱跑，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警察已经按失踪定案了。”
“然后呢？你就来江城找姐姐？你妈妈总就不急吗？”
“都急疯了，从我姐丢的那天开始，她就没回过鹤城，据说一直在找我姐姐。”
“那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
“自那以后，那个女人开始变本加厉。她对我说，她讨厌我，总有一天要杀了我。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每天早上，我醒过来时，那个女人都站在我床头，看着我睡醒，对我笑。我被吓得睡不着，到处乱躲，壁橱里、阳台上、杂物间，无论我躲到哪里，那个女人都能找到我，什么也不做，就一直笑着看我。”
“她神经病啊！对谁有怨气找谁去啊，对一个小孩子发什么神经！”季冕浑身汗毛直竖，“那后来呢？”
“后来我整夜的不敢睡，她也不睡觉，经常半夜站在我床头，我把身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往她砸过去，她就直接过来掐住我的脖子，直到我快晕过去再放开。”
你就不能逃走吗？季冕刚想问，就闭上了嘴。和自己这个套壳小孩不一样，许言是真真正正的小孩子，能逃哪里去？所谓的虐待，没凭没据，谁能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大人本来就站在小孩子的对立面，习惯以大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在他们看来，只要衣食无忧就是父母施恩，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孩子不懂事的无稽之谈。
“那个后妈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