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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五百年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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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期间,除了酱肉包,小然最爱吃的就是糖葫芦了。所以溯游时不时就要下凡去扛一个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把子回来。
此时小然正一手一个糖葫芦串,开心地左吃一口右吃一口。
溯游见她吃得开心,也跟着开心起来:“也喂我吃一个嘛。”
“不。”
“为什么不。”
“我记得你说过糖葫芦不好吃,才不给你吃。”
溯游叹一口气:“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糖葫芦哪有你好吃......”
小然难得红了脸,一把将一串糖葫芦塞进溯游手里:“好了好了给你吃,快闭嘴,这种话可不能让女儿听到了。”
几个月以后,小然发作生产,因为是头一胎,所以生得很是不容易。
在溯游小然这里,不受那些老一套的规矩所束缚,因此在生产过程中,溯游全程都陪在她的床前。
几位老仙娥在床边助产,让小然用力,溯游看小然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可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很是焦急,只有重复着老仙娥的话:“用力,用力啊。”
小然的头发都被汗水所浸湿,她大口喘着气,骂道:“除了说这些你就不能做点有实际意义的事吗!就会在一旁说无用的风凉话,孩子由你来生好了!”
溯游闭嘴不说话了,他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臂,伸到小然口边,道:“你要是疼,就咬我吧——啊啊啊啊啊!”
溯游没料到小然那么快就会咬上来,还没做好忍住的准备,于是当即失控叫了出来。
随着溯游的痛呼而响起的,还有一声啼哭。
意料之中,是个女儿。
小然筋疲力尽,几乎要晕厥过去,溯游顾不得擦拭手臂上的血迹,握住小然的手,激动道:“没事了,我们的溯溪出世了,你辛苦了。”
小然半睁开眼,看着床边的溯游,带着哭腔道:“溯游......”
这个语气又柔弱又委屈,与怀孕时的她大相径庭,溯游听着心疼,居然差点没忍住掉下眼泪来。
小然:“生孩子好疼啊,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溯游见小然此番模样,更是心疼难受,立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好,我们再也不生孩子了。”
经过这小然生产这件事后,溯游在天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名声大噪。
毕竟那日,候在产房外的天帝一干人等,都听到了溯游那声冲破云霄的痛呼,紧接而来的就是婴儿划破天空的啼哭。
众仙都笑称,那孩子是溯游生的。
每当这时,溯游都会摸着自己手臂上那个牙印状的伤疤,哑然失笑。
生产完的小然又恢复了她当初的温和性格,这不禁让溯游怀疑起她怀孕那段时间是不是被恶鬼附身了。
可没过多久,他就知道那恶鬼是何人了。
就是溯溪。
她简直就是个混世大魔王。
自从有了她,他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溯溪的小床就安置在他和小然的床边,方便夜间起来照料。可谁知,溯溪一睡到自己的床里,就开始哇哇大哭,小然只有将她抱出来放在自己床上。
于是夜里,小然搂着溯溪入睡,溯游就只有从身后搂着小然入睡。
一到半夜,溯溪又开始哭闹起来,溯游和小然轮番哄她都一点作用也没有。
于是他们放弃了,将溯溪放在大床的正中间,他们两人分别躺在溯溪的两侧,累得简直眼皮都在打架。
就这样,一家三口安睡到了天亮。
小然从那以后便明白了,原来溯溪是要睡在两人中间才不会哭闹,想通此点后,她还不住地对溯游夸赞:“溯溪可真是个乖女儿,这么小就那么黏我们,以后肯定是贴心小棉袄。”
溯游嘴角抽搐了下,他可不觉得溯溪是贴心小棉袄,她简直就是老天派来专门跟他对着干的混世大魔王。
以前他还能抱着小然入睡,可自从溯溪睡在了他和小然的中间,他是连抱都抱不到了。
唉,就不该那么早要孩子。
小然每晚都要趴在床上看溯溪许久,她用手戳了戳溯溪的脸颊:“粉嘟嘟的真好玩,以后肯定是个可人儿。溯游,等溯溪大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溯游本来坐在床边打着瞌睡,一听这话一个激灵就醒了:“你说什么,再要一个?你忘了当初生孩子时有都痛了吗?”
