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次回眸，百念成殇》之安安alian

3、第一章 他和她和他 2

　　2016年4月15日天气：说不好
　　今天是我换新日记本的第一天，很抱歉，我所有的日记本都是一个名字，所以你就叫小月亮，无论如何，慢慢接受吧，拜托你了。
　　刚刚又听见陈痛的事情了，姓谭的前几天把晏国分成了两半，很不幸的是，锦都也被他分走了，我和望月现在在等着什么时候偷偷溜回去，或者说，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吧，毕竟望月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感觉，他总是这样，我也挺羡慕他不怕死的。
　　我很惜命，很怕死，或者说怕疼，我一想到死之前很难受就真的有点害怕了，现在又被姓谭的给关在锦都城里了，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毕竟他的狼子野心天下昭昭。
　　先不说这些了吧，虽然很担心，但我这样没有根的人，有什么资格担心晏国。
　　今天上学的时候又遇到应执了，以前觉得犯花痴什么的好幼稚啊，果然还是不能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思考问题，这样想错了挺过分的，还有就是，今天给望月买了数独绘本，他还挺开心的，嗯……望月一直傻傻的这么好骗，可真让人担心啊，要是哪天走丢了可怎么办呢，望月怎么才能融入到人群里呢？怎么才能和大家在一起呢。
　　比小时候要好很多了，至少比在那个鬼地方要好，至少只剩我们俩，可以摆脱他们……
　　不和你说这些讨厌的事了，你也一定不喜欢听，望月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
　　他是不是又乱看什么奇怪的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虽然我也知道，正常应该避嫌，我们又都这么大了，可是我舍不得望月，我不想和他分开，我和望月从小玩到大，虽然他以前不怎么说话，但现在好很多了，可能望月早晚要离开吧，我们俩不可能永远在一块，像小时候一样，我听安安说这是不正常的。
　　最近烦心事真多，又浪费笔墨和你说这些，对不起……
　　你的小爱
　　致小月亮
　　每天对着日记本说话，在外人看来挺奇怪的，但在我看来蛮正常，我从小就有记日记的习惯，可能是为了打发这无聊的日子吧，现在的世道，显然是没有一天太平日子可以过，最近谭暮轩分裂国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关键是这混蛋还不好好治理，这里要不是锦都，估计早被炸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积怨已久，其实我也不是很反对谭暮轩当政，只是他弄得我根本活不起，面包的价格翻了三倍，就这样还不算，家里的面包还是好不容易抢的，真烦心。
　　我在心里暗暗抱怨，不知道骂了谭暮轩多少句天杀的，门忽然一下子开了，吓了我一大跳，赶紧把日记本合上。
　　门口的少年抱着数独本，好像是撞见了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眼神晦暗不明，我有些心虚，但是本能的想要发脾气。
　　“怎么又直接进来了？”
　　我语气里带着一点责怪，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只是默默地把门关上，刚和他发一点火，我就开始后悔，但又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
　　“望……望月啊……”我把本放到简易的塑料书架上，他依旧呆呆的站在门口，只是看起来带了一点愧疚……
　　搞什么，这样只会让我心疼，然后自动服软。
　　不是我说瞎话，望月真的很好看，原来不觉得，后来接触到更多的人，才知道望月的这张脸有多优越。
　　我一个女生有时候都有点愧疚……具体怎么样，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像是，樱花一样的眼睛吧，干净，明亮，大大的，拥有只要带一点点恳求就可以获得原谅的力量。
　　他又开始了，垂眸站在那，也不看我，等着我把愧疚无限放大，然后给他道歉。
　　明明他比我年纪大，却总要我去像大人一样包容他，而且这种事一旦习以为常很容易心安理得，他最近就有点这个倾向。
　　“老师……”
　　我承认我认输了，但是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既然是老师就要拿出老师的样子。
　　我从椅子上下来，想拉着他的肩膀把他拽过来，可是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这么多，最后只好改为拽着他的胳膊。
　　他顺从的坐到椅子上，此时我心里又为刚刚的行为后悔，因为这样他很容易就能拿到日记本。
　　“咳，那个，望月。”为了不让他有压迫感，我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仰视他，他的视线也跟着我向下，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那个，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我试探着开口，尽量挤出一个笑容，“那个本呢，可不可以不要碰，因为……”
　　“什么本？”
　　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一说话我就后悔了，敢情他根本就没看到我刚刚在写日记，那我和他说这些隔壁王二不曾偷的话干嘛？
　　他问一件事总是必须得到回答，我刚刚愣住了没搭理他，他果然又问了一遍。
　　“什么本？”
　　“哦，没什么……”
