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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园 几个面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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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面相狰狞的婆子按住了白鹭染的四肢,其中一个将白绫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滑腻的感觉像一条毒蛇,紧紧的盘上她的喉咙,箍紧,再紧……
站在边上的牙婆子露着一对贪婪的眼睛,弯腰朝门口伫立的人影点了点头,“咯噔”一声,是那个人影朝她脚下扔了两块铜板发出的声响。
肺腑间最后一丝的气息将要挣扎殆尽,白鹭染拼尽全力蹬着腿,鼻子瞬间堵的透不过起来,窒息的感觉已经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气若游丝,将死不死的瞬间,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荣氏临死前嘴里叨念的。
“鹭染……自始至终,都是母亲害了你……”
“我……是被冤枉的!”荣氏愤愤说完最后一句话,再也没能从榻上醒过来。
都说荣氏年轻时贪图武安候府中的权势,设计陷害了他最爱的小妾,所以荣氏整整十年来在府上活的生不如死,连带着亲生女儿都遭人怨恨。
“你是心肠狠毒的女人生出来的贱胚子,留有何用?”生父抛下最后一句话,牙婆子便把半死不活的她带到了阴冷潮湿的屋子里。
她无法反抗,无声阻挠,只因陷害荣氏的大娘子担心事情早晚会败露,于是便抵着她的喉咙灌进了再也无法使她开口说话的毒药。
白鹭染是个哑女。
母亲……你甚是糊涂啊!
眼尾的最后一滴泪水都没能流下,白鹭染怅然释怀,眼前一白,仿若出现一道亮光,身子缥缈如烟,随着一缕秋风游荡人间。
痛……是止不住的痛楚!
下肢似被重物压坠,粗蛮中又袭来一股嫩滑的湿漉,汨汨泛着温热的痛感。
昏沉中,白鹭染睁开疲惫倦怠的眼皮,渐渐浮现了一张冷漠无霜的脸。
他露着线条紧实又白皙光滑的胸膛,一对英勇的剑眉气宇轩昂,眼眸里的波光犀利之中带着冷淡,鼻子的轮廓延伸到红润的唇边,像是峻伟绵延的山峰画出的一道曲线,气息微喘,阵阵臊着让人脸红的气韵。
她又紧闭了双眼,难不成在阴曹地府里被色鬼缠上了身?
可那不痛不痒的触及感与旖旎的氛围叫她感受的真真切切!
随着他最后逐渐急促的喘息,那具冰冷煞白的身子从她身上抽离开,嘴角上挑玩弄笑道:“无趣……”
白鹭染托起疼痛的身子,赶忙抓起散落榻边的衣衫遮住身子,双眼里面除了恐惧便是恐惧。
男子听到了背后的声响,不急不慢的将淡青色的内衫披在自己肩上,挺拔的身姿转而面向了她。
见她像一只可怜的小猫一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刚经历过的云雨残局上,像一朵荼蘼花般滴落的血迹浸染了褥子。
男子颔首侧目,璀璨的眸子里略过一丝缥缈。
“你是新来的?”他的话又低又软,从容不迫又势气逼人。
随后便坐在了床榻边,骨节突出而又修长的手拧了拧脖间的对襟扣。
白鹭染不由得浑身战栗,面前的男子气度不凡,与生俱来的英气让空气瞬间凝固下来,一股压抑感迫使她不得不倒退。
她只记得前一刻被生父命人处死,命若浮尘,渺小无助。她还记得那根无情的白绫缠绕在她脖颈的滋味,窒息难受,根本无法挣脱。
至于现在是在哪……她什么都记不起来。
白鹭染袒露着眼底的绝望,即是将死之人,为何阴曹地府不肯收留,阎王爷又叫她苟活于世,还让眼前的男子夺去了清白!
她想也没想的从榻上直起身来,跪在了他的面前。
“饶了我……”
她呜呜发出哽咽,瞠着涣散的眼眸朝他祈求叩拜,卑微表达着此时的心声。
男子乌黑的眉头一拧,疑惑试探着:“哑女?”
