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封神 ...

  •   封神

      靖行四年,七月初七,方隅大陆,东岭。

      雷声阵阵,大雨滂沱,东岭的天空宛若一张阴沉的巨嘴,于风中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星光。

      此时的东岭主峰,神风,鲜血染尽界碑。

      神风山巅,极星阙广场的中央,一名年轻男子凌空而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块司南。

      他脚下的广场上,躺着一具具脸上充斥着恐惧神情的尸体。

      血水顺着雨水渗入大地,遍地的尸体中,有一人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但衣袍上的九星蕴纹仍散发出些许微弱光芒。

      九星蕴纹,在东隅大陆,是人族天师最高的成就,也是极星阙掌门的标志。

      方才护宗大阵被破,极星阙数千名弟子和长老尽数遭受反噬而死,如今,只剩下掌门一人存活,但也是身受重伤,只因今日来犯之人,太过强大。

      他稳住身形后,调动体内灵力,运起手中神剑,直指上方那年轻男子,骂道:“周天宸!我极星阙与你何仇何怨?你竟杀我弟子,夺我镇宗之宝‘司源星舆盘’。”

      虽然举宗之力都挡不住那年轻男子,但又能如何?

      极星阙乃是燃灯星宿后人所建的正道势力,他作为本任天师,哪怕身死道消,也得护住星宿仙尊的尊严和荣耀。

      而那上方被唤作周天宸的年轻男子,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言辞激烈的许天师,然后把目光放回手中的司南上。

      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轻笑道:“许天师何必如此小气,一块破司南而已,等本座玩够了,还你便是。”

      “至于你死去的弟子,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谁能知道他们修为如此低下,本座只是随手一击,他们就死了。”

      “许天师的这届弟子,还有那些挑衅我的老东西,通通都不行啊,正好,趁此换一批吧。”

      话语间,他的袍襟在风中飘扬,而他对面的不远处,就是在东隅大陆伫立了千余年的星宿天尊的神像。

      周天宸此番于神之面,斩杀神之徒子徒孙,还用这般狂妄之言亵神,可以说,天道之内,必遭神谴,可是很显然,神谴并未降临,起码在这个时候没有降临。

      风雨中,那许天师继续骂道:“混账!司源星舆盘通天机、晓万物,如若落入你这恶仙手里,定会让此方世界天翻地覆、化为炼狱。”

      “今日本天师就算拼得神形俱灭,也要将你留在此处,为民除害。”

      说罢,许天师将体内还能调动的灵力化作星蕴,尽数汇聚在手中的神剑上,朝周天宸眉心刺去。

      那一剑在黑夜中裹着星光袭来,而年轻男子赤金色的眸子里却尽是不屑。

      一道金色灵力闪过,只听神剑坠落在地面上,于嘀嗒的雨声中发出一阵清脆之声。

      那年轻男子微微蹙眉:“好烦!老匹夫,我是看在你徒儿的面子上,才留你一命的……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好歹!”

      “休要提那孽徒!”许天师怒吼道,与那神剑一同坠落的,还有许天师持剑的那只手臂。

      他并不理会断臂处喷出的鲜血,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甚。

      趁着近身年轻男子的机会,许天师燃起平生的修为,最后一道血色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灵链,禁锢住年轻男子,道:“恶仙,随老夫一起神形俱灭罢!”

      许天师的肉身此时随着灵力的燃烧渐渐消失殆尽,剩下一道残缺的灵神缓缓飘向星宿神祇的神像前。

      他单膝跪下,道:“自天尊飞升以来,极星阙共历经一千二百余载,星象、卦象、推演、勘舆、阵法、符咒之术传承不绝。”

      “但是弟子愚昧,即便如今宗门败落至此,也无法参透星灵之力传承的奥妙。”

      “弟子愿以身殉道,愿天尊之道,长留于世。”

      语罢,许天师的灵神抬头望向神祇,眼中流露出最后一抹决然之色。

      随后,一道道裂纹爬向那星宿天尊的神祇,爬到极致时,那尊神像轰然倒塌,许天师的灵神在此刻消散在天地间,再不入轮回。

      与此同时,神风山上,地鸣之声不绝,万灵同哀,众星黯淡。

      万物的灵力喷涌而出,于天际汇聚成一柄长弓。

      天空随之出现一道伟岸身影,随手将乌云后的漫天星辰化作一支箭矢,搭箭挽弓,朝着年轻男子的身躯射去。

      这一箭朴实无华,却能引动夜空之上的万千星辰!

