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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四 如子如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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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行人走到最里面的卡座,果然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小黑上身穿着一件领子大大的白衬衫,外罩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大T恤,拼色裤子非常抓眼,头顶一顶黑色渔夫帽罩在短短的棕色小卷毛上,上面绣着“天下太平”四个大字。
许是为了配合小黑过于青春洋溢的脸蛋和穿搭,老白上身一件高领黑色冲锋衣,领子一拉到底遮住了半张脸,下身同色工装裤,裤口束入黑色马丁靴里,一头长发整整齐齐的束起从黑色棒球帽里甩出来,帽子上同样绣了四个明晃晃的大字“一见生财”,帽檐上的几个圆环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荡着,平白显出几分叛逆来。
惊蛰一眼扫过来就噗嗤乐了,“老白,你这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呐?哈哈哈。”
老白一记轻飘飘的眼刀飞过来,一击即中。
惊蛰悻悻的摸了摸鼻尖,“得,你们都是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清明在他们对面坐下,“你们怎么也来了?”
小黑睁着他那双大的过分的眼睛,歪了歪头,“你们不是说丰源那边的学校有厉鬼吗?我们今天过去看了看。”
惊蛰一下兴奋起来,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拼命往前凑了凑,“怎么样,怎么样?”
老白嗤笑一声,“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德行。”
“哇,老白,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近很缺钱吗?”惊蛰吱哇乱叫并挥动起双臂表示抗议。
吴晓梅见缝插针插话进来,“钱?什么钱?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发的工资是冥币还是人民币?”
清明侧过脸和她解释,“一般都是冥币的,我们生存所必须的东西只有冥界才有,可是我们公司是非常人性化的公司,可以拿着冥币去兑换人民币,所以我们才租得起别墅,买得了车。”
吴晓梅看着清明一本正经的和她解释,顺手拿过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你这样认真和我解释,我会忍不住认为你们想要拉拢我的!”
惊蛰呸了一声,“就你?我们也是有要求的好吧,你以为我们这工作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了?”
吴晓梅抄起桌上的一杯酒就要泼,清明适时的提醒她,“慎重,这都是要你付款的。”
吴晓梅的手狠狠的哆嗦了一下,杯中的酒一下洒出去大半。
“什么?付款?要我付款?之前的吃喝玩乐怎么不说要我付款?”
惊蛰掏掏耳朵,“哦,那是我们为了表达对你的欢迎之情,垫付的,感动吗?”
吴晓梅脱力的坐到沙发上,喃喃的说,“我怎么感觉是我被坑了呢?还帮你们数钱的那种。”
惊蛰回过头去问老白,“老白,怎么样,那鬼能收了吗?”
老白摇摇头,“难说,我们在那个鬼的额头上看到了灵力波动,好像是有灵被困住了,还需探查探查。放心吧,该你的奖金,一分也不会少的。”
惊蛰心满意足的拍着老白的马屁,“那是,老白出马,一个顶俩,交给你们,我放心。”
一根手指猝不及防的伸了过来,指着惊蛰的鼻子骂道,“小气鬼,大坏蛋,马屁精!”
“我靠,吴晓梅什么时候把一桌的酒都喝光了!”
吴晓梅已经以奇异的姿势撒丫子跑了出去,外面一阵人仰马翻。
惊蛰顶着一只被打到乌青的眼睛恨恨地说,“现在的小丫头片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下次她要是再喊着出来,我非得打断她的狗腿!”
吴晓梅裹着一个薄毯子静静的窝在车后座,睡颜一片乖巧。
安静的车厢里轻轻的响起她细细的声音,“妈妈。。妈妈。。妈妈。。”
惊蛰和清明对视一眼,双方眼底一片了然。
“看来就是明天了。”
“其实像她这么活泼的性子,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
“任何人都是多面性的,她现在向我们展示的性格,可能只是因为她忘记了生前的怨恨与不甘,一个成长在善意与爱的环境中的人,可能都会像她一样吧,活泼善良并且天真。”
吴晓梅揉着头摇摇晃晃的下楼来到客厅,餐厅里惊蛰已经开始打扫战场,清明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吃着焦糖布丁。
现在是晚上1点。
吴晓梅惨叫一声,“啊!!!我居然连着错过了晚饭和宵夜!!!嗯?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呢?”