她眼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滴落在床榻上,像那朵荼蘼花一样。
男子终是从榻上起身,泪水模糊的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味道留在眼前良久,随后就听到软底鞋轻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给屋里多添点炭火,照顾好她。”
声音停在了门口,他淡淡的说着,跟往常一样。只不过白鹭染从这个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关怀的味道。
除了荣氏外,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仅仅一句,她感觉到死灰复燃。
*
窗棂外的雪花缓缓飘落,整片竹园都被银装素裹,积压在树杈上的白雪承受不住坠落下来,倏地叫她晃了下神。
屋内的鸡翅木案牍上,瑞兽三脚香炉里的撒兰香薰正幽幽的吐着清香。
来到这里……也已有五日了。
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咆哮一声,缓缓走进来绑着羊角辫的丫头栀摇,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稚嫩的脸上佯装着过分的成熟,小脸一笑,如三月的桃花惹人喜爱。
“姑娘,仔细着凉了身子。”
白鹭染这才觉得凌冽寒风从窗棂缝隙中钻进了脖子,于是裹了裹披在肩上的狐毛锦绣披风,盈盈对她笑着。
“姑娘,方才我路过隔壁房,那几位姑娘哪有你这番待遇,”她手脚麻利的端起茶壶斟好茶,“就属咱们的炭火最旺,床褥子最厚最暖和。”
望着茶碗里幽幽飘荡起来的热气,刹那间氤氲了白鹭染的双眸。
原是在弥留之际,牙婆子看她有几分姿色,叫人松下手里的白绫,偷偷把她卖到了竹园。
反正这丫头不会说话,是个哑巴,进了竹园能出来的姑娘有几个?
竹园是瑞王世子裕景颐享乐的后院,传言都说他胸无大志,尤爱美色,甚至不惜斥巨资建造这样一座藏娇后院,专门软禁着连妾都称不上的姑娘们,供他享乐。
当今祁国君王一直受制于冯翼的压制,无兵无权,坐个高高在上的傀儡君王。而冯翼拉帮结派,实质兵权在握,君王见了冯将军都要礼让三分,敢怒不敢言。
可惜君王胸有韬略,被憋屈压制,瑞王世子又整日沉湎淫逸,寻花问柳,似那烂泥扶不上墙。
而白鹭染的父亲正在冯翼麾下,君王为了安抚朝政,便给她父亲封了武安侯,可明面上的人都知道君主封侯的真实意图。
落入父亲敌对的阵营里,还甚是有趣!
白鹭染垂下眼眸,细细想来母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愤怒的火焰在心中开始熊熊燃烧。
定是老天爷见她可怜不忍心收她,于是重新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将当初她与荣氏受的所有冤屈统统还回去!
“姑娘冷吗?”栀摇提着火炉上烘着的热壶,摇曳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照红了她稚嫩的小脸。
白鹭染微笑着摇了摇头,自那日见过瑞王世子一面后,除了每日派人送来吃穿用品,至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见到过。
栀摇是瑞王世子府上唯一通晓哑语的丫鬟,于是瑞王世子叫她来竹园侍奉,种种反常举动惹得整个竹园都唏嘘不已。
竹园里新来的姑娘竟让瑞王世子上了心,送吃送穿不说,连丫鬟都给派上了。
一时间白鹭染成为竹园里其他姑娘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她们大多都是出身低微的美人胚子,憧憬有朝一日能被瑞王世子看上,纳为小妾,一跃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倒要看看这院里住着的姑娘能有多美。”
此时,屋门被两个扮相妩媚的女人一掌推开,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名叫若蝉,她的扮相极其典雅端庄,肌肤微丰,窈窕身量。身后紧跟着芊楚,一看就是俘获人心的角色,凝脂粉黛,见之忘俗。
两个人走起路来都谄谄媚媚,扭动着丰腴的臀部。
若蝉感受到了暖意十足的屋子,一瞧眼前静落的美人,话语里都带着酸味,朝她喊着:“新来的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淡定自若的白鹭染抿了抿嘴角,笑靥相迎却迟迟不动嘴角。
“回若蝉姑娘,我家姑娘名叫白鹭染……”
栀摇话音未落,躲在后面的芊楚挺身朝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小脸瞬间通红火辣,圆圆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浑身害怕的抖动着。
芊楚脸上露着怒气:“贱婢,我问你家姑娘,又没问你,她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什么大小姐身份吗!”
白鹭染不慌不忙把怯怯的栀摇拉扯到身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满怀歉疚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头。
隐忍退让是她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先前在侯府也是如此,没有人能比她更懂得逆境中生存的道理。
两位庸脂俗粉的姑娘一愣,没想到她竟是个哑女!
若蝉似恍然大悟般,突然长着血盆大口嬉笑着:“我说怎么会叫瑞王世子如此上心,原来是个哑巴!如同守着一块木头,这看着就闹心,平日里侍奉没了传话的可是不行。”
余音刚落,一旁的芊楚也忍不住捂嘴大笑,二人刺耳的嘲笑声生生剌进白鹭染的耳朵,可她脸上依旧笑靥如花,盈盈闪动着波光粼粼的双眸,背后紧攥着栀摇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她的手背,似乎在告诉她。
不要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