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红玉扣 ...
-
接下来的几天,姜落一直忙着禾苗播种的事,她在靠近溪流的地方开垦了块水田,和祝摇两人累死累活好几天,终于把禾苗一个一个栽到地里。
院子前也做了围栏,种菜、养家禽。后面则是水田养着稻谷,再往后还种着果树。姜落看祝摇喜欢躺椅,移栽了两颗树到院子里,用麻绳编成网,做了个秋千,祝摇白日里躺的地方顺利从摇椅换成了秋千
蔬菜和稻谷长熟都需要时间,加之祝摇对吃方面越发的看重,姜落只好每天骑着毛驴下山买菜
最开始她还带些晾晒的果脯到城里卖,祝摇觉得自家吃都不够,便不让卖了。
她又开始学女工,绣工差,缝补也差,赚钱补贴家用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姜落每日最大的事就是下山赶早市,回来就顾着自己一亩三分田,想着等几个月就有收成了,她就不用天天往山下跑
一晃日子到了冬天
下雪时两人都愣住了,姜落没见过雪,她的记忆里只有碰到祝摇前的两个月
当时的盛京是春天,所有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冬天,
而祝摇愣住,是因为第一次真切感受时间在他身上流逝,像他这种天地初始就存在的神灵,与天地同寿,时间的流逝与他而言,微不可察
但这半年,好像比他之前独自度过的千百年还长
两人在除夕前下山,采办年货。祝摇一身白衣走在前面,不过腰间的红玉扣因为不方便干活,好几月前就结下了
他带着斗篷上的帽子,出众的脸被遮盖了些。虽没有之前那样惹人注意,但两人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美一丑,还是多了好些关注
路旁,姜落买了串糖葫芦,递给祝摇“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尝尝”
她看祝摇咬了一颗后,在嘴里裹动几圈,没吐出来,肯定是喜欢的,顺势说道“我买些山楂和糖,回去做给你吃”
“嗯”祝摇咬下第二颗,满意的点点头
两人买买吃吃,一条街走完,手里大包小包提了好一些,幸亏这次带了驴子下来,这头驴经过大半年的磋磨,脾气乖顺许多,似乎是接受自己是头驴的事实
昨天晚上下了场大雪,下山的路勉强能走,上山可就难了,稍不注意就会打滑
在姜落又摔了个底朝天后,祝摇认命的蹲下“我背你回去吧”
不止是摔的七荤八素的姜落吃惊,连看笑话的驴子都惊了
‘君上居然要背这个小黑妞’
“不用,山路本来就难走,你背着我万一摔了……”姜落麻利爬起来退后一步,直摆手
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祝摇笑了“姜落,我不是普通人”说完,也不管她怎么想,将身子蹲的更低,催促道“快上来吧”
姜落轻声道“麻烦你了”她小心的趴到祝摇背上,脸缩在衣领下,看不清神色
可祝摇能感觉到,她不开心,于是故作玩笑的颠了颠,“大半年了,还是一点肉都没长”
“你也没长啊”姜落闷闷的声音被风吹的零落,祝摇听不清但大概猜的出她在反驳自己
“我和你不一样,你还是孩子要长大的”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祝摇总告诉她,两人不一样。
姜落不敢想象,祝摇是修仙者长生不老,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生老病死,两人之间会越来越不一样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祝摇,我不想长大”她鼓足勇气“我能跟你一起修仙吗”
很长的沉默
祝摇没回答她,唤了声“骐麟”随即连了串她听不懂的咒语
姜落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突如其来的风,搅起漫天大雪,先前驴子站着的地方闪过刺眼银光,龙头马身的神兽站在雪地里,姜落震惊的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骐麟被当做驴子憋屈了这么久,变回原形顿时神气起来,看小黑妞一脸震惊,不屑的开口,口吐人言“祝摇,我给你当坐骑,你倒好给这个凡人当坐骑”
祝摇背着姜落转身看向它,淡淡道“骐麟,你要是不想一直都是头驴子,就闭嘴”他把骐麟变回原形,可不是听他埋怨的
骐麟放肆惯了,祝摇根本威胁不到它,嘁了一声“厚此薄彼”
祝摇飞快斜了它一眼,转过身背着姜落继续想前走 “我不是修仙者,这人界也没有真正的修仙者,你们人所熟知的得道之人,要么是杜撰的骗子,要么是下凡轮回的神仙”
他叹了口气“姜落,我帮不了你”他不是府君,不管凡人生死,强行续命也有违天道,必遭天谴
姜落在骐麟现出真身的时候就明白了,她摇头,轻声道“没事的,我只是……”
她的话没说完,也不知怎么说完,只能埋着脑袋,久久无言
姜落不开心,祝摇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山上最开心的莫过于骐麟,身份已经挑明,它再也不用变成驴子,再也不用跟一头牛挤在一起
清晨,姜落起了个大早,准备熬用来贴对联的浆糊,路过前院,发现骐麟竟然不在摇椅上面
自从有了秋千后,摇椅被荒废许久,直到骐麟变回原形不愿意睡牛棚。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它祝摇干脆把它缩小,睡在躺椅上,它经常是一觉睡到大太阳才醒
骐麟干嘛去了?
姜落带着疑惑,走到厨房时忽的想到什么,跑回后院,喊道“祝摇,你醒了吗”
没人应,她推开门,里面被褥叠的整齐,平常闲置的红玉扣也不见了
祝摇走了吗?是因为被她知道身份的原因吗?