      星道,星灵!

      “这是……道神?”年轻男子望天际那道伟岸身影,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眸中似是产生了些许波动。

      “即便毁去星神留下的灵脉,也要与本座同归于尽么?”

      数万道金色灵力亦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前,一道带着古老蕴纹的金色屏障缓缓升起。

      星灵之力乃燃灯星宿封神时所留,必然已至神之领域。

      只是年轻男子未曾料到,以凡人之躯引动星神之力,除去当代天师灵神的献祭,竟还需耗费一条上等天级灵脉。

      “真是可惜了,一条上等天级的灵脉,可是很难遇到呢。”年轻男子叹息道。

      星光璀璨,金光粼粼。

      那支似能贯穿世间一切的箭矢,竟停留在金色屏障前,再也无法寸进。

      神箭不断发出嗡鸣之神,似是不甘于自己的无法寸进,灵力屏障上的蕴纹亦随之消散,年轻男子嘴角渗出鲜血。

      这世间,能与神抗衡的,自然只有神。

      只是这种受伤的感觉,他已许久未体会到。

      此刻,神风山所在的此方天地,早已在两股力量的相撞下落得遍地狼藉。

      昔日方隅界无数生灵都向往的一处大宗门,在一夕之间,仅被一人,逼得自爆灵脉。

      一方天地若没有灵脉护持,在修道之人的眼中,不过一片废土,更不用说修复两股神力相撞导致的损伤。

      最后,两股神力都耗到了极限,在一阵强光中一齐爆炸开来。

      天际那道身影见此,似是摇头叹息了一声,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无际的夜空中。

      那年轻男子则是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仰天望向隐藏在乌云后的无尽星辰,道:“本座早就说过,苍生摆脱本座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祈祷本座顺利渡过天劫,脱灵化神,离开此方大世界啊。”

      乌云在此刻彻底散开,露出天际的明月与繁星,月影下,年轻男子的袍襟在风中飘扬。

      “见习习,月皎皎,星汉迢迢……”

      “影绰绰,心茫茫,伊人遥遥……”

      可曾记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星汉灿烂的夜晚,有人为他唱起这首古老的歌谣。

      ……

      西靖,广陵关外,漫天黄沙飞舞,一紫衫男子望向远方的死生之门,吹出悠悠羌笛之声。

      “旧游风月梦相牵。路三千。去无缘。灭没飞鸿,一线入秋烟。”紫衫男子放下手中羌笛,道。

      “大人。”漫天黄沙在其身后,幻作一名黄衣男子,恭敬地道:“邙仙大人已集齐八神器。”

      “周衍确实个鬼才。”紫衫男子又问道:“天星子呢?”

      “属下无能,三日前在药王谷中了他的幻阵,跟丢了……”黄衣男子答道。

      “无妨,周衍渡劫之日,天星子自会出现。”紫衫男子笑道,“何况是他的老相好,灭了极星阙。”

      “邙仙大人封神,怕是会对大人您产生威胁……”黄衣男子沉吟道。

      紫衫男子依然道:“亦无妨,谁让我是他的父神呢?”

      远方天际,偌大的死生门缓缓张开,门内,渗出紫色的光芒。

      紫衫男子又吹起了手中的羌笛,一吹一合,似是在超度门内永劫的亡灵。

      ……

      邙月仙尊,周衍、周天宸,方隅界修为最高的存在,据说,只差一步,便能突破此方大世界的桎梏,脱灵化神,化境飞升。

      为渡天劫,上至修仙各派的神器,下至妖修魔种的灵核,只要他周天宸想要,都能得到。

      有的甚至,连同灵脉,也被一并挖走!

      至于反抗者,格杀勿论!那东岭神风的极星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三年后,周天宸封神之劫将近,届时,永劫九雷轰顶,也是他最虚弱之时。

      于是,各修决定摒弃门户种族之见,准备在周天宸渡劫之时,借助天道之力,将其镇杀。

      ……

      靖行七年,八月十五。

      人间界,源陵郡,清仪城。

      城内,熙熙攘攘的行人穿梭在市集中,叫卖声不断,孩童追逐风筝,嬉笑玩闹。

      城外,妇女给拎着锄头的丈夫拭去额上的汗水,老牛在一旁悠闲地吃着嫩草。

      “许天师,你确定,是这里?”清仪城城楼处,众多身影中,一名手持禅杖的和尚望着下方这一番这太平盛世,不禁问道。

      “无咎大师,此地九灵汇聚,灵脉灌顶,虽然我手中只是司源星舆盘的子盘,但是本天师以极星阙掌门之名保证,邙月仙尊周天宸,今日午时三刻,定会在此渡劫。”一名身着天师袍的年轻男子在其身旁答道。

