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逝》南楚

1、第 1 章

　　在暴风雪常年肆虐的小镇上，白雪掩盖了一切痕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一个褐色小点格格不入，但又很和谐。
　　暴风雪亲抚着一幢红色的四层木楼，木楼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隐隐有光彩流动，牌匾随着风雪摆动，‘春城’两字若隐若现。
　　与外面的冷冽不同，楼里却是温馨至极，微弱的烛光摇曳着，三三两两的人围在桌边，喝着热茶一起小声交谈着，茶炉上的茶壶冒着热气，投影仪放着当下流行的影视剧。
　　与一楼的热闹不同，二楼很静，静到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书页发出的摩挲声。二楼一半的空间都是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在靠窗的地方有一把躺椅，旁边放了一张木桌，冷茶下面压着几张纸，窗户大敞着，暴风雪依旧喧嚣着。
　　躺椅上一年轻男子懒洋洋地躺着，丝毫没有被冷冽的寒风影响，手里捧着一本《哥哥再爱我一次》，看到狗血或者精彩的地方，男子还小声的吐槽着。
　　狂风暴雪中，少年迎着风雪执着的向前，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掩盖在茫茫一片中，从骨子里泛出的疲惫吞噬了心里的执念，沉重的身体倒在了雪地里，顷刻间，大雪遮去了他身形，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
　　男子漫不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又沉浸在狗血剧情里，翻页的频率也快了许多，直到一整本书看完，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书。
　　思绪放空几秒后，他才慢吞吞地起身，躺椅发出吱呀声，紧接着响起木板的咯吱声，从躺椅到楼梯口很短的距离，却硬是让他走出了很长的感觉。
　　“夏哥。”当夏峤从楼梯走下来，楼下的人略显局促地喊了一声，原本热闹的一楼，也在这一声中变得沉默。
　　“我出去一趟。”夏峤略微额首，对他们的异样视而不见，慢步地走向门口。
　　木屋门口常年放着一把伞，除了夏峤在这里的人没人敢用，或者说用过的人都不在了。
　　夏峤拿了伞就往外走，开了门略微停顿了几秒，“我一会儿就回来。”
　　众人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儿，夏峤身子骨不好，他做的事他们也不做不了，只能在夏峤在楼里的时候看着点。
　　楼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样子，夏峤站在门口，撑开伞，缓步走向风雪中。
　　少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眼前一片模糊，浑身的血液都很冷，四肢在雪地里冻得僵硬，思绪也有些许迟钝，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他在雪地里。
　　夏峤站在不远处，盯着那一片不算凸起的凸起看，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年躺在雪地里缓了一会儿，试图控制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试了几次只是把自己从雪地里抛了出来，并没有站起来。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办法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只好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少年翻身时，余光瞥到了一抹黑色，他动了动脖子，往夏峤那看去。
　　暴风雪模糊了少年人的视线，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中之前，他只记得一个人撑着一把伞站在不远处看他，看他像看空气一样。
　　夏峤从来不是好人，他做事只凭自己的喜好来，就像现在这样，救不救人，全看他的心情。
　　夏峤缓缓走向少年，眼底浮现出一丝诧异，瘦骨嶙峋这是夏峤对少年的第一印象，他苟延残喘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走到这里的人。
　　若有似无的叹息消散在暴风雪中，夏峤抱着少年回了楼里，众人看到夏峤回来还亲自抱着一个人，有些诧异。
　　“夏哥，他…”夏一看到夏峤的表情，下意识的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交给你们了，我去休息了。”夏峤把人扔给夏一后就上楼去休息了。
　　夏一不知道该怎么弄，就随便找了一间屋子把人扔了进去，找了一些不用的衣服搭在少年的身上，等着他自己醒过来。
　　“夏哥，人我放屋子里了，就在第一间。”夏一安置好少年，站在楼梯处，扬声喊道。
　　夏峤伸手敲敲桌子，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看着自己的书，对少年丝毫不感兴趣，能不能活着全看他自己。
　　···
　　“你醒了？”少年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夏一皱着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少年依旧躺在地上，身上还是他扔的那些衣服，就知道夏桥没来过，他是每天按时来一趟，看人还活着不，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熬过来了，让他有些惊讶。
　　“那什么，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夏一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少年。
　　少年太瘦弱了，他觉得自己一拳上去，少年就倒了。
　　缓过最初的不适，少年从地上起身，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房间，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他和夏一在屋里，少年抿唇低声说了句：“齐暮。”
　　“夏一。”
　　齐暮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吗？”夏一毫不遮掩的打量着齐暮。
　　“我是从一个村子里逃出来的，他们，他们···”齐暮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收缩着，身体颤抖着。
　　雨后的气味儿混合着树木烧焦的气味儿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人类惊恐的叫喊声，偶尔有枪声回荡...