溯游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的伤疤,那痛的,连自己都感同身受了。
小然微微一笑:“可是溯溪这么可爱,当初再痛也值得。”
溯游:“不,不要了,一个就够了,我舍不得让你再遭一遍罪。”
而且就光这一个,就够他后悔的了。
听了这话,小然缩到溯游怀里蹭了蹭。
溯游一把抱住小然吻了又吻,怎么也吻不够,便道:“我们去隔壁屋子吧,过会儿再回来。”
知道他想做什么,小然并不反对,只是她担忧地瞟了一眼床上正熟睡的溯溪。
溯游生怕小然因为溯溪拒绝,立刻补充道:“就在隔壁,溯溪一有动静我们就过来。”
于是小然答应了。
溯游心中大快,心里感慨了一声“终于”,就抱着小然来到了隔壁屋。
刚一进屋关门,溯游就把小然放下然后迅速反身把她压在门上亲吻,一边亲吻一边去解小然的衣带。
小然将脸别到一旁,躲避着他激烈的吻,道:“你也太急了吧。”
溯游在小然脖子上轻啄几口:“你是不知我有多么辛苦。”
正欲脱下最后一层束缚,隔壁就传来了婴儿的哭闹声。
小然立刻推开溯游,两下裹好衣服一边将衣带胡乱打了个结一边就冲回隔壁了。
溯游石化般地站在原地,简直想仰天长啸。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过了几年,溯溪长大了一些,会四处乱跑了,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东元宸殿。
天帝九晏是溯溪的舅舅,九晏十分疼爱这个外甥女,只要是这个外甥女想要的,他就不会不满足。
因此溯溪便成了九晏那里的常客,三天两头就往那里跑,为此九晏还专门安排了一间房间给溯溪用,此后,溯溪有时晚上都不回子夜银庭睡觉了。
溯溪开心,九晏开心,不过谁都没有溯游开心。
只要溯溪一出门,溯游就立刻将小然拉到屋内就地正法,现在溯溪晚上不回来了,溯游做起某些事情来就更加方便了。
一日晚上,小然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溯游从她身后抱住她,问:“怎么了?”
小然:“溪溪天天都往九哥那里跑,现在居然还夜不归宿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娘的。不行,明天我就去找九哥要人去。”
溯游一听就急了,赶紧劝道:“孩子大了,由着她去吧。”
不待小然再说话,溯游立刻俯身封印住她的唇,熟练地进行着接下来的一切。
转眼溯溪就到了十八岁的年纪,不过十八岁在天庭来讲四舍五入等于没有出生,溯溪还是个女童模样。
这十几年来,溯溪被九晏惯得无法无天,做过的丰功伟绩不胜枚举。什么烧了某位神君的胡子,掀了某位神女的裙子,打碎了某位星君的珍品收藏,还到月老那里乱牵红线搞乱了鸳鸯谱……
最最过分的是,有一次溯游变回真身带溯溪去海里玩,溯溪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锯子险些把她爹的龙角给锯了,溯溪说,那对龙角比海里的珊瑚还要好看,她想拿回去放在家里欣赏。
那锯角之痛,比当初在龙吟渊下面被刮龙鳞还要痛上百倍,吓得溯游以后再不敢单独带着溯溪去海里玩了。
溯溪如此顽劣,这天庭上唯一敢教训她、能管得住她的人,就是小然。
小然让溯溪在院中罚跪,溯溪不敢不从,可还是心有不服气道:“和你相比,我这算得了什么。”
“你说什么?”
“舅舅告诉我,娘当初把整个天庭都烧了。”
“……”
“娘当初可有被罚跪?”
“……没有。”
“溯溪不过就是烧了灰火神君的胡子罢了,为什么要受到罚跪这么重的惩罚?”
“灰火神君的胡子可是蓄了有一千多年,这天庭谁人不知他看他那把胡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如今被你烧了那么一大截,可不是要了他半条老命?”
“呜,那我明日就做一把假胡子送给他。”
“你还打碎了北斗星君的重光七星阵。溪溪,你可知我这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那我就去找爹爹赔,爹爹神通广大,什么奇珍异宝都找得到。”
站在一旁的溯游听到女儿这么夸自己顿时眉开眼笑。
“不光如此,你还在蟠桃会上当着众仙的面掀了微澜神女的裙子,神女还尚未婚配。溪溪,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你的裙子,你会有何感想?”
