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初入太白 ...
-
第壹章初入太白
太白山，秦岭最高峰，位于京畿道凤翔府，景色优美，气势非凡，冬夏积雪，风雨无时，每年仅六月盛暑可供行人通行，称为“开山”，六月之外，雾雪塞路，人不可行，称为“封山”，加之山道险峻，复杂难行，故而飞鸟可渡，人迹罕至。
午时方过，独孤一陵只身入山，天清气朗，暖阳洒照，凉风过处，依觉冷冻刺骨，寒意逼人，极目远眺，只见雪山巍峨，直入天际，峰顶积雪，亘古不化，路旁杂草环生，林木凋零，更觉生机寥寥，凄清逼人。
独孤一陵本意早日拜入师门，勤学苦练，学成下山，能助李复等人夺回稻香村，岂料山中清寂，景物萧清，一时入门无望，不知何往，他心灰意冷之际，忽见山间灰白点缀，间杂深红，定睛一看，却是多间屋舍排布，似是当地特有的窑洞，车夫王富曾言太白山因地势高寒，不宜人居，唯山麓有一村落，名唤远门沟，气候适宜，民风淳朴，村民以打猎采药为生。
独孤一陵精神大振，顺势下山，行至坡脚，清溪潺潺，叮咚作响，一座木桥横贯其上，桥头数人围拢成半圆，正中躺着一人，身形魁梧，腰腹粗圆，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独孤一陵得见人踪，心中大喜，行至近前，一名上身不着衣物，体型彪悍的大汉开口道：“这胖子咋回事，好像还活着？”
另一人斜背细弓，腰挂猎刀，接话道：“这不是咱村儿的，看这衣裳，得不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吧？”他说到此，扭头看向身旁之人道：“洛景明，你认识不？”
洛景明年约二十，眉清目秀，一袭青袍加身，似个文弱书生，闻言低叫一声，神色颇为惊讶，下刻摆摆手道：“管他啥门派呢，救人要紧，赶紧抬到郎中那去。”
猎户与壮汉抬起胖子，三人疾步走向村子，余下的人渐渐散开，只剩一名老叟留在原地。
老叟年过古稀，须发皆白，定是土生土长之人，或能探听出师门下落，独孤一陵打定主意，朝老叟一抱拳，客气道：“老人家，请问一下凌雪阁怎么走？”
老叟似未听清，用手搔搔满头白发，道：“娃儿，你说的是啥、啥阁？”
独孤一陵重复道：“凌雪阁。”
老叟道：“啥阁？”
独孤一陵继续道：“凌雪阁。”
老叟嗯了一声，道：“啥阁？”
老叟年岁已高，耳力不清，乃是人之常情，独孤一陵一字一字道：“凌、雪、阁——”
老叟哦了一声，又搔搔头上白发，摇头道：“么得听过。”
独孤一陵眉头一皱，转而问道：“老人家，这里是太白山吗？”
老叟不住点头道：“对对对，是太白山么错，但这块只有咱们这个远门沟，么有啥凌雪阁，要不然，你去村里头问一下，说不定是老汉我孤陋寡闻呢。”
此地山脉连绵，峰岭众多，独孤一陵只身寻找凌雪阁，无异大海捞针，王婆婆却说它在太白山，言之凿凿，不似假话，他略一深思，脑中浮现出一人面容，薄雾笼罩五官，眨眼之间，归于无迹。
独孤一陵大感震惊，呆愣原地，直到老叟多次呼唤，才猛然回神，他深吸口气，正待举步前行，忽被老叟叫住：“等一下年轻人，刚才那些娃儿七手八脚抬人，好像有东西掉地上了。老汉我腰不好，麻烦你捡来我瞧瞧。”
独孤一陵依言望去，果见桥头遗留一物，入手稍沉，乃是一面令牌，形制古朴，四周绘有鬼面纹饰，竟与怀中催雪令有几分相似，他将令牌递到老叟面前，道：“老人家您看看，好像是个令牌。”
老叟掂几下令牌，递还独孤一陵，道：“令牌？掂上去像是铁做的，上头写的啥？”
独孤一陵接过令牌，念道：“正面写的是，凌霄揽胜雪藏英才——”见凌雪二字，独孤一陵眉尖微挑，翻过令牌，接着道：“背面写的是锦官花重，朝奕。”
老叟听毕，摇了摇头道：“文绉绉的听不懂，你去问兔娃儿吧，他是村长，村里谁有啥他都知道。”
远门沟规模不大，民居以窑洞为主，道路依山而建，盘旋蜿蜒，通往村中各处，村口一汪湖泊静如明镜，清澈见底，倒映砖房檐瓦，紫堇花丛，景物风貌迥异江南，颇为耐看。
谢过老叟，独孤一陵入村前行不远，就见一人躺在空地上，身形魁梧，满身肥肉，旁边立着两人，一人做郎中打扮，另一人五十上下，面相威严，应是村长。
村长皱着眉头，道：“这胖娃咋能伤成这样，唉……”瞧见独孤一陵走近，咦一声道：“你是？”
独孤一陵道：“在下独孤一陵，刚才在桥头捡到一块令牌，桥口的老人家让我来问问村长您，看这令牌是谁的。”
村长接过令牌，念道：“凌霄揽胜、雪藏英才，锦官花重、朝奕？”念完低头深思，眉头越皱越紧。
独孤一陵不便催促，耐心等待，过一阵，村长抬头言道：“这个我还真不认得，我认不得的话就不是村里的人。”
