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爆竹声声响,唢呐乐不断,花轿轻轻晃,今日,是我周涵语出嫁的日子。
坐在洞房中,手指紧张的绞着喜帕,心情忐忑的等着夫君的到来。
-燕尘楚,我的夫,金陵首富燕家的独子,他来周家提亲时,曾偷偷看过他一眼,眉清目秀,俊雅风流,只消那一眼,我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他。
我的夫,燕尘楚,今日能成为你的妻,我想,将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吱呀,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心陡然跳动一下,手攥得更紧,我的夫,来了。
喜帕被他修长的手指挑起,眼前的红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尘楚微笑的、略带酒气的俊脸。
涵儿,让你久等了。尘楚略带歉意地说,声音沉稳,甚是好听。
我紧张的不知所措,唯有羞红了脸,低低的唤了一声夫君......
尘楚温柔的抚着我的脸,拉起我的手来到桌旁,倒满两杯酒,递与我一杯。来,我们喝酒杯酒。
两臂相扰,辛辣的酒从喉咙流入胃中,微醉。
涵儿,从今日起,我们便是夫妻了,我.....会好好待你的。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成亲的喜悦,而是莫名的哀伤和绝望,难道.....他并不想娶我。
为来得及细想,我已被他横抱到床上。我的猜测也立即得到了证实,在于我缠绵之时,互换的却是另一个女子的名字。梦观,梦观......
看着身侧熟睡的男子,泪无声的落在枕上,我的夫,燕尘楚,我心爱的男子,早已心有所属。不过,没关系,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有的是时间,俘获他的心。
次日,为公婆奉茶,从他们的笑容中可知,他们对我这个儿媳很满意,又怎么会不满意!我周家世代书香,只有我一个女孩,从小编收到严格的管教,知书达理,貌美如花,大家闺秀应具备的东西,我一样都不差,是不是因为这个,尘楚才会娶我。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我与尘楚成亲已有三个月了,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样子,从未失态,我们相敬如宾,他对我很好,可我从他眼里看不到一丝情意,甚至觉得他对我的关怀。只是出于背叛妻子的丈夫所做的补偿,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他对我的爱,尘楚,夫君,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我将绣好的鸳鸯戏水的荷包递到尘楚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尘楚修长的手指抚弄着我的荷包,这是你绣的?
我羞涩的点点头。相公,你可喜欢它。
喜欢,好精致的女红,涵儿的手好巧。
相公谬赞,不取笑涵儿手拙就好了。我接着说,天气转冷,相公要记得加衣啊!
尘楚温柔的笑,你也是,尘楚轻抚我的眼角,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尘楚为何会这样说,难道.....他开始喜欢我了么?想至此,面若春桃。
此后,我对他更是关怀备至,他写字作画,我为他研墨,他处理事务,我陪至深夜,为他准备宵夜,天冷时,我为他加衣,天热时,我为他扇扇,纵使心如磐石,多少也会被感动吧!
已经三更了,尘楚依旧没有休息的意思,一阵倦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哈欠。
尘楚抬头看我,困了么,不用陪我了,回去休息吧。
不,我要陪着相公,我不困,相公饿了么?厨房里煨着宵夜,我去拿。我起身与去拿宵夜,却被尘楚拉住,他眼底的疼惜,清晰可见。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房休息。尘楚牵着我的手,出了书房,回到我们的房间。
躺在尘楚怀里,很温暖,睡意很快袭向本已困倦的我,在我即将进入梦乡之时,却听尘楚叹息了一声硕,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第二次听他这样说,忽然明白,他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在提醒自己不要背叛如此贤惠的妻子,说到底,我的夫,终究是不爱我。
心中的那一点痛意,慢慢的蔓延、扩散,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将我整个吸进去,忍不住悲伤。
次日,尘楚因应酬商客而大醉,被人扶回府中,我为他更衣擦脸,小心的照料他,却只换得,他整夜呼唤另一个女子的名字,梦观,梦观,梦观.....
又是这个名字,那时公公尚在房中,听到他如此呼唤这个名字,只叹息了一声,孽障,便出了房,看来公婆都知道这个叫梦观的女子。唯有我,被蒙在鼓中,突然间,很想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让我的尘楚如此迷恋,却不能娶之。
过了几日,我换了男装,尾随尘楚岀府,却见他进了莉香院,金陵最大的青楼,他怎么会来这种烟花之地,若有应酬,倒也可以理解,可今日并没有啊难道.....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青楼里低俗的脂粉气味呛得我只想咳嗽,男子□□的脸和女子娇媚入骨的声音,让我有做哦的欲望,可我的尘楚呢!他在哪里?
在最角落的那张桌旁,我看到了他我的夫,燕尘楚,我的夫,正痴迷的望着台上抚琴的女子,想必,她就是梦观吧!