溯溪小声道:“会觉得很丢脸......我明白了,我会去和微澜神女道歉的,要是她日后担心嫁不出去,我就让舅舅娶她当天妃。”
“说起这个,难道你忘了上次在月老那里乱牵红线的事了?本来凡间的皇帝妻妾无数儿女成群,却被你乱牵红线成了断袖,无儿无女,险些动摇国本。”
还好后来给改了回来,要是晴岚在九泉之下得知自己的子孙后代差点因为溯溪而断子绝孙,那小然真是无颜面对她了。
“可是娘亲,难道男孩子就不能喜欢男孩子吗,我觉得这和喜欢女孩子一样,都是喜欢啊。”
“确实是一样的,喜欢是超越一切的,是没有条件的。不过溪溪,你不要搞错重点,万物皆有秩序,你不能漠视任何人的劳动成果。你在月老那里闹了那么一出,可知将你乱点的鸳鸯谱修正回来耗了为娘多少心血?”
还好小然之前当过命官,不然做这些事给溯溪善后可真是抓瞎了。
溯溪眼看着地上,绞着裙角:“娘亲,我错了......”
“最后,跟你爹道歉。”
溯溪走到溯游旁边,被溯游抱起,她朝溯游的额头吹吹气,又伸出小手揉了揉:“呼呼呼,爹爹还疼吗?是我错了。”
溯游的心一下子柔软得要化成一滩水:“不疼不疼,溪溪吹了以后一点也不疼了。”
溯溪还有位姨妈,是冥界的孟婆神。
溯溪有时也会去冥界听孟婆神讲那凡间的故事。
故事听得多了,她便产生了一个疑问。
即使会因为时代而有所不同,但凡人普遍到了十几岁的年龄就会情窦初开,可她如今都十八岁了,年纪上都奔二了,怎么她的姻缘树上还没有开出一朵桃花?
孟婆神告诉她,她身而为仙,寿命是凡人的无数倍,自然长得慢,情窦开得也要晚许多。
溯溪听后,只说一句:“那我要当凡人。”
孟婆神:“……”
溯溪奔回天庭,又把同样的话说给了九晏,吵着闹着要去凡间做凡人。
即使九晏一贯宠着她,可对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轻易满足:“这凡人都想成仙,你这仙却想当凡人。”
见九晏不答应,溯溪又开始吵闹起来,甚至扬言要把东元宸殿给拆了。九晏还是没有答应,转身去找了小然和溯游,不过并没有提溯溪要拆他书房的事情。
小然一听说溯溪又要出幺蛾子,提了戒尺就要冲去东元宸殿,九晏见她拿了戒尺,立刻将她拦住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去找溯溪。溯游也在一旁阻止,虽然溯溪平时搞得他不得安宁,但毕竟是他的女儿,宠还是很宠的,可舍不得打骂。
小然解释说她就是做做样子吓吓溯溪,不会真的打,溯游和九晏才放下心来。
不过当小然赶到东元宸殿时,看到溯溪正把里面搅得是乌烟瘴气,当即就改了主意,站在门口朝里面怒吼一声:“溯溪!!!”
溯溪一听娘亲来了,顿时收敛。
小然进殿,看到殿内一片狼藉,心道这孩子当真是被宠坏了。
溯溪跪在小然跟前,故作可怜哭唧唧道:“娘亲......”
“手。”
溯溪可怜兮兮地在她面前摊开小手。
啪。
刚打了一下溯游和九晏就心疼得不得了,帮着求饶。
小然瞥了一眼他们:“再求饶我连你俩一起打。”
溯游和九晏立即站直、噤声。
“你现在连你舅舅的书房都敢拆了?”
“可是娘亲当初——”
见她又要翻当初她火烧天庭的旧账,小然立刻抬手示意她住嘴,溯溪乖乖地住嘴了。
小然又道:“听说你想去凡间?”
溯溪以为小然要反对,急忙道:“听闻娘亲和爹爹当时也是从天庭跌落凡间,才因此喜结连理,也才有了溯溪。娘亲不会不同意溯溪也下凡吧。”
这孩子,如今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小然本来确实是不打算答应,但到了东元宸殿门口时却临时改了主意。
是该让她吃些苦头了,这样一味地宠下去,谁知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起来吧,这件事情我和你爹爹回去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溯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娘亲,你这是同意了?!”