惊蛰把抹布一甩,凉凉的说:“你以为都像我们一样闲?那四个大忙人早走了好吧。”
吴晓梅自暴自弃的往沙发上一坐,抓着头发懊恼地说,“怎么不叫我呢?我这次睡得时间也太长了。”
惊蛰说,“没叫你?你自己睡得死猪一样,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你知道我们叫了你多少次吗!但是退一步讲,你怕什么,这七天你不是要吃喝玩乐过去吗?怎么,这几个小时用来睡觉而不是玩,你倒是心疼了?”
吴晓梅哀怨的看着他。
清明拿出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吃吧,吃完了,我们去你家。”
吴晓梅接过牛奶和面包,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汽车飞快地行驶着,越是临近吴晓梅家,她的情绪越是焦躁不安,显示出一种坐立难安的状态来。
惊蛰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在车窗上,窗外传来猎猎的风声,惊蛰抬头看向后视镜,“怎么,现在车里已经盛不下你了,你打算跳车感受下速度与激情是吧?”
吴晓梅尴尬的保持着半蹲的动作。
清明淡淡的说,“恐怕是近乡情怯吧,晓梅,我们也可以回去,你依旧吃喝玩乐,直到头七,我们送你过奈何桥。”
吴晓梅缓缓坐了回去,小幅度摇了摇头,虽然缓慢却是坚定的态度,“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我妈妈过的不好,我害怕她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我怎么会死呢?我怎么可能自杀?我明明很爱她,舍不得她,最后却是我伤害了她。”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自杀吗?”清明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眼睛。
吴晓梅缓缓缩在座椅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头藏在膝盖里,是自我保护的姿态。
清明把头转回来,看向后视镜,惊蛰说,“到了。”
惊蛰靠在车头吸着烟,灵活的吐出一个个烟圈。
车上的吴晓梅依旧还是小小的一团。
“你看她今天还能下来吗?”惊蛰吐出一个连环烟圈。
“我们现在只能静静的等,等她迈出自己的第一步。”惊蛰递过来一瓶桃汁,清明接过小小抿了一口,“我们见过各色各样的人,他们之中有的人欣然投胎,有的人抱憾而去,有的人拒绝追寻过去,有的人玩乐7天。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世上每人都有一个面具,当他们戴上面具,我们又怎能窥见他们的内心呢?”
咔哒。
惊蛰和清明快速对视一眼,他把手里的烟蒂扔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烟蒂准确的进入了远方的垃圾桶里。
吴晓梅双手握拳,她太过于用力以至于全身都在轻轻颤抖着。良久,她好像终于泄了气,双手无措的放在身侧,她垂着头迈出了小小的一步,试探似的,然后她急急走着,步伐混乱毫无章法,她越走越快,终于跑了起来。
惊蛰和清明一步一步跟在她的身后,惊蛰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看向遥远的天际,暮色沉沉,“今天她们大概可以在一起呆上两个小时,这是她去世的第三天。”
清明看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嗯,第三天了。”他轻轻地说。
这是一个破败的平房,门口的大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让人怀疑在下一秒,它可能就要光荣下岗。由此可见生活在此的人,她的生活品质绝算不上好,甚至还有点艰难。
吴晓梅穿墙而过,清明静静环视周围的环境,习惯性的皱了皱眉,于是惊蛰也条件反射似的伸手去为他抚平。
“哪怕是在村子里,这间房子也太破旧了,她们就一直在这里生活?”清明看着被周围二层楼环绕着的这座房子,在有对比的情况下更是显得门墙低矮,“你看这几堵墙,成年人轻轻松松就翻过去了。”
惊蛰跃上周围的一个小二层,“这个村子里好像只有他们这间还是平房。”
他们随即穿墙而过,吴晓梅呆呆站在窗户前,而此时客厅里还泛出暖暖的黄色的光。
“她还在纳鞋垫。”吴晓梅没有回头,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她不是这样的,她美丽又能干,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可她现在既憔悴又疲惫。我们搬来不过一年,只是短短的时间,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吴晓梅只是静静站着,垂着肩轻轻松松说着话。
“我如果早知道我会这样死去,我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我会拒绝她对我无休止的善意与爱,我会告诉她,多替自己想想。”
鬼是没有眼泪的,可是他们都知道,她的灵魂在哭。所以她只是无声无息的,散发着浓重的,粘稠的悲伤。她被悲伤包裹着,无法接纳亦无法逃脱。
“我现在好后悔,我抛下了她。可我决定自杀的那刻起,难道就没有心疼过她吗?”吴晓梅双手撑在玻璃上,指节泛白,“你们帮帮我吧,找到我自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