　　“喂，你没事吧？”冷淡地声音把齐暮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
　　齐暮白着一张脸看向夏一，诚恳地说了句：“谢谢。”想了想，“他们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夏一点头，也不在追问，对齐暮的来历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一个半大的少年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对陌生的环境适应良好，没有丝毫的不适，他可是看得清楚，齐暮起来就在观察周围的坏境，要不是屋子是空的，他毫不怀疑，齐暮能找到东西威胁他。
　　“我带你去找夏哥。”夏一说完就往屋外走。
　　齐暮沉默了一会儿，跟在夏一的身后，他装作一个单纯的少年打量着四周，烛光摇曳着，桌子的斜影映在地上，延伸到黑暗深处，黑暗中有一抹幽光闪烁着，隐约传出交谈声，诡异的有些吓人。
　　两人走到楼梯口停下，夏一清了清嗓子，“夏哥，人醒了，你要见见么？”
　　“等着。”比夏一更加冷淡地声音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传下来。
　　看来自己并不讨喜，甚至还被厌恶了，齐暮心想着。
　　“你在这等着。”话音刚落，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的响起来，夏一刚想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冲上楼。
　　夏桥跪在地上，上半身靠着躺椅，手指抓着边缘，脖颈因为用力的咳泛着红。
　　“夏哥！”夏一跑到夏桥的身边，扶着，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一会儿就...”夏一咬着牙把人打晕，把人抱上躺椅，喂了安眠药，这才放心下了楼。
　　夏一下来就看到楼里的人围在楼梯口，眼巴巴的看着他，他脚步顿了顿，扫了一眼齐暮，若无其事的，“没事了，已经睡了。”
　　齐暮察觉到，这几个人很紧张楼上那人，明明很想冲上去看看却又在楼梯口止步，又敬又畏。
　　“夏一啊，今年可不能在拖了，我们都弄好了。”齐暮寻声望去，是一个中年男人，面上带有毫不掩饰的担忧。
　　“黄岩。”夏一冷淡地叫了一声，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夏一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便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拉着旁边的人说起了别的。
　　齐暮垂下头，眼观心，心观鼻，仿佛没听到黄岩说的。
　　“行了，都散了吧，齐暮留下来。”夏一把几人挥退，留下了齐暮。
　　齐暮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夏一，茫然地问：“怎么了，夏哥？”
　　“你还记得村子是什么样么？”夏一拍了拍齐暮的肩膀，安慰的笑道，“等雪停了，哥哥带你回去把他们葬了。”
　　从齐暮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来看，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也不知道在他身后有没有什么眼线，他要杜绝一切隐患。
　　齐暮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下一刻直奔垃圾桶，吐了起来。
　　夏一嗤笑一声，秉着人道主义，上前问了一番。
　　齐暮咬着牙不肯说出来，夏一也不是对外人有什么耐心的人，冷着脸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夏一，怎么样？”夏一直奔黄岩的房间，果不其然几人都在。
　　夏一勾唇轻笑，眼里满是恶意，“是个狐狸。”
　　“那要不要先…”王雪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性感又飒。
　　“等夏哥醒了再说吧，毕竟人是夏哥捡回来的。”于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温柔的道。
　　“我们怎么才能把夏哥弄出去？”黄岩摸了摸鼻子，尴尬的问。
　　屋里呼吸停了一瞬，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每次把夏峤骗到医院后，夏峤总会失踪好久，夏峤被骗了几次后，摸清了他们的规律，便开始提前半个月开始失踪，等他们都忙了起来他才出现，到现在，夏峤已经五年没去医院检查了，他们也不知道夏峤的身体状况。
　　“我们把夏哥运出去。”王雪娇手指缠着发丝，妩媚一笑。
　　“也不是不行，但是…”夏一担心夏峤醒来后不配合。
　　“夏一，我们时间不多了。从五年前开始，他们…”于洋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几人不解的看着他，于洋让大家噤声，指了指门口，几人点点头，离门最近的夏一猛的打开门。
　　周沫满脸倦色的站在门口，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几人看见是周沫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儿，夏一把人拉进房间，探出头左右看了一遍，把门关上。
　　几人又聊起了天，齐暮从房里走出来，看着黄岩的屋，神色莫名。
　　他是想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发现这里的人警惕性高的离谱，他还没靠近黄岩的屋，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外面进来，在屋里看了一圈后，直奔黄岩的屋。
　　齐暮自然也就没有靠近的机会，他清楚的看到女子还没敲门，门就被打开了，女子还没说话，就被夏一拉了进去，夏一还是不放心的看了看周围。
　　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但又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