见小然点了点头,溯溪起身扑到小然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娘亲真好!”
溯游和九晏在一旁看得很是嫉妒,不过溯溪亲完了小然后又挨个亲了他们,心里顿时又被喜悦填得满满的了。
晚上四人在一起用过晚膳后,一家三口便回了子夜银庭,溯溪因为白天大闹了一场早就困得不行,回家路上就在溯游怀里睡着了。
溯游一手抱着溯溪,一手牵着小然,只觉得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让溯溪下凡去。”
“这孩子如今被宠得无法无天,三岁看小,如今她都十八了,虽然在天庭还是个小娃娃,但也不能如此纵容下去了。该让她历练历练吃点苦头了,以后她的路,让她自己走。”
“你就不担心?”
“担心啊,所以我才说要和你再商量商量。在天庭有九哥宠着,在冥界有孟孟罩着,就算溪溪犯了再大的错,也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可倘若以后到了凡间没人照顾,以她的性格怕是要吃大苦头。”
听了这话溯游却笑起来:“小然,你忘了我们还有四位师兄吗?”
“四位师兄......”
她怎么会忘,那日她将自己的力量散尽,烧了整个天庭,完全没想到这火居然蔓延到了申首山上去。曾经她想尽办法将因她而死的四位师兄又救了回来,谁知最后还是因她而死。她开始理解起当年为何夙夜总是不答应她救人的请求了。
——越想违抗命运,最后却越发现命运不可违。
这个观念曾在夙夜的脑海里根深蒂固,想必也是她当初将这份宿命的无奈感无意识地传给了他。
“唉。”小然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师父曾给我说,他的命里只有一位徒弟能成仙,如今好像真的是这个样子。”
溯游虽生活在天庭,不过只是得了天帝赐的通行令,可自由出入各界,并没有受过仙箓,也没有封神封仙。
真的是,宿命啊。
溯游安慰道:“四位师兄虽然修行精进,但终究还是少了仙缘,缘分难求,小然,你并没有错。”
“不知他们现在又在轮回里的哪一处。”
“这正是我要给你说的。”
“哦?”
“他们有的在凡世间,有的在其它地方,总之关于四位师兄......我会安排好的,到时候溪溪离开天庭他们也可以在其它地方照顾溪溪。”
“这......确实是个办法。”
“那小然,我们是直接把溪溪送去凡间呢,还是也让她尝一尝那轮回之苦?你也可以重操旧业写一写命本。”
小然略一思量:“直接送去吧,她的路完全让她自己走,我可不想再让她体会什么叫宿命了。最关键的是,溪溪只能有我这一个娘亲,也只能有你这一个爹爹,我才不会让她到轮回里再出生一次。”
溯游握紧了小然的手,笑起来:“全都听你的。”
回到子夜银亭,溯游将溯溪放到她自己房间的小床上,小十见溯溪已经入睡,放心地跳上床榻,窝在一旁也睡了。
毕竟,现在溯游不让小十睡在他们的卧室里,小十就只有来和溯溪挤着睡。
可小十又很害怕溯溪,天知道它的一身白底斑纹毛被溯溪染成过多少种颜色。如今这小魔王在床上睡得正沉,不会拿小十怎么样,于是小十不久也在一旁睡得翻起了肚皮。
小然坐在床边看着溯溪不愿走开。
“溯游。”
“嗯?”
“等溪溪去凡间了,我们也跟着去吧,她一个人,我终究是不放心。”
“好吧,不过她玩她的,我们玩我们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见小然还靠在床边没有起身和他回房的意思,溯游无奈:“小然,溪溪就在这里,丢不了。你要在这里看到何时啊,平时怎么也不见你这么看看夫君我啊。”
“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到了明天就看不到她今天的样子了。”小然瞟了一眼溯游,“而你,千百年来都一个样,有什么好看的。”
“谁说的,”溯游直接将小然拉起来搂紧,“每晚我都不一样。”
一听这话,小然的脸颊微红,轻锤他的胸口:“孩子还在这里,说什么呢。”
溯游将她横抱起来,轻声在她耳畔道:“那我们回屋说。”
天空漫天星辰熠熠生辉,子夜银庭藏在银河深处,是那么渺小,又是那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