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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姜纭纭捉妖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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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熟悉裴府时曾得知裴乃清有两个妾室住在蔚藻园,几日来,她们除了每天早上来给我问安之外,我们从无交集,相安无事。
只是今日,她们两个双双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互斥对方为难自己,我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只觉得聒噪得很,吵得人头痛。
扶额叹息间我想到当今圣上的后宫百余名嫔妃,吵闹起来得是个什么光景。
我摆摆手,示意她们停下争吵,叫她们一个一个说。
长得清纯的那个叫肖洁儿,她说:“今天上午赵静静带着点心来我屋里说话,我以为她是一番好意,结果呢,她句句夹枪带棒,说什么自己父亲升官做了县令,说什么父亲给他送来了银两和乡产,还说我戏子出身,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又没有裴大人宠爱,日后必定落得个凄惨晚年。我不愿被她如此咒骂,与她争执起来,本来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女人间揪头发、扇巴掌那回事,可谁料,她竟把我的掐金丝琉璃盏举起来扔到地上,摔个粉碎,那是裴大人当初送我的彩礼呀,这么些年,我拿这掐金丝琉璃盏当个宝贝,每日细心擦拭,小心呵护,万万没想到,竟被赵萍萍故意摔碎了。”
“夫人,夫人,”她一边哭喊着一边跪爬到我身前,在我脚下边磕头边道:“赵静静她讽我打我,毁我宝贝物件,夫人,我这心里难受啊!”
她说着拿起手帕想要拭泪,可一个没绷住,嚎啕大哭,她赶忙把脸埋到手帕里,呜呜哭泣,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看得我心颤,生怕她就这么哭晕过去。
我转头看向赵静静,这是个丰腴的美人,长得与世无争,就肖洁儿哭诉的时候她也是静静跪在那,默默流泪,我见犹怜,怎么看也不像肖洁儿嘴里的那个泼妇,莫非是高段位女子?
“赵静静,你且说说事情经过。”我掀起茶盖抿了一口茶。
“回夫人,前今日我父亲好不容易升官了心里高兴,因此送钱财给我,我心中欢喜,想着同肖洁尔分享,并考虑到她的境况给她建议,奴婢一心为了她好,并无坏心,是肖姐姐心思太过敏感,揪头发打巴掌也是肖姐姐先动的手,奴婢一直处于下风,掐金丝琉璃盏是争执中无意落地的,并不知道是谁弄掉的,肖姐姐是栽赃奴婢。”
我赞赏的看了一眼赵静静,若是事实如她所说,是肖洁儿不仁不义,这赵静静还能一口一个肖姐姐叫着,如此心胸,佩服,佩服。
“你二人各执一词,事实相反,叫夫人我如何断定啊。”我面上一派气定神闲,继续吩咐道:“不论事实如何,你俩公然于府中争吵、打架不假,如此坏府中风气,今日先回去,抄三遍《女戒》、《女训》,禁足二日后再过来断此事是非曲直。”
两人退下后,我火速写信给好友兰风心——江湖救急,求姐妹寻宅斗高手与我一叙。
兰风心办事效率果然不一般,当天下午,我与兰风心以及众位宅斗高手就坐了一桌。
我将原委细细道来后,只见众位高手端坐桌前,稳如泰山。
其中一细眉长眼的女子道:“这两位女子,不可信其表面,我看她二人,所言皆是半真半假。”
“你才刚刚进门没几天,这二人就作妖,怕不是二人联合起来试探你这位主母深浅。”着黛色衣衫的大理寺卿李在道的夫人分析说。
“这些妾室们花花肠子多得很,这要是在我府中,直接以善妒、作乱为由,轻则逐出门去,重则打死,不用与她们论情理,裴夫人太过仁慈了。”骠骑将军夫人明咏善道。
“综上所言,”兰风心道,“你不要管二人谁是谁非,一并重罚了事。”
“兰姑娘所言甚是。”明咏善点头赞叹,其余几位也纷纷附和。
“裴夫人也莫心急,”李夫人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一只手轻抚,“你先前的处罚着实心软,你就在她们院里安排几个眼线,盯着她们的言行,这几日,必有马脚露出来。到时候一定要狠罚她们,不仅要让这二人不敢再生事端,也要把下人们震慑住。”
“李姐姐说的很对,裴夫人,这裴府里指不定有多少小贱蹄子想翻天呢,一定要在这入府前几天,给这裴府里的人一个下马威。”那细眉长眼的女子道。
“咱们这些做正房主母的,真是难啊!”我感慨道,“既要打理事务,又要防备男女。”
“是啊。”
我感激的看着这一桌人,今日短短一叙,所获良多,纭纭拜谢各位。
……
翌日下午,我啃着苹果半靠在床上读着眼线回过来的密报。
果不其然,两个小贱蹄子是想搞事儿。
秘报所言,事情前半截确实如肖洁儿所说,赵静静说话确实不注意,虽无恶意,但到底伤了肖洁儿的心,两人起了争执,两人也许是因为平日结下了深厚友谊,争执两句便也平静下来了。可不知为何,本已经消停的两人突然大打出手,掐金丝琉璃盏也被肖洁儿摔碎在地上。
我呲笑,这密报若是所言为真,那便是这两人本已经解决了矛盾,只是其中一人突然计上心来,想为难我,同另一人一拍即合,二人做戏大打出手,甚至肖洁儿不惜自己摔碎掐金丝琉璃盏,制造出两人闹翻的假象。两人再串好口供,混淆真相,妄图迷惑我,让我不好判断,以此达到目的,整治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嫁娘。
这两人是哪来的胆子,连我这样背靠护国公的女人都敢动!