      “唉,此处人气鼎盛,那恶仙在此渡劫,岂不连累了百姓,罔顾天道啊!”无咎大师长叹了一口气。

      “哈哈!天道?天星子与邙月仙尊不是熟得很?他们那点肮脏之事难道不是罔顾天道?不然神机一脉现在何以只剩他一人。”众修士中,有一位妖族男子放肆道,“当年在药王谷之事……人尽皆知,今日说不得就是天星子故意想把我们故意引到此处……然后……”

      昔年藏灵山药王谷内,天星子替邙月仙尊摄入烛衔暗下的寒毒,生命垂危之际,修无情天道的邙月仙尊竟会损耗阳元,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双修之法替天星子祛毒。

      那时的天星子还是一个不谙人事的小天师,就那般轻而易举地被那凶名昭著的邙月仙尊给强了。

      那场面,那桥段,怎一个香艳了得!

      这些参与“诛仙”的修士们,即便未曾亲眼目睹,也略有耳闻,如今有人挑起话头,自然有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往那天师身上晃悠

      六年前,邙月仙尊晋入大乘逍遥境,天道之力运转,造物于无形,除去邙月宫的老宫主,方隅界内,修为无人再能胜他,顶多与他持平。

      那时邙月仙尊修为增进后,便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再次出现时,药王谷内,他身后竟破天荒地跟了一个小天师,不,确切地说,是小天师身后跟了一个他。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小天师许时安是个狐假虎威的货时,他竟能使用极星阙千余年都未能参悟的星灵之力,在药王谷设下斗转星移之阵,凡入阵生灵,皆被星象所引,迷失于永无止境的幻境,或醉生梦死,或万劫不复。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还没羞没臊地收服了药王参,那药参童子叫其中一个叫爹,叫另一个叫小爹,好家伙,敢情这两人儿子都有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世事无常,在邙月仙尊封神大业面前,世间的任何一切,都是他邙月仙尊周天宸可以利用的工具,包括血脉、种族、生灵,还有道义、感情、人性。

      那周天宸在与许时安的朝夕相处之间,逐渐习得了司源星舆盘的掌控之法,凭着司源星舆盘的占卜之术做引,硬生生凑齐了方隅界的其他七大神器,抢夺无数灵脉,为他以后的封神之路做引。

      为夺得司源星舆盘,那极星阙数千名的弟子长老,以及上一任天师,自然就成了周天宸封神路下的亡魂,而神机一脉也只剩下许时安这一颗独苗。

      一人利用对方感情灭对方一族,一人集结众欲围剿对方欲毁其封神大业,这二人纵有万般情长,都成过往之念。

      这相爱相杀的狗血桥段,是个不能落俗的人都会爱看,更何况故事的一位主人公如今就在这,不少修士想看看这外表清秀无欲的小天师做何反应?

      还能做何反应?许时安在历经宗门变故后,早已性情大变,只见他随手甩出一张符纸,符纸落地成阵,众修士目光再往天星子身上晃悠时,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形。

      这无疑是在给众修士们一个警告,真要把他惹毛了,在灵阵内刻几道星象,既然管不住眼睛,那便滚去幻境吧。

      当然,这样并不代表就没有不怕死的了,那妖族男子继续放肆道:“那周天宸床上功夫就那么好么,竟能让天星子将本门秘辛告知,这下好了,各大宗派不是被寻得了神器,就是被挖走了灵脉。看来,在天星子眼里,方隅界生灵的安宁竟比不上与周天宸的床笫之欢,简直可笑!”

      妖族男子此言无疑是想将天星子拉到众修士的对立面,借机发难。

      当年他耗尽灵物,才把药王参引出藏灵山,本来都抓着了,只差收服,千算万算,这等好事不知被这从哪冒出的二人给搅了,那可是药参童子调理下的一整个藏灵山的灵脉和数不清的灵药啊!