精致的瓜子脸,如柳的眉,秋水般的眼,云鬓斜挽,一身素白衣裳,风华绝代,宛若仙子,丝毫看不出,她竟是个风尘女子。
打听了一下,台上抚琴的女子,原名叫做沈梦观,花名绿袖,弹得一手好琴,卖艺不卖身,无数富豪纨绔子弟欲为她赎身,都被她拒绝,其中包括我的夫,燕尘楚。
琴中哀然相思之意,抚琴的人儿深情的望向角落里的尘楚,分明是,郎情妾意,却也明白了,尘楚为何不能娶她,一向重视门面清白的金陵燕家,怎会娶一个妓子做妻呢!尽管是卖艺不卖身,所以娶了世代书香的周家小姐周涵语。
我的尘楚包下梦观,携佳人外出游玩,而我尾随其后,颓然觉得很悲哀,我才是他燕尘楚明媒正娶的妻啊!却不能跟他光明正大的外出,只能跟在他身后。
他们停留在苏晚亭,我则在暗处静静的看着他们。
梦观,你何时才肯让我为你赎身,我的夫,尘楚好听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无奈。
赎身作何,绿袖只是一名风尘女子,除了会弹琴卖唱,什么都不会,赎了身,我要去哪里呢?清脆的声音甚是好听,他这番却像是在赌气。
我可以娶你,尘楚笃定地说,我的夫轻易说出要娶别的女子,你到底吧我置于何处,齿咬下唇,甚是疼痛,却比不上心中的痛。
作妾么,我不要!虽然.....我只是风尘女子,但我要我的男人只有我一个女人,我绝不做别人的妾,作践自己,我不贪图你的荣华富贵,就算你身无分文,我也依然爱你,我愿意与你浪迹天涯,云游四海,就算苦点累点,我也不怕,可是你,放得下金陵首富燕家少主的位子么?你放得下家中如花似玉的娇妻么?
梦观,尘楚的声音很是无奈。
做不到吧!那我沈梦观宁可孤独终老,也绝不嫁你。动听的声音很是倔强。
忽然间明白,尘楚为何爱他而不爱我了。我自幼养在深闺中,学习女红,习得三从四德,被礼教所束缚,人人都咱我大方得体。可我的天真烂漫已被压制,全无自我的个性,对家中长辈唯命是从,就算那日,我所嫁的人不是尘楚,依父母之命,我还是会嫁;而梦观是与我截然不同的女子。不收礼教的束缚,敢爱敢恨,有自己的思想,不贱视自己,不受世俗所累,敢于追逐自己的幸福,不贪慕荣华,只求与自己深爱的男子执手相伴到老。连同为女子的我,都钦佩她,尘楚有责会不爱她呢!
我出现准备回府的尘楚的面前,眼低垂,泛着泪光,从尘楚怔愣的目光中,已看出,他认出了我。
你.....都知道了。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我点头。尘楚,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我和他回到了燕府。
我换回了女装,只见尘楚坐在桌旁,眼睛直直望着手中的杯,不发一语。
我坐在他身旁,你喜欢梦观姑娘。同样,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岂止是喜欢啊!尘楚苦笑了一下,他眼底浓浓的爱意,刺痛我的眼,刺痛我的心。
那.....我呢?我忍住欲滴的泪,问得小心翼翼。
尘楚看向我,眼内满是歉意,涵儿,你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嫁了错人。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难过,泪还是滴落下来。
涵儿,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我会给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给你,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我想要你的爱,你却给不起,我用泛着泪光的眼直视他,尘楚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一个女子,能拥有这些,便算的上幸福了。可我不要这些,我只想要我夫君的爱,他却不肯给。
尘楚神色黯然,我的心意给了梦观,再也装不下其他的女子了,对不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我失控地喊出声。
燕家需要一个门当户对,品貌端正的女子来做儿媳。尘楚迟疑片刻后缓缓地说
是啊!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燕家看重的,不过是我的身世罢了,为何还要再问一遍,自取其辱。
对不起,尘楚默默退出房间。
咬著手指,止不住的哭泣。周涵语!没有人爱你!没有人怜惜你啊!周涵语!你不值得被人爱啊!
可是我,又怎会轻易认输!
我当没发生过那日的事,依旧陪在他身侧,并习得处理生意,替他解忧。
我讨好公婆,赢得他们的喜爱,我没将那日尘楚去莉香院找梦观的事告诉他们,那样做,只会惹来尘楚的厌恶,公婆偶然间得知此事,以为我抱不平,对我加倍的好,我也没愚蠢的找梦观理论或恐吓,这不仅吓不倒她,还会增长她夺走尘楚的气焰,也会坚定尘楚对她的爱和对我的厌恶,尘楚的妻是我,日夜伴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这是我,唯一有利的条件。
天降大雨,夜已深,可尘楚还未回来,我只能在房内焦急的等待。
门忽然被大力的推开,淋了一身雨的尘楚出现在房内,我马上迎上去,为他换下淋湿的衣服,为他擦干滴水的发。
怎么还没睡。尘楚问。
我.....在等你。我用毛巾擦干他脸上的雨水。
以后....别在等我了,身体会累坏的。
比起你,你不是更辛苦。
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涵儿,不值得,你这样只能让我更愧疚。
怎么不值得,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我伸手抱住他,头贴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气息,醉人,我不要你愧疚,不要。
涵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苦啊!我是爱你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怎么会苦呢!