我思忖一会儿后,撇下众多整日跟着我的丫鬟婆子,悄悄去了蔚藻园,避过闲杂人等,来到赵静静的居处。
我将这份密报递给赵静静,含笑看她读这份密报,看她脸色越发煞白,眼神慌乱,我笑的愈发肆意。
“夫人,夫人,”赵静静满脸惊慌地给我跪下,眼含泪水,“不是我,不是我……”
“你先起来,”我扶起跪在地上的赵静静,“你且将此事原委说与我听听,夫人我一向慈悲为怀,怎么会重罚你。”
“夫人,其实我与肖姐姐也是久居裴府,整日伺候裴大人,加之裴大人洁身自好,不与其他女子往来,只与我二人展笑颜欢,日子久了,我们以为裴大人只属于我两人。谁知赐婚的一道圣旨下来,裴大人整日愁眉苦脸,我们二人以为大人不愿娶你却不得不娶,因此虽未见您人,但心中已经对您……”赵静静迟疑。
“莫怕,继续说。”
“对您有了微词,后来听说夫人与大人新婚之夜出了大事,裴大人怒气冲冲的出去了,并未与您洞房,所以,我们以为您是不受大人宠爱的。于是我们就想,反正大人不喜欢夫人您,我们就出手难为一下您。夫人,夫人,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敢了,都是肖姐姐的主意,琉璃盏也是她自己摔得,奴婢只是陪她做戏,不是奴婢啊。”她话音未落,便开始哐哐磕头。
我赶紧上前拦住她,她这要是额头留下了红肿我的计策要怎么进行下去。
“哎,你这也都是为了裴大人,夫人我也能理解。我今日是悄悄过来的,你可知我是什么意思?”
“夫人,您说,您要做什么奴婢都照办。”
“我知你与肖洁儿姐妹情深,只是,我从见她第一眼起,便瞧她不顺眼了。如今,她既已经做下祸事,我想名正言顺逐她出府,你看如何?”
“全凭夫人做主。”
“那好,明日我唤你二人来沁远堂,你这张嘴该说什么,可要记住了”
“奴婢明白。”
……
隔日在沁远堂,一切如我所料,赵静静当着众人的面,戳破肖洁儿计策,我顺势而为,故意重罚,赏肖洁儿三十大板后,将其驱逐出府。而赵静静,我念其幡然悔悟,又不是主谋,仅禁其足半年,削减其月奉,终了此事。
而经此一事,府中上下皆惊,下人更是惧我畏我。
当夜,我便差遣良笛将赵静静唤入我房,私下给了她千两银票与一匣朱玉翡翠,道她在此事中向我倒戈,实在是帮了我大忙,白日里罚你,是一视同仁,因此私下赏你,你可切莫声张。而她面上也是感激涕零。
赵静静离开后,我疲累的靠在椅子上,默默思忖,
“小姐,”良笛满脸不解的唤我,“您明明可以把两人都重重处置了,为何还留下一个呢?”
“因为好玩儿呀。”我起身,离开堂屋,边走边继续同良笛说:“你去找几百两银票,悄悄送给肖洁儿,告诉她夫人我一早知道真相,本想正好借此事考验二人,没想到这个赵静静竟然倒戈,丝毫不顾姐妹情谊,非君子作为。我念她虽事情做错了,但这颗重情重义的心我十分欣赏,因此送她钱两傍身。”
“是。”
“还有,把赵静静私下被我赏银子的事情在府中下人里悄悄透露,务必让众人知道,这赵晶晶是什么样的人。”
“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了。”
“是,小姐。”
不知道经过此事,肖洁儿对我是何情感,对赵静静又是何种情感呢?
更不知道,这府中,会有多少人冲着我的大方手笔,为我卖命。