      特别是那邙月仙尊周天宸,尽管凶名显赫,行事我行我素,但向来不会插手各门各派之间的争端。

      当年他得知药参童子被抓之后,竟提前一夜赶到幽冥府,先是直接把幽冥府的府主烛衔,也就是这名妖族男子,暴揍了一顿,再给药参童子设下守护咒,跟烛衔交待了什么就走了。

      第二日,那两人上门,烛衔毕恭毕敬地呈上药参童子,还洗耳恭听许时安讲述“以德服人”“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你们怎么能抢别人东西呢”之类的大道理,周天宸则是在一旁一边扒拉药参童子那张极不情愿凑近的脸,一边面无表情对着药参童子重复许时安的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周天宸安排的,为了让那小天师开心,可那个时候懵懂的许时安怎会懂得,许时安在一个劲地“教育”完烛衔后,还向周天宸展示他的“教育成果”,这两人倒是开心了,对于幽冥府的府主烛衔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再加上各修各派之间平日里争端本来就不少,输赢各凭本事,而他烛衔好歹也是龙神烛阴的后人,怎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道士这样羞辱。

      于是,就有了后面烛衔暗下寒毒,许时安设阵保护和周天宸恢复过来后对他作死行为的报复,但奇怪的是,周天宸居然留了他一条狗命。

      尽管烛衔保住了他的那条小命,但也被周天宸剥去蛟鳞,痛不欲生,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不敢再去找周天宸的麻烦,只能将所有的怨念都堆积在许时安身上。

      这会儿,正是找那天师出气的大好机会,还能拉上众修士一起。

      城墙上,许时安一袭墨蓝色天师天师袍清冷出尘,且看他身长树立,长的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端的是矜贵优雅、算无遗漏,比起少年时能够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意气风发,此时的他,眉眼之间多了一股淡淡的邪气。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挥向半空。

      那符纸上的蕴纹随之发出古老的星光,化作数道星象,将那烛衔的身形笼罩而去。

      星道,星象!幻道,幻灵!

      “这是天星子的幻灵阵啊,快要成型了,快闪,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了呢?”一些在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们纷纷避到一旁,他们可不会因为烛衔的短短几句话,就会被傻里傻气被当刀使,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才人心永恒的常态。

      在方隅界的传闻中,天星子许时安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最惊艳的那一次,无非就是五年前在藏灵山药王谷,同时祭出三十三道符纸,将欲加害周天宸的三千人皆困于幻境,其中包括一位半步逍遥境、五位轮回境、十三位无相境以及数十位离识镜。

      据说,那时天星子的修为还不过通玄境后期。

      这种事情,虽然存在夸大的成分,但是无论其中真假几分,他们这些人都不至于贸然出手。

      而那烛衔见此灵阵,则是冷哼一声,赤色灵力从他体内升起,化作一座巨大的妖皇灵钟,灵钟之上,烛龙之灵仰天长息,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西北海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炎道,妖皇钟。

      别人忌惮天性子的星象幻术,烛衔可不惧。

      靠着幽冥府底蕴的加持以及自身天赋、才情、努力,他在一年前也晋入了独步逍遥境。

      天星子能打出的战绩,他幽冥府的府主主照样能,作为当年被天星子击退的半步逍遥境,他更是亲眼见过天星子由于灵力透支而遭受反噬的惨状。

      今日,他便要试试,到底是燃灯星宿的星灵之力厉害,还是龙神烛阴的妖灵之力更胜一筹。

      就当二人要动手之际,只见众修士脚下荡起一阵阵涟漪,涟漪中心,法号无咎的和尚将手中的禅杖轻轻地敲了三下地面。

      音道,智道,万物静心咒。

      “阿弥陀佛,此次集结众修是为了除去那恶仙,幽冥府主若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寻出邙月仙尊渡劫的方位,还请稍安勿躁。”

      “至于药王谷一事,许施主说今日午时便是邙仙渡劫之时,若是烛衔族长想找回颜面,到时找他便是。”

      无咎大师未动嘴唇,这两句话却能通过万物静心咒直入在场众修士的心,此番话语便直接表明了他不希望有人在此刻故意挑起争端。

      无声胜有声,无咎三十年前便踏入了方隅界公认的音道大宗师的行列,如今,无人知晓他对音道领域的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此处的修士们大都在自身设下过或多或少的防御手段,但是静心咒传来时,这些防御都未被引动,可见是静心咒直接绕过了这些防御。