独孤一陵提醒道：“那会不会是你们刚才抬走的那个人？”
村长恍然道：“你说那个胖娃啊，哦——你这么一说倒有可能，那你去问一下吧。他人就在那儿，还么醒，你可以先去看看。”
独孤一陵点头道：“好的，谢谢村长。对了，村长你知道凌雪阁吗？”村长摇头表示不知，将令牌递还给他。
过了许久，胖娃竟还未醒，独孤一陵走近几步，郎中立时不悦道：“你弄啥？你谁啊？”
独孤一陵递出手中令牌，道：“在下独孤一陵，想问问这个令牌是不是他的。”
“他一时半会醒不了。什么令牌我瞧瞧……”郎中取过令牌，低头看上两眼，神情微动道：“凌霄揽胜雪藏英才，锦官花重朝奕？”
独孤一陵看在眼里，道：“郎中可是知道些什么？”
郎中沉吟道：“锦官花重，得说是剑南道的成都？要真是成都的话，你倒是可以问问洛景明那小子，他昨天刚从成都游学回来。”
独孤一陵道：“行，多谢郎中。请问郎中知道凌雪阁吗？”
郎中拈须答道：“没听过。”他伸手指向斜上方，道：“对了，洛景明今天不在家，在千秋楼那边。”
上方高崖处，一座三层小楼背靠山壁，巍然耸立，楼顶系着一只牛皮灯笼，随风飘摇摆动。
独孤一陵收好令牌，谢过指点，千秋楼前，一名身着布衣，样貌清丽的村姑嘴里正念叨道：“这千秋楼成天都么有客人，咋还么关门……”声音轻细，娇媚迷人，语调虽带当地口音，却也浑然天成，丝毫不觉突兀。
此处并无旁人，独孤一陵上前几步，问道：“姑娘你好，请问你知道洛景明在哪里吗？”
村姑眉头微挑，道：“嗯？你找洛景明？”尾音一扬，颇为勾人。
独孤一陵微微点头，道：“我有事找他。”
村姑双眼微眯，弯成两道月牙，笑道：“洛景明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看我看我~”
独孤一陵道：“看你？看你……什么？”
村姑眼皮一翻，甩出几个白眼，道：“看我，我就是洛景明啊，你不是找我吗？”她蓦地收起笑容，打量他几眼，警惕道：“不过你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
认真细看，村姑五官与洛景明确有几分相似，独孤一陵面露讶色，道：“洛景明，不是少年郎吗？你一个姑娘家……”
洛景明以手掩口，轻咳两声，道：“听我声音，现在呢？”方才的娇媚细软，顿变磁性低沉。
独孤一陵心思剔透，一语中的道：“你是伪装？”
洛景明洋洋得意道：“有眼光！就是伪装，不止伪装，我的伪声术也超厉害，我专门去程成都学的，咋样？”
“好、好——”独孤一陵由衷称赞两句，取出令牌，道：“你认得这个令牌吗？”
“凌霄揽胜雪藏英才，锦官花重朝奕……”洛景明思索一番，道：“锦官应该是成都，凌霄是说很高的地方吧，在很高的地方看风景，我猜是山顶。那里藏了很多英雄，什么成都有花什么。花……会不会是说凌霄花，你应该去成都长着凌霄花的山顶问问。”
独孤一陵将令牌收回怀中，摇头道：“可是我听说，这令牌说的地方是指太白山。”
洛景明吃惊道：“太白山？太白山就我们远门沟一个地方有人住啊。哦对还有一窝没用的山贼，不过不用在意，就当只有我们远门沟有活人好了。”
独孤一陵心下微沉，眉头打成死结，他难得发现一丝线索，岂非又要断掉，就在此时，洛景明伸手一指身后院落，道：“你非说这令牌是指太白山的话……不会是说这奇怪的千秋楼吧。”
洛景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这是我们远门沟最高的地方，说卖字画，从来没有生意，但它又一直开着，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看这个令牌肯定跟千秋楼有关。”
见洛景明神情认真，独孤一陵心下一动，不禁说道：“千秋楼，跟凌雪阁有什么关系？”
洛景明闻言，一脸茫然道：“凌雪阁？那又是什么？”
独孤一陵顿时语塞，洛景明哎呀一声，道：“想这么多弄啥，想不如做，你直接去千秋楼问问不就完了吗？”
独孤一陵失笑道：“此话确是金玉良言。”
洛景明大感得意道：“那是自然。”
走入院内，只见缸中染料凝成硬块，字画卷轴四处散落，此地略显杂乱，似是荒废许久，靠山窑洞却是屋门大敞，陈列富丽，古朴雅致，当真古怪。
独孤一陵心中存疑，眼下别无他法，只得入内一探究竟，他方踏进屋中，身后风声乍起，有人冷冷问道：“你手上的令牌，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初入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