　　“什么本？”他皱了皱眉，“秘密吗？”我被他弄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摇头，“没有秘密。”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暖了三冬的太阳，我也附和他笑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他一下从书架上把日记本抽出来，得意的晃了晃，“老师，你撒谎了哦。”
　　我赶紧上去够，可是这样萌的身高差让我连边都沾不上，只能尽量不让他把本拿走。
　　我有点泪失禁，就是一激动控制不住的掉眼泪，所以很多时候吵架总是吵不赢，感觉像哭了似的。
　　我感觉眼睛有点酸，知道自己又哭了，随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望月忽然停下了，不再把本举高，反而把它递给我。
　　我知道他最吃这套，只要我一哭，他什么都答应。
　　“我不要了。”
　　我赶紧把我的宝贝日记本从他的囚笼里解救出来，紧紧的抱着，防止他出尔反尔。
　　“我会看的，绝对会。”我正低着头摸我的本，他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像是告诉你，我一定把你家房子点了，你等着就好了。
　　我就是这种感觉，被人下了死亡通知书这种感觉。
　　“望月……看别人日记是不对的……”
　　他点点头，很乖巧的模样，“我知道啊。”
　　他那个神情微妙极了，特别是那句我知道啊，感觉像是在看不起我似的。
　　“你知道还……”
　　“那就当是犯错喽，我还有两次容错权。”他耸耸肩，又要把本抢过去。
　　我赶紧阻止他，“你这个月没有容错权了，我取消了。”
　　他愣愣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挑了挑眉，“真的有秘密？”
　　“什么秘密不秘密的，被看日记肯定会不高兴的。”我依旧死死的抱着日记本，对他那句，“我肯定会看的。”非常害怕。
　　望月总是这样，我和他之间的界限似乎很模糊，模糊的几乎看不清楚，以至于他对我所有的东西，社交，秘密，好像都是一种必须知道的感觉。
　　我可是老师啊，搞什么鬼。
　　我几乎快气炸了，毕竟他有病，我可没有，想到这，我心平气和的深吸一口气。
　　“望月同学，看别人东西是不好的，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我就是要偷看。”他执拗的重复了一遍。
　　我看着在床上坐着翻书的少年，火气越发大，“你要是偷看我就生气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
　　“没关系，反正会好的，你每次都会原谅我。”他一副很笃定的样子，“你每次都是，第二天睡醒就都忘记了。”
　　我去你的！
　　真是有恃无恐，平时给他惯坏了，我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话说我本来也没什么威严……
　　“这次不行，你要是偷看我就不喜欢你了。”我说着把日记本抱的更紧了一些，他表情怔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我。
　　冷冷的，那种眼神，弄得我脖颈发凉，感觉他随时会杀了我。
　　“望月……”
　　“不可以说这种话，知道吗？”他直勾勾的盯着我看，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无所遁形，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老师，有秘密是不好的事，望月不喜欢。”他低着头，声音不大，像是在和我商量，可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每个字都显得很清晰……
　　“可是谁都会有秘密，望月也会……”我极力辩解着。
　　“我没有，你也不许有。”他不等我说完话就打断我，很笃定的样子，“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轻轻别过脸，没有再说一句话。
　　又是这样……
　　我每次都不敢惹他生气，怕对他的病情不利，这次也不例外。
　　虽然有点委屈，但我还是把日记本悄悄放在窗帘后面，悄悄走到他身边。
　　“望月……”
　　他没反应。
　　“望月？”
　　他还是没反应。
　　“望月啊……别生气了。”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幼儿园老师，在红一个挑食的小孩子吃不喜欢的青菜，“望月。”
　　我承认自己有点怂，原来看到望月挺害怕的，他第一次和我说话我激动的差点昏死过去，但很快就被他怼我一下这样暴躁的行为吓到泪失禁。
　　好吧，那不是泪失禁，确实是把我打疼了我才哭的。
　　“望月，别生气了，我给你买积木好不好。”我只是在骗他，面包都吃不起，还买什么积木。
　　他依旧和没看见我似的，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我已经习惯了。
　　他头发有点长，不是说像非主流歌星那样，留到脖子的那种，但确实已经过耳朵了，我觉得他的头发要是乱糟糟的话一定像个鸡窝。
　　就在我想怎么样能避免他早上起来枕头边上会多连个鸡蛋的时候，一滴水忽然啪嗒一下打在我手背上。
　　就是我拉他衣服的那只手。
　　望月就这么戏剧性的哭了，没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我有时候融入不了他的小世界，望月生气的和高兴的点我总是找不到，就像现在第一次看到他哭一样。
　　我着急的不行，坐到他别过脸的那个方向，他微微抬头，一双含了泪的大眼睛没有看我，固执的转到另一边，用袖子擦了擦。
　　“望月……”我死皮赖脸的抱住他，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晃了晃他，“望月，别生气了。”