      要是无咎这和尚真有意图对他们做什么,单从音道领域,至少在此处,无人能企及。

      更何况,静心咒在万窟山无心寺的手段中,只能排名第二,谁知道那排名第一的读心术,这老和尚修行成功没,万一被他探知内心,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没了。

      “虽说无心寺的重黎铸炎棍也被那邙仙夺了去,但好像似乎没有影响到无心寺的实力啊。”修士中,有些人议论道,但话语间,都是感叹无心寺的强大,无人敢挑衅其威仪。

      甚至连那烛衔都选择缄口不言,不仅因为无心寺实力强大,还因为无心寺辅修仁道,广结善缘,就连烛衔都受过无心寺的恩惠。

      “自那邙仙夺取妖族神器阴阳转生仪后,不少妖族灵脉因此崩塌,众多妖族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幽冥府主在此处发难也算事出有因。”

      “可那是邙仙做的,与那天星子何干?”

      “唉,自龙神烛阴大人与其子噎鸣大人相继封神后,妖族也没落了,以前的妖族,一位接一位准神,是何等的风光啊!”

      这场风波在修士一句接一句的小声议论中,最终停息了。

      许时安朝无咎大师抱拳,道:“感谢无咎大师替在下解围。”

      “此事也怪不得许施主,邙月仙尊修行天道,是许施主命中定数,无人能改之。”无咎大师不解,“邙月仙尊修行天道,原应替天行道,惩恶扬善,他所行之事却这般罔顾天道,这是为何?”

      “大师,我方隅界中无不受那邙仙荼毒,但我当年却被他……”

      ……

      六年之前,还是少年时期的许暮,领了师门的任务,独自下山历练。

      少年人的心性总是贪玩的,许暮下山不久,在人间界寻得了一处集市。

      人间的烟火繁华,顿时就把少年人吸引了过去,以至于许暮连师父交代的客栈都未曾先去,就跑去街头看热闹了。

      对那时的许暮来说,人间新奇的事物数不胜数,直到夜深,这傻乎乎的小天师才发现自己钱袋不见了。

      肚子饿得呱呱直叫,许暮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抽中了这样一个师门任务,别的弟子都是师尊或者长老带着去的,他却要独自一人去藏灵山采集灵药。

      当晚,他便只能去城外的树林采点野果饱腹,喝些溪水止渴,最后寻得一处岩洞歇下。

      第二日清晨,许暮在半睡半醒中,伸手摸了摸自己身边,摸到有一处软软的、热热的。

      这不会是肉包子吧?许暮大抵是饿疯了,就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然后那“包子”在洞内嘶鸣一声,震得整个洞穴地动山摇。

      许暮瞬间被那包子卷入半空中,再狠狠地摔在地上。

      有这一下,许暮是彻底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四周,看清怎么回事后,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差吐出来了。

      “那包子居然是噬龟,我刚才咬的是它的舌头?”许暮难以置信的同时,也狠狠地说了自己一句:“我怎么就睡糊涂了呢?”

      这只成年妖兽,妖在这家中坐,食从洞口来,食物都凑到嘴边了,谁知这玩意还能咬它一口。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仍旧想吃掉他。

      小天师深知这畜生的来历,慌忙中打出几道符纸,将那只噬龟束缚在原地,然后撒开腿就跑了。

      当然得跑了,噬龟乃是成年妖兽,体内还有些许神族遗留下的血脉,以许暮那时的修为,只能禁锢住它一小会儿,

      果不其然,那符纸形成的束缚连十息都未能坚持,就被挣开了,那噬龟迈出四条小短腿就朝许暮追去。

      噬鬼体型巨大,虽然名字里沾了一个龟字,但跑起来可不慢,再加上许暮肚子空空的,提不起力气,很快就要被那坏坏的大乌龟追上了。

      “该死!”许暮难得飙了一句脏话,正要催动师尊留给它的一张在危机时刻才能使用的符纸。

      那噬龟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许暮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从天而降,一双鎏金武靴直接踏在噬龟的龟甲上。

      那噬鬼似是如遭重击,气息竟迅速萎靡下去。

      那男人单手撑着自己的帅脸,打量了许暮一番,问道:“小孩,你可知药王谷该往何处走?”