她懊悔,早知道,就不问了,起码陪她过一次年吧
失魂落魄的走到前院,姜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脑袋空空,今天一天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她一个人过年,那些做与不做,其实也没太大关系,她就这样呆呆的坐着,越想越伤心,慢慢哭了起来
“小黑妞,你坐在我的地盘干嘛呢?”骐麟一进门就看她低着头坐在自己椅子上,抹眼泪,蠢笨蠢笨的样子
再一想到,早上在骏都上神洞府受的气,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家君上怎么就看上这个小黑妞了
姜落猛的抬头“骐麟?”
“怎么了?”祝摇在骐麟后面进来,自然也看到姜落流着泪可怜兮兮的模样,他问骐麟“你欺负她了?”
骐麟无辜极了“我一进来就看见小黑妞在哭”
祝摇叹气,走上前蹲下去“怎么哭了,乖,不哭了,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他拿出一个碧玉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红色的药丸,姜落看着他,含着泪水的眼里还透露些茫然“我没病”
祝摇笑了,摸摸她的头“这是让你以后都不会生病的药”他不能延续姜落的生命,但至少能让小姑娘无病无灾至百岁
“祝摇,新年礼物送药不吉利的”
骐麟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再一想求药被骏都上神好一阵数落,心里忿忿不平,刚想开口,被君上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祝摇哄道“我托福神许了好运,会吉利的”
“好吧”姜落吃下药,没什么感觉。她仰头看向已经起身的祝摇,“祝摇,你会离开这里吗?”
她的表情太可怜了,祝摇忍不住又摸摸她的头,心里为她又退了一步“在你有生之年,我都会呆在这座山上”
姜落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珠,扬着笑“我去准备中饭,今天有卤牛肉,还包了饺子”
被晾在一旁半天的骐麟高呼“吃肉咯”
看姜落走了,祝摇往秋千上一躺,双手做枕,眼里愁绪满满,不知在想什么
骐麟叼着糖葫芦,凑上前“君上,我们真的要陪小黑妞到死啊”
凡人一生与它而言也不长,对君上就更短了,弹指一挥间。但君上掌风月,最忌讳的便是与人结缘,更恍若与一个凡间女子结缘
逍遥惯了的人,来到人界,为了小黑妞一直呆在山上
现在说是只陪到死,可凡人几十年的时间,就君上那善变的性子,万一改变主意,不愿让小黑妞死,到时候可就是个麻烦,不是骏都上神一颗药就能解决的事
“嗯,就陪她这一生”祝摇声音很低,与其说是回答骐麟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小年夜过了,就是除夕,祝摇用竹子做了十几顶灯笼,挂在院子周围,灯笼外表平平无奇,里面燃的蜡烛却是价值连城的鲛人烛,长明不熄
姜落没有记忆,很多习俗都不懂,守岁这个词还是从祝摇口中听到
吃完饭,两人坐在前厅,旁边燃着小火炉,炉子上烧着热茶,炉子旁温着祝摇喝的酒
骐麟早早就打起瞌睡,姜落神采奕奕的抱着一盘瓜子,边磕边聊“你们神仙是下凡被发现了,是不是会被捉回去的啊”
“谁说的?”祝摇看着她,手里的活不停,他正在编篮筐,只从学会用竹子做灯笼后,祝摇便爱上了用竹子编东西
姜落在脑中扒了扒为数不多的记忆,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听来的“牛郎织女就这么讲的”她当时还是小乞丐,经常乞讨的地方有个戏园子,经常唱这出戏
祝摇没听过牛郎织女,头也不抬的说“都是杜撰的,神自由穿行天地,可以来人界但不能过多的干预”
“难怪,你很少用法术”姜落想了想,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祝摇甚少使用法术,就连种地插秧的累活都是亲力亲为
“既然有神仙,妖精也会有吗?”她安耐不住好奇
分心编的篮筐很丑,祝摇干脆停下手中的事,耐心替她解答“此间有三界,人、神、妖,互不干扰,各自有各自存在的规律和法则,不可相容”
姜落彻底懵了“不可相容?你不是说哪里都可以去吗?”
“神界高悬于天,妖界深于幽冥,三界畅通但不扰乱其秩序。倘若出现异常,天道会抹杀,以此维持三界平衡。不可相容的不是地界之分,而是自成一脉的秩序”
“我还以为天下只有这么大,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姜落勉强的笑了笑,极力隐藏身体的异样
刚才,祝摇提及妖界和幽冥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姜落,抬头”
“嗯”正在想事情的姜落,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
因此她错过绽放开的绚烂烟花,但同时她看到一个人眼里流光溢彩,那是比盛大烟火还要惊艳的美丽
此刻,她许愿,许长命百岁,许永不分离
除夕过去,新年伊始,姜落忙活着播种新的菜种,禾苗也要开始培育,准备第一轮的播种
今年她还打算多种些果树,果子用来酿酒做零嘴,都是祝摇喜欢的
时间不咸不淡过了大半年,七夕节的前一天,祝摇又消失了
一早起来,又是空荡的房间,姜落看了眼,该干嘛干嘛
晚间,祝摇还未回来,这是他们来山上后,祝摇消失最长的一次
此时正是农忙的时候,收成好,姜落经常是太阳没出来就一头扎到地里,月亮怪树梢了才回院子
忙的天昏地暗的,也就没在意祝摇走了多久
而祝摇这厢离去,是因为七夕到了,七夕虽为女子乞巧,这一天结下的缘分也多。
他勉强算半个月老,所以需要回神殿,为这些人锁缘,制红玉扣,结三生缘
忙完七夕,祝摇正要离开神殿的时候,碰巧遇上骏都,被他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