涵儿,我曾动摇过,曾经想过试着爱你,毕竟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可是,我做不到,我爱梦观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衬出轻轻推开我,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去。
尘楚,我追至门口,可他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待我,身为妻子想得到丈夫的爱有错么?我试着追逐幸福有错么?我一心一意爱一个人有错么?老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平!不公平~!
那夜,我淋了一夜的雨,结果生了一场大病。
卧病的意识模糊,却清楚的知道尘楚没来看过我。为什么?因为他对我心存愧疚,一直都小心的呵护我,为什么我生了这样一场大病,他都不落;他都不来看我一眼,是出了什么事了么?我现在好像见到他。尘楚,你在那儿?
病了三天三夜,神智转为清醒,也终于见到了我心心念着的尘楚。
涵儿,喝药吧!尘楚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这几天.....你在哪?我小声的问。
尘楚迟疑了片刻才说,梦观生病了,身边没人照顾,我......
闭上眼,让悲伤在心里不停的流窜,疼,疼得说不出话来,我才是他的妻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你先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我头冲里,侧身躺下。
涵儿......尘楚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放下药碗,出了屋。
这回该死心了吧!绝望的泪,从眼中流出。他不爱我又怎么样,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我可以!可这般说,为何却像自欺欺人。
病愈之后,我可以躲着他,尽量不与他见面。本已下定决心不再奢求他的爱,但我怕一见到他,我的决心,便会动摇,我尽心尽力孝敬公婆,从他们眼中,我看得出,他们对我的怜惜,和为我不平。可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的夫,燕尘楚,不会爱我。
燕府的事务已交由我打理,公婆,真的很器重我呢!燕府最近的账目似乎出了纰漏,似乎短了不少银两,有人做了假帐,虽然做的很真,但还是被我看出来了。是谁?难道.....我掩住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我来到东院尘楚的房间,自那次病后,我们各仔猪在东西两院。他见到我,微是一愣,他没想到,我还回来找他。
涵儿,找我有事么?他温和的问,好听的声音,好久都没听到了。
你要......走了么?语气中的悲伤,怎么也掩不住。
涵儿在说什么,我要走去哪里。
我抬起拿着账本的手,账本似乎有千斤重,从我手中掉在地上。
看到账本,尘楚脸色一变,叹了一口气说。涵儿,果然蕙质兰心,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要走了。
有机会作假帐的人,只有尘楚一人,可身为燕家少主,就算需要银两,也不必这么做。唯一的解释,他拿拿些银两不能让人知道,因为他要带着沈梦观私奔。
为什么?燕尘楚,为什么?我才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妻啊!我才是死后有资格进入你燕家祠堂的妻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一次是彻底的失控,亦是彻底的绝望。
对不起,涵儿,为了梦观,我可以连燕家少主的位子都不要,所以,我只能负你。尘楚眼内的歉意和坚定,让我痛彻心扉。
噬心的痛,疼得我说不话来,周涵语,你这个人,活得这失败!
我擦干脸上的泪,问道,你何时走,放心,我不会告诉公婆。我帮你拿到更多的钱,送你们出金陵。
尘楚怔愣的看着我,我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我惨然笑一下,既然得不到你的爱,把你强留在身边也没用,所以,我决定成全你们,让你和梦观姑娘.......远走高飞。
其实,我只是知道,我拦不住他,他终究会走,那我何必让他恨我呢?我要他记得,他欠我的。我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有我这样的一个妻吧。
三天之后,尘楚黯然道。
我将我尽全力拿到的三十万两银票放进尘楚的包袱内,我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暖。尘楚也回抱了我,是对我的怜悯吧!
如果......如果没有梦观.....你会不会.......爱上我。我问的小心翼翼。
会,如果没有梦观,我一定会爱上你。尘楚很确定的回答我。
够了,这就够了,知道他也有可能爱山歌我就够了。
我推开他,快走吧!梦观姑娘会等急了的!我好怕,我好怕自己会放不下这最后一丝温暖。
涵儿,我今生亏欠你良多,若有来世,我定会补偿你。
来世,我从不相信有来世,又怎会把飘渺的希望寄于来世呢?我摇摇头对他说,快走吧!
尘楚就这样离开了。
走了!呵呵!都走了!我也该走了!我抽出袖内的匕首,在手腕上重重的划了一刀,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尘楚走了,我便是他的弃妇,有何颜面活在世上。虽然我成全了他们,可一想到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会疼,会恨,更会......相思!那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呢?不如一死得以解脱。
血滴落了一地,猩红一片,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尘楚,再见
尘楚,我爱你。
......
然而,我并没有死,被误闯进来的丫鬟发现,救了过来。而尘楚和梦观却死了,劫匪劫了他们的马车,并取了他们的性命。
说到底,他梦都是幸福的,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至死,他们都在一起。而我呢?连选择死亡的权利的没有了,因为,我腹中已有了尘楚的骨肉,燕家唯一的血脉,也是我和尘楚最后一丝牵绊。
我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两行清泪仔眼中流出。
富可敌国的金陵燕家,金碧辉煌的金陵燕家,人人羡慕的金陵燕家。埋葬的,是一个女子一生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