　　“那你给我看。”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啊，我一时语塞，他回过头看我，他那张脸忽然靠的很近，“做贼心虚？”
　　我真……
　　我央央的站起来，很硬气的把日记本拿出来，很光荣的递给他，一系列动作高傲而连贯。
　　像个老鼠……
　　他毫不客气的一把抢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翻开看，我刚想阻止，又把手缩回来。
　　算了，不和他计较。
　　他先看了前面几行字，都是我发表的悲观的政治言论，以及谭暮轩如何如何不是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玩叛国，活该千刀万剐永堕畜生道之类的恶毒诅咒。
　　他看不懂，也不想看。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笔迹上略过，他看书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用手对着字读，像幼儿园小孩子似的。
　　此时他正在翻我的日记，一想到这些我就想一把拉住他的领子，好好教育一下他。
　　他的睫毛颤了颤，手指停在那里不动，过了一小会才抬头看我。
　　“应执是谁？”
　　他问的很随便，我也就很随便的回答，“一个同学。”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继续把那个地方读了一遍才继续往下。
　　我很担心应执的安危，毕竟每次他打听一个人就没什么好事，我可不想把国家未来推翻谭伪政权的先锋害死。
　　话说我真的不想让应执死。
　　“望月啊，应执呢，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同学，学习成绩也很好，人品也很好……”
　　他颦了颦眉，继续听我在这神化应执。
　　“所以呢？”他满脸不爽的看着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
　　“所以所有人都会很喜欢他的，要是望月和他做朋友的话，一定也会喜欢他的。”我假装出很高兴很激动很可爱很光辉的样子。
　　望月满不在乎的转过脸，不再关心我向他推荐和应执做朋友这件事，依旧不依不饶的看我的日记。
　　“安安是谁。”
　　“哦，我的同桌，你见过的。”
　　“不记得。”
　　他很利落的否定别人的存在，把话题又绕到应执身上。
　　“他很厉害吗？”
　　我想了想，“挺厉害的。”
　　“多厉害。”
　　我觉得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名呼吁同学们抵御谭贼估计没有第二个。
　　“我们学校最勇敢的人。”
　　他满不在乎的哼了一下，可能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望月也很勇敢。”
　　他自动屏蔽掉我的奉承，“做事不讲后果的家伙。”
　　“你知道，应执……”我本能反应就是这个，毕竟他这句话针对的太明显了，无厘头勇敢，除了说应执还有谁。
　　毕竟我是个胆小鬼。
　　“和在老鹰的窝里偷蛋有区别吗？”他带着一点笑意看着我，“谭暮轩会杀了他的。”
　　“他不会的，舆论……”
　　他无可奈何的看了我一眼“傻老师，手握兵权的狼会管绵羊临死前怎么喊吗？”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一点不像我印象里那个傻傻的，只喜欢积木的望月，我只能自叹不如的看着他，不免暗暗担心起应执和其他学生们的处境。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他顿了顿，“还有，不要参加那些无脑的游行示威。”
　　我赶紧摇头，这两件事一件都不可能，我能做的只有游行示威，和应执毫无交流也不可能，“这怎么……”
　　“你不是晏国人，没必要和他们一起搞爱国。”
　　“可是……我们俩……”
　　“你在那个破地方呆了十多年，有感情吗？”他语气微微上扬，带着点挑衅，像是在质疑我一样。
　　我看着他一夜之间变得高大上的形象，有些卑微于自己的愚蠢，对自己不是晏国人这件事也心知肚明。
　　我确实没那个资格……
　　“哦，也好。”我顺从的点点头，但我估计应执不可能停止他的“极端”行为。
　　我还记得他在操场上演讲，带动着同学们情绪的那句话。
　　“国将不国，是我们保护母亲的时候了。”
　　眼睛里的那种希望，坚定，勇敢，像是拥有信仰一般，为了自己的使命奋不顾身。
　　就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都跟着他亮了起来……
　　“有信仰有目标真好啊……”我不禁感叹着，“不想我这种人，除了望月什么都没有。”
　　他半天没有说话，但我觉得他的情绪好了很多，因为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唉？为什么会有……
　　“你生病了吗，怎么一股……”
　　“这叫福尔马林。”
　　我确实不太懂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和应执，安安他们写写文章还可以，这种真的弄不明白。
　　“你少吃一点，还是别乱吃药，对身体不好。”
　　他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可能是觉得我的担心没有必要吧……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看不起我的意思呢……
　　他像个小狗似的，好像这辈子不起来一样，弄得我肩膀发酸，过了好久，我偷偷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一道长长的泪痕。
　　望月的呼吸很平缓，好像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