      “啊?”许暮刚从大乌龟嘴中捡回一条命,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响。

      “看你袖口上的星纹,应当是极星阙的小天师……”挺拔男人轻轻抬脚,一息之间,便来到了许暮身前,“小孩,本座问你话呢。”

      “缩地成寸,你的宇道境界是宗师级?”许暮徐徐后退,道。

      “你这小孩不傻嘛,不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再是一息,许暮被逼到一颗大树前,退无可退。

      ”你难道没听说过本座是谁吗?”周衍以身欺近许暮,不怀好意地道。

      许暮知道自已经跑不掉了,再加上眼前凑上来这张脸着实太帅了一点,他只能目光呆滞地答道:“恩公,你很有名么?”

      ………

      “大师,我与周天宸……曾相识过一段时间……只是我那时并不知……他便是那人人传道的邙仙,如今酿成今日的苦果,也属我种下的因。”

      “因果孽缘,情爱悲恨。世间万物,自有定数,许天师你与邙仙之事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无咎大师劝解道。

      “人说,情不敢至深,恐黄粱梦,恐难自拔,恐意未尽。弦断,丝难绝……”

      “咔……!”

      “咔…………!”

      “咔………………!”

      二人谈话间,万里的晴空突然响起了三道惊雷,随之,数道黑色闪电在天际划过。

      “这是……雷劫?是那邙仙来了?”众修中,有修士惊呼道。

      “可明明还未到午时。”

      “不对,这不是邙仙。”许暮望向那黑色闪电,大声喊道。

      天星子是在场最亲近邙仙之人,对于他的气息,自然不会认错。

      “这是……洪荒不净者──万灵相柳!”

      “怎么可能,古籍上不是记载它早死了吗?”

      黑色闪电中,一条巨大的的九头蛟蛇现出身形来,九双诡异的蛇瞳盯着四周。

      “此地深藏灵脉,这蛇妖想毁城镇,夺灵脉,看不出这畜生倒是挺聪明的嘛!”烛衔冷笑道。

      万灵相柳虽是妖,但也是被剥去神籍和灵智的上古凶神,不归他这个妖族族长管辖。

      许暮看清蛇妖后,却是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

      “为何?为何我的占卜又有误差……周衍,你我之间的命运究竟有多深的纠葛?”

      暗道,幽雾。魂道,噬魂。

      万灵相柳九只巨大的蛇头喷出浓浓黑雾,将下方的城镇被一点一点吞噬,黑雾所及之处,惨叫声不绝。

      那黑雾有噬魂之能,再加上占据灵脉的优势,一时之间,众修士中竟无人敢出手。

      若此时消耗过多的灵力,势必无法应对接下来的突发情况,再说,谁能知道这凶神被剥去神籍后,修为跌落到何种境界。

      看如今这情形,反正是不低。

      正当众人犹豫时,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冷傲之声:“真是好烦啊,想渡个永劫也不安宁。”

      天道,天衍,炎烬。

      下方城镇的地面上现出火红色的纹路,一道炎道灵阵展开,将下方那城镇连同那蛇妖一齐笼罩而去,灵阵之内,所有生灵都被燃烧殆尽,从中传出更加惨绝人寰的叫声。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现出身形来,这不可一世的劲,还能是谁,自然是那邙月仙尊,周衍,周天宸。

      “天道化炎道,邙月仙尊的天衍之术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无咎大师叹息道,刚才片刻的犹豫,已经让他错失救下那些生灵最好时机。

      “恶仙,你方才斩了蛇妖便可,为何还要滥杀无辜,罔顾生灵?”众修士中,有人义正严辞指责周衍,

      “他们早已瘴气入魂,寿运已衰,不如早入轮回,省得麻烦。”周衍听得此话,不屑道,“再说,他们和你们一样,不过就是一群蝼蚁。”

      周衍着实懒得跟他们废话,半步封神境,此等修为,确实可以视众生为蝼蚁。

      此时,他周身灵力汇聚,八方神器现出,对应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司源星舆盘、阴阳转生仪、浮生万物塔、子母判官笔、重黎铸炎棍、造化因果轮、君王天下棋、如梦生死令……听吾号令,以神之力,助吾封神。”

      八方神器相继打开八门,封神旗现。

      “他竟然真的能引动封神旗!”

      “武神台,封神旗上的图案是武神台,周天宸封的是武神!”

      “还武神,待他封神成功之际,就是诸位身死道消之时,还不动手?”烛衔喊道。

      “诛灭邙仙,替天行道!”

      众修士见封神旗落,一齐汇聚灵力冲向周天宸。

      与此同时,周天宸化境飞升的永劫之雷也在此刻被引动,毫不留情朝他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