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新晓零

6、伍

　　姬锦媚看着时间出门，刚从小区大门走出来，就见庄明皓也从马路对面那辆车里钻了出来。
　　姬锦媚讶然地看着他，向他快步走去，“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没说要来接我啊？”
　　庄明皓看着她，认真答：“我算着时间到的，刚到一会儿。因为怕你会拒绝，所以没有提前跟你说。”
　　姬锦媚闻言笑了笑，“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然后，他们一起到了一家古香古色的中餐馆。这家中餐馆是姬锦媚推荐的，她和杨媛是这里的常客，这里的每张桌子之间都由竹帘隔开，环境清幽，菜品也不错。
　　他们掀开竹帘，各自落座。庄明皓是第一次来，点菜的重任也就交给了姬锦媚。
　　姬锦媚问了庄明皓有无忌口，甚至有无什么过敏史。
　　庄明皓都笑着摇了摇头。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说：“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你的敬业。嗯，这绝对是百分百的夸奖。”
　　姬锦媚也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朋友都常吐槽我说，‘人家说职业病职业病，你这已经都是病入膏肓了’！”她模仿着杨媛的语气说完，脸上的笑意愈深。
　　庄明皓却看着她的笑脸有瞬间的恍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句非常想问的话已经出口，“是男朋友吗？”
　　姬锦媚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她看着庄明皓，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然后她飞快眨了眨眼，又狠狠按下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毕竟人是太容易自作多情的动物了。
　　她重新笑起来，用有些玩笑的语气道：“当然不是！不然你早该见到他了。毕竟如果女朋友闯了祸，男朋友可是应该陪同着负荆请罪的。”
　　庄明皓喝了一口茶，微微低下头去，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轻声道：“也是。”
　　菜陆续上桌，俩人边吃边聊。
　　庄明皓在某个间隙抬头，就见到正在吃东西的姬锦媚微微颔首的模样，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攫住了他。
　　他曾经见过她。
　　这也是他到昨晚才终于确认的事情。
　　从在医院醒来，再一次见到姬锦媚时，庄明皓便有了这种感觉。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便一直都只当是因为他们见过一次他产生的错觉。他也从未跟她提起过，不想用这种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让她感到困扰。
　　庄明皓夹了一筷子菜，看了姬锦媚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决定告诉她， “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能都不会相信。”
　　姬锦媚一边夹菜，一边笑着答：“我为什么会不相信？”
　　庄明皓笑笑，“这件事我也是昨晚去华南医院找你时才确定的。”为了最后确定一下，他问，“你毕业后一直在那里工作吗？”
　　姬锦媚点了点头。
　　庄明皓盯着她的目光更紧了些，他一直看着她，真的越看越像是模糊记忆里的某个身影。
　　姬锦媚察觉到他视线有异，也不自觉抬起头看他，“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庄明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看向她轻轻笑了起来，“我想你应该是没有印象了，但我现在很确定，在我们那次意外相遇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了。”
　　姬锦媚闻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说，我们之前就见过吗？”
　　庄明皓笑着点点头，“就在华南医院里。”
　　姬锦媚这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去华南医院里看病时见过我吗？”
　　庄明皓摇摇头，“不是。是两年前我父亲生病住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接到通知赶到医院，但却不知道VIP病房在哪儿，刚好看见一个护士路过就问了她。现在我很确定，那个护士就是你。我父亲最后的那两年，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我也就跟着他泡在医院里。后来，我好像又看见过你很多次。”
　　姬锦媚像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听着庄明皓讲完。像他们这种外科在全国都能排上名的大医院，VIP病房也鲜有空置。有不少人都问过她VIP病房在哪儿，所以她对庄明皓真的是毫无印象了。
　　庄明皓见姬锦媚呆呆望着他，笑了起来，“你每天会见到那么多人，不记得了也很正常。我也是过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来。”
　　姬锦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有点抱歉呢！”
　　庄明皓脸上的笑容扩大，“我却觉得这样挺好的。”
　　姬锦媚不解，“为什么？”
　　不想庄明皓闻言却只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然后便低下头去继续喝茶了。
　　姬锦媚：“……”

　　俩人吃完饭，庄明皓开车送姬锦媚回去的路上经过了最近新建好的一座公园。庄明皓见锦媚偏头往那边看了看，忙问：“听说这座新建的公园不错，你想去逛逛吗？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姬锦媚闻言看了看他，然后笑起来，“好呀。”
　　庄明皓将车开到停车场，刚准备开门下车，便被姬锦媚拉住了。庄明皓回头，“怎么了？”
　　姬锦媚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停车场，这才说：“你不是说伤口有问题吗？这里没人，我就在车里帮你看看吧。”
　　庄明皓闻言，笑着调整姿势，侧坐在驾驶位，将背朝向锦媚，便开始解衬衣纽扣，“那就又麻烦你了。”
　　姬锦媚微微低下头去，小声道：“不麻烦。”
　　她看着庄明皓背上的那个疤，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什么问题，感觉伤口愈合得很好。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这个疤吗？”她问。
　　“你随意。”庄明皓答。
　　姬锦媚咬了咬牙，耳朵还是不禁烧了起来。“随意”这个回答听起来实在是有点……
　　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按了按那个伤疤，已经蛮结实了，里面也没有脓水，“你是感觉伤口这里不舒服吗？”
　　庄明皓实在有点编不下去了，正想着要不要对她说实话，就听见锦媚问：“是伤口处特别痒吗？”
　　庄明皓忙道：“对对对！”
　　姬锦媚闻言笑起来，“痒就对了！痒是伤口处在长新肉，说明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了。”
　　“这样啊。”庄明皓道，语气里竟有些失落似的。
　　两个人在公园里慢慢走着，姬锦媚低头看着他们出脚顺序和频率都完全一致的步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散步？”姬锦媚笑着问到。
　　庄明皓转头看向她，然后也笑了笑，“这种事还是要看人吧。”
　　他这话说的模糊，姬锦媚低头想了想，他的意思究竟是看个人喜好，还是看一起散步的人啊？她心里小纠结了一下，转念又觉得自己好像想的有点多了，便刻意忽略了这个模棱的回答，道：“嗯，这个爱好挺好，挺健康的。”

　　等到庄明皓将姬锦媚送到小区门口，姬锦媚笑着对他说“谢谢你送我回家”时，他才意识到这就是告别了，以后他好像都再没有借口可以约她。
　　他张了张嘴，很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不管说什么，眼下都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不客气。”他只能这么说。
　　庄明皓突然感到格外挫败，虽然俩人从最初相遇到现在也不过才小半月的时间，但他们却已经有了彼此的电话号码，甚至还知道了彼此的住址和工作地址。可一转身，他们便又要重新做回陌生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竟是这样的脆弱。
　　姬锦媚下了车，站在车外，对着他挥了挥手，“再见。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面对这心照不宣的告别，庄明皓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最后他也只能就那么回赠她一句，“再见。”

　　虽然跟着庄致远历练了两年，但毕竟才正式接手公司不久，加之先前身体不适耽误了进度，接下来的日子庄明皓都特别忙碌。
　　即便如此，他仍旧默默算着姬锦媚下次休息的日子，然后想着等到她再休息时，自己又要找什么借口联系她。
　　这件事简直比他现在堆积成山的工作更让他劳心费神。
　　就在庄明皓还没能想出一个好借口的时候，姬锦媚的电话却先来了。
　　看到来电显示上“姬锦媚”的名字，庄明皓接电话时差点失手将手机摔到地上。
　　他接起电话，就听到那边试探着轻声问了句，“庄明皓？”
　　他回：“是我。”说完就忍不住笑了。
　　姬锦媚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笑意，打电话前心里的那一点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那个，我想问一下，你最近有空吗？”
　　庄明皓睁着眼说瞎话，“我随时都有空。”
　　姬锦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方便什么时候和我见一面吗？”
　　庄明皓连她联系自己是因为什么事都不想问，因为他突然感觉接到这个电话后的自己，好像比给他打电话的姬锦媚更加急切，更加急切地想要见到她——
　　“那就今晚可以吗？等你下了晚班，我来医院接你。”
　　姬锦媚讶然，没想到他居然连自己今天上的什么班都这样清楚。心里突然有一股暖流涌动，难道她之前和现在所感觉到的东西，都并不是她的错觉？
　　姬锦媚强自按下心头莫名的滚烫，轻轻咬了咬唇，才答：“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庄明皓再说话时，语气便显得的格外轻松愉悦，“你现在是在外面吗？”
　　“嗯。”
　　“才上了夜班，怎么不好好补觉呢？”
　　姬锦媚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温柔和关切，顿时觉得贴着手机的那只耳朵有点发烫，“昨晚还蛮清闲的，上午也在休息室里好好睡了一觉。吃过午饭以后，觉得精神很好，就和朋友出来逛街了。”
　　姬锦媚说完，才发觉自己回答得好像有点过于详细了。耳朵上的热度随即跟着窜到了脸上。
　　庄明皓却似未觉，只柔声